秋天,似乎总是有很多的事,风中的浓郁桂香,敌不过雨中的丝丝寒意,秋阳的努力收获,挡不住落叶的纷纷飘零,这个季节,似乎总是有着某种默契,让“多事之秋”这四个字名副其实。
(一)
三个多月前的一天,偶尔摸到腹部有个肿块,当时也没把它太当回事,不料一月后发现肿块大了一圈,感觉不妙,心想如果上医院,非动刀子不可,就心存侥幸地幻想着会自然消失。谁知再一月后发现又大了一圈,这才有些慌了,直到月前的一个雨天上医院检查,结果不幸而言中,再去专科医院复查,确诊这是无药可治唯有上手术台这一条路可走。虽然这种手术对于这家医院来说只是小菜一碟,但对于我这个连打针都怕疼的人来说,简直就是谋杀!苦苦挣扎到最后,还是不得不屈服,乖乖地住进了医院。
进医院的头几天,我过起了比“朝九晚五”还舒服的日子,每天去医院报到接受术前检查,到的比医生查房晚,跑的比护士下班早,一日三餐都回家来吃,直到术前一天,才不得不呆在了医院。
那天的手术时间不算长,下午一点钟进去,三点半就出来了,可以说手术是相当的顺利,也是相当的成功,但在手术当中,由于辅助医生的疏忽,差点把我推进了鬼门关。
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主刀医生用袋子装了取下来的瘤子还有其他给等在手术室外的我的家人看,呵,光是那二个大的瘤子,每一个都足足有小皮球那么大呢!看我这人有多厉害。
(二)
刚回到病房的我还很清醒,随着麻MA醉YAO药的渐渐失效,脑袋就开始胀鼓鼓疼的难受,接着胃部和腹部也开始隐隐作痛,原本医生说术后六小时就可以开始喝水,可我到了第二天晚上还是滴水未进,不是不想喝,而是根本就不能喝,水一下喉就反胃呕吐,打了二次止吐针都不管用,搅的浑身上下不得劲儿,直到晚上七、八点钟,看见陪了我二天一夜都未曾合眼的疲惫的他,就强打起精神,让他帮我把床摇高一些,然后小心地吸了几口盐开水,休息一会见还能忍受,就又吸了几口米汤,一点点地慢慢咽下,就这样吸下去快有半杯了,又要了根香蕉一点点的咬下来细嚼慢咽,觉得那香蕉的滋味甜润软滑,这可是平时怎么都没吃出过的呢!
见自己不吐了,就让他把另外一杯米汤和萝卜汁也放在我随手能拿到的地方,劝他回家休息,反正夜里有事可以叫护士,他也实在是累了,见我坚持,就回了家。
而我呢,吸几口流汁,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再吸几口,再休息,直到把三个杯子里的流汁全给吸了个底儿朝天(一杯流汁的容量大概在220毫升左右)。
从喝第一口盐开水,到吃完一根香蕉三杯流汁,期间整整用了四个多小时。
第三天一大早,他就从家里煮来了米粥,虽然脑袋还是胀鼓鼓的疼,肠胃还是在隐隐作痛,但已经能够喝下米粥了。
这天下午,我就下床开始慢慢移动了。
(三)
第四天吃过晚饭,他把我带到楼下去散了一会步。平时二分钟就能轻松走完的路,这天走了十多分钟都没走完,但还是得走走不是?
到了第五天就更轻松了,一打完吊针,我就捧着肚子慢慢溜达,不敢独自下楼,就在病房和走廊间来回晃悠。
这里和我患同类疾病住院的人在一般情况下,术后第六天或第八天都可以出院,其他类型的普通病人进、出院时间一般也就在一个星期到三个星期之间,所以到了第五天,我就想知道出院的日期了。
医生和护士们的值班室就在斜对门和隔了一间病房的房间里,出去晃悠的时候更多的就是在这二个办公室周围转悠。
我住的病房一共四张床,我在最里面一张。由于病人进、出院时间都不长,所以住院期间我共和六位病友相处过,前三位在我手术前一天和当天相继出院,后进来的三位,除了一位离家较远且是等待化疗的病人外,其他二位和我差不多的情况,在等待手术的日子里,也是逮着机会就往家里跑,所以那几天晚上病房里的四张床只有我和他们夫妻二人在享用(她丈夫日夜都在医院陪她)。
(四)
我们这间病房的责任医生,也是我的主刀医生,是位医术精湛人又温和的高个儿男人,责任护士是位有着娴熟护理技巧又有着一双秋水盈盈会说话的眼睛的漂亮女人,据说他们是对夫妻,我没有做过实证,如果真是这样,他们倒真的是一对绝佳的璧人。
每次高个儿医生来查房,问的第一句话就是“好些了没有?”每次我把这儿疼那儿痛的情况告诉他,他听完也只是一句“知道了,再看看,会好的。”但用药却在一天天的减少,敢情这些都是正常的术后反应,我只是反应比较重而已。
每次漂亮护士来病房,房间里就显得格外的轻松安宁,她轻巧娴熟的打针功夫和那双会说话的眼睛,总是带给别人无比的信任和信心,看见她来,都希望是她来给自己扎针。
还是术前的一天,主治医生把我叫到办公室,把我的病情以及手术方案、术中可能发生的一些事向我做了说明,并要我在一些单子上签名,我歪着头冲他笑笑,他问我笑什么,我说;你有把握的是不是?这样做只是为了例行公事。
在我决定住院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挨刀的准备,谁怕谁啊,不就那么回事么?
他被我说的笑了:手术中确实会有谁也预料不到的各种各样的情况发生的。
事实也正是这样,那天由于其他医生的疏忽,让我多遭了不少罪。
意外,从来都不会放过“疏忽”这个空子。
(五)
第五天只有四瓶吊针,我以为会是上、下午分开打,不料一个上午全给挂完了,中午也只给了小小的二粒药。
吃过午饭,去走廊转了几圈回来休息,正好听到留在病房的二位病友在谈论术前的清理和术后的毛发再生长,听完二人的话,我使劲按着肚子,笑的直不起腰;“你们想把我的肚皮笑爆啊?你(指那位化疗病友)的头发没人给你修理过,也只剩下这几根了,那是化疗的原因啊,我们又不做化疗,过几天自然就长出来了。”“是啊是啊。”被我这么一说,二人恍然大悟,笑了。
我们这个病房的人都很好相处,从病友、陪伺的家属,到病人请的保姆,都是自来熟,谁遇到什么问题,大家都会尽可能的帮忙。先前动过手术的病友,会把她们的一些经历和经验告诉后来者,还没动过手术的,在手术病人的陪护不足或暂时离开的时候,都会搭上一把手。我就被他们帮了好多次。
帮我最多的是那位化疗病友的丈夫。那天我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就是他和一位保姆阿姨帮我丈夫一起把我抱上病床的。以后,只要我家人没来,他就帮我打饭提水,什么都干,我说我能行,但每次总是被他给抢了先。
相处的时间长了,我们就常常在一起说笑,我笑称他是“众家保姆”,他乐乐呵呵地笑着说;“你每晚都陪我,我有俩老婆,谁有那么好的福气,我只不过是举手之劳,划算着呢。”
(六)
下午不用打吊针了,我就在床上躺着闭目养神,这时手机铃声响起,一看名字,有些诧异;“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在网上叫你没见你出来,你在哪啊?”“我还能在哪,在医院呗。”“我就知道可能是这样,现在怎么样了?”“好着呢,可能明后天就能出院了。”“真的啊?这么快?”“是啊。”“听你的声音精神不错,说话还象小姑娘那么好听。”“哈,我有那么年轻么?”“真的,是真的。可惜路太远,不然的话,我就去看你。”
我乐了,跟他开起了玩笑;“那你就来呗,路远,坐飞机啊。”
人在无助的时候,总是想得到更多的安慰。之前跟这位网上朋友说起过,所以他知道一点我的事。
医院里的早饭不早,中饭和晚饭却都不晚,四点半一过,晚饭就送上来了。
吃过晚饭,想着医生也快下班了,就又想溜出病房去打探一些消息,因为医生说过,化验结果有可能在今天下午全部出来,如果一切顺利,出院就快了。
刚走出病房,就见主治医生在办公室门口向我招手,赶紧走上前去;“我明天可以出院了?”“是的。”“结果都出来了?都好吧?”“都出来了,你的情况很好。”“谢谢你医生!”
耶!心中雀跃,脚下却还似负重的蜗牛,终于可以回家了,虽然离家才没几天。
回到病房,打电话把消息告诉家人,让他准备接我回家。
(七)
第六天一大早,他就跑来医院了,打好早饭,就等着接我出院。我说没这么快的,因为前几位病员办完手续出院都拖到了下午,就让他整了些东西回家,等吃过午饭再来接我就轻松了。
那天是周末,出院的人不多,也正巧头天晚上是这位主治医生值班,第二天查完病房他就可以下班了,于是就早早开好出院单送了过来,我一见,以为这就可以去结帐了,赶紧打电话让他过来。等他急急忙忙赶到,护士说,费用的单子还没打下去呢,她们得把所在病房的所有病人每日清单打完,再核实好出院病人全部的费用单子,才可以打下去。我这才明白之前的几位病友为什么总是要等到下午才能办完手续出院的原因了。
既然来了就不急,但还是想着最好能早点回家。脑子里不时翻动着前几位病友出院时的情况,他们一次次去问单子打下去没有,得到的答复不是说正忙着一会儿就打,就是说打好了会来告诉他们的,这样一等没有谁不是等到下午才走的。
我把这情况跟他一说,他说:我就堵在护士办公室门口等,这样上午准有机会跑了吧?
也幸亏他这样做。当天出院的几人中,可能只有我一人是上午跑的。在他去楼下结完帐上来的时候,一位病员家属楼上楼下跑了几趟还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帐。
在等待回家的时候,接到一个陌生电话,听到声音才知道是一位网上朋友,她也是有些天没看见我上网,不知我遇到了什么事,就想着问问原因,我说:也没什么事,今天就出院了,又可以上网玩了。
秋天,总是有些多事,它把果实染成金黄橙红的时候,也把绿色给带走了,尽管,它用它的方法,还大地多姿多彩。
江南的秋天来的很晚,以至于这个季节的精灵——桂花,都比其他地方开的晚,直到现在,风中依然飘溢着阵阵浓香。
阳光暖暖的照在窗户上,这几天不下雨,气温又在上升了。

怡然 (348177632) 于 2008-11-04 16:33:51 对此贴进行了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