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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军旅生涯(四)

    军营的生活是无味的,每天重复着一二三,每天重复着饭堂到宿舍到营房,不变的景物不变的颜色,变迁的是来来往往的那一张张严肃的脸;军营的生活是精彩的,每天班长的一个笑、老兵有一句称赞,总能让新兵心花怒放;每一天当中发生的一点点波澜不惊的小故事,总能感觉到冬日阳光的温暖和酷日里秋风的凉爽,总能令离开军营的士兵们热血沸腾一把!


    从亚热带再到亚热带,带来的背包里的质量依然一样,但心却惶恐慌乱,作为一个刚刚踏入第二年的新兵,最希望的是能够不再当新兵,虽然在后勤部门新兵和老兵并没的更多的区别,但总也改不了在野战军里沾染的习气。老兵总是高高在上,新兵总是战战兢兢;老兵总是最后一个起床,新兵总是第一个叠好被子;老兵总是第一个吃饭,新兵总是最后一个端碗;老兵总是最后走出营房的门,新兵总是扎好腰带等候在训练场;老兵总是第一个慢悠悠晃着走进洗澡间,新兵总是匆匆忙忙边洗澡边用脚踩着洗衣服。所有鲜明的对比,变成了一种强烈的不适应,所有的用心转变成了讥讽的眼神,所有的心情成了一种负担。


    还是在医疗部门,不过不是医院而变成了一个门诊,小小门诊虽小但各类医生一应俱全,估且不论医术如何,单就成日里病室桌子上的医书和外语书就目不暇接。牙科医生是个老好人,除了笑就是点头,预防所的主任是个任劳任怨的小男人,最大的能耐就是整天在门诊主任面前说这个兵那个兵;中医是个狡猾的潮汕人,整天为了一袋菜一袋米算计着饭堂的事务长;妇产科医生是个特别爱家的女士,每天说的最多的就是家里的布置和孩子老公;内科医生是个呆头呆脑的老头,听诊器挂在脖子上还拼命找;外科大夫是个持刀狂,看见什么都得翻开看一看.........门诊部战士不是很多,一个女兵班长一个男兵班长再加上不到二十个的兵,有时候二十来个兵总是碰不到一起去,不是休假就是出差,不是跟首长下部队就是陪首长住院,有健忘的兵或者医生护士一年内认不清自己的单位有多少个兵是件很正常的事。


    初到门诊面临的第一件事就是吃饭问题,在老部队医院自己有一个食堂,每天都有自己医院的炊事员和自己医院的事务长,不是加在别的分队里搭餐,而在门诊,虽说门诊归后勤部管理,是后勤部的一个下属分队,却居然得在司令部的饭堂里搭餐,原因就是若是下班后去后勤的食堂吃饭光一个来回就得40分钟,这还得不吃饭!司令部的食堂主要是保障司令部的战士和干部,其中有司令部大楼的公勤人员,小车排的司机,气象室的战士和干部,大部队还有司令部的参谋干事们,当然,还有我们这帮最没兵样子的门诊的男兵和女兵们。


    第一天吃饭是爸爸妈妈哥哥带着我在外面吃的,直到晚上我全部东西都到位后才赶回深圳,真正在门诊的第一餐饭是第二天的早上。部队吃饭的时间大概是全中国同一个时候,早上七点二十,班长带着我说是去打饭,这一天是星期三,走过门诊长长的通道,下一个后来我数过N遍的38级的台阶,再穿过一个对着外面吹风的小厨房就来到司令部的食堂了,厨房的门开在侧面,正面是一个特别特别大的窗户,窗户里的下面放着宽宽的门板,门板上放着一个盖着盖的直冒热气的笼屉,还有一盆花生米,一盆鸡蛋,一盆部队特有的自己腌制的罗卜干,盆后面站着戴着白帽子的一个小老头(后来才知道这就是名扬军内外的事务长)和几个满身呛油的男兵,看来那几个男兵好像没睡醒一样迷迷糊糊,打菜的时候老是打一半倒一半,夹馒头的时候也是有一个没一个,对于我——一个他们从来没见过的女兵,有些正在吃饭的男人(这里估且称呼也男人)们头也不抬见怪不怪,当然,这些多半 是挂着三条以上的杠的老兵,有些男人开始嘻皮笑脸地往着挤,只看见站在炊事班里的几个男兵看见女兵下来了,笑的牙都快没了,眼睛都成了一条缝,额头上的筋我估计夹不死苍蝇也得夹死蚊子,手里拿着锅勺不知道该往哪放才好。班长是个湖北女孩,爱吃味重的菜,其中一个男兵趁着那小老头不注意的时候把一大勺的罗卜干扣在她碗里,拿了一个鸡蛋后还问“一个够不够?”晕死,我刚刚才看见他给一个挂列兵军衔的兵打了小半勺菜,放鸡蛋的时候心不甘情不愿似的。我就站在班长后面,班长只说了一句“这是我们门诊新来的小张”就掉头走了,剩下我被一群男兵围在中间,动也不敢动,伸出去的饭盆半天也没人理我,左边的、右边的,后面的都把饭碗举得高高的,我的头在饭碗中迷失了早餐的方向,不知道是炊事班的兵故意给我下马威还是我不够大胆,足足五分钟我站在窗口愣是没打上饭。我急了,我气的忘记了这是自己第一天生活的场所,我一抬脚把我后面一个把碗举过我头顶的男兵踩得大叫一声,然后两手一拨把自己从包围圈里解放出来。那一天,我新环境的第一天,早上,我没有吃上饭,因为,我是新来的!


    我吃了三天方便面,就是不下去打饭,班长怎么劝都没用。第四天,炊事班的一个兵来看病,那一天正是我正式到药房上班的第一天,我隔着玻璃门看见了他,就是那个让我在打饭的窗口等了五分钟的男兵!嘿嘿......星期五一般看病的人不会很多,拿药的人也不多,三三两两的,我一边听着师药的唠叨一边盯着窗外的炊事员,我的眼神有点毒,我的心情有点乐,我轻轻地告诉师药就是他让我等了半天也没吃上饭,师药鬼鬼地笑着说“咱们这门也不是那么好进的!”呵呵,那一天,那兵光拿药就等了半小时,在护理班我又让战友令他足足呆了一个小时,总之那天他是超假了,而且铁定是挨事务长K了。


    第四天,中午,我去了打饭,还是那个兵。他问我“你是新来的,你喜欢吃什么菜”?我说“我喜欢吃土豆”。


    当兵的后两年,每个星期都会吃一顿土豆,每次吃土豆,我都是满盆的土豆条或土豆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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