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院子里有两棵树,一棵是葡萄树,还有一棵是石榴树。由于当初将它们栽植得过近,自从它们成熟起,就纠纠缠缠,恩恩爱爱地密不可分了。
一度我曾起过毒心,欲将它们其中的一位斩草除根,以保另一位有足够的空间,茁壮成长,果实繁茂。但终因自己太懒,同时又缺乏号召力(使唤不动老公),而计划落空。致使它们保全性命,免遭一劫。
有一次,我读到一篇文章,意思大概是说人类不仅要保护自然,还要懂得尊重自然,哪怕是它的荒芜和贫瘠。我便想到了自家的那两棵亲密的树。由于它们过于的缠绵----葡萄树的支架空间太小,它只好长臂一伸,毫无顾忌地从腰间紧紧地环抱住石榴树。石榴树也真是大度而不计辛劳,留着自己的每一根枝杈供葡萄枝攀附。没有怨言的,依旧茂盛地浓郁在院子的另一半难分难解,彼此都影响了果实地结积。即使如此,我也不该因为自己的口而决定它们的命运的。它们其实和我一样都是大地和自然的一部分,都有生存的权利。况且,它还为我点缀着一方空间,陪伴着我的冬夏春秋呢?原来,懂得尊重才是爱惜的源泉。
当我意识到这一点,我却是庆幸那个计划没有实现了。并且,越来越感激它们所带给我的关于生命本质的启示。
在这个被愈来愈多的灰色占领的空间里,在这不算太阔的一方院落中,在这块可以任由遐思的一片蓝天下,我还能拥有着两棵自然之木,随着四季地交替,默然无声地变幻着容颜,不是感到荣幸和欣慰吗?
每到春意初萌,石榴树便一夜之间冒出了满枝的暗褐色的芽,点点滴滴地告知着生命的又一次复苏;而葡萄树却在那看似枯萎的长而弯曲的枝桠上钻出了绿色。绿色与暗褐色的交融,妆扮着我的安静的小院,美丽素朴。但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整个的夏季,它们却是争先恐后地使出浑身解数展露生命。枝繁叶茂,郁郁葱葱,生怕错过了这样一个温暖的季节。温暖的季节里它们格外恩爱,亲亲热热,相伴相随。
我是有妒嫉心的。羡慕的同时,我盼望秋高气爽。
终于,亲近了一个夏季的它们,随着秋季的来临,一片一片的泛黄的树叶,开始随风翩然而下了。舞姿曼妙,依依不舍。大片的巴掌一般的是葡萄叶,小片的指头一样的是石榴叶,交相辉舞,体态婀娜。落在地上斑斑驳驳,稀稀疏疏。
每晚,我回到家,走入院中,扑面而来的就是那些落叶的淡雅的清香,沁人心脾,释解一天的疲惫。我是舍不得将这些落叶丢掉的,每天我把它们集中在一起,用手将它们捧拾到树池中。人说落叶归根,我想就让它们回到孕育它们的地母的怀抱里吧,落叶是她的孩子。
今年中秋,石榴树仅结了四颗石榴。其中,三颗大大饱饱地垂落着,多为青黄色。只有一颗是仰首向天,在众多的绿叶的烘托下,骄傲地展示着她红艳艳的美丽。女儿早先就急不可耐地多次要吃这四颗石榴的,我说不行:“一颗石榴十块钱!”女儿不屑地说:“哪有卖这么贵的石榴的?”我说:“你懂什么?它贵于精神的价值!”。其中,有个外地的朋友,也向我预订了一颗石榴的,我表示大方地应允。直到中秋前两天,突然间发现一颗石榴上爬了许多的蚂蚁,这才意识到果实成熟了,内里的糖吸引了那成群结队的小东西。我毫不犹豫,手脚麻利地将它们摘落,嚷着女儿来吃石榴,早已忘记了先前的约定。看着女儿甜甜地吃着那晶莹剔透的果实,我的心里如蜜。
不久,冬季就要来的。它们会落尽身上的每一片叶子,去护它的根。每一条枝杈也会变得枯萎似的,彼此冷静互对。我的院子也将在寒冷的逼迫中变得肃然和冷清,但我知道这一切都是自然的规范和恩赐。它们享受着热烈更懂得静默,它们从不会迷失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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