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个爱陪着人家掉泪的人,我的眼泪没有什么原则性,只要我身边有人落泪,不消五分钟,我的眼泪就会流下来,我的先生曾讥笑过我,说我不去当演员真是可惜了材料,但我死性不改,有泪照样流。
前几天晚饭过后就想着要恢复锻炼了,趁着天还没黑透我下了楼,沿着街边的人行道悠闲的踱着方步一路向前走去,心情好极了……
突然,一阵轻轻的哭声飘进了我的耳朵,朝前看去,有两个身穿白衣白裤、头上系着白布的人蹲在路边哭,身前的地上铺着一张纸,纸上除了写着字,还摆着一只黑匣子,那阵势不用说就知道那两人是家里有了丧事,又没钱办后事上街来求助来了。
这时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夜幕中,孝子头上的白纱,他们嘤嘤的哭声和地上的骨灰盒让我的心一下子酸楚起来,我的眼泪马上流了下来,勉强用模糊的泪眼依稀看清了纸上的字,哦,是他们的父亲因病无钱医治去世了,现在没钱回家了,他们的家在哪?他们没说,纸上也没写,但同病相怜的我深知失去父亲的痛苦,所以也顾不得细问了,不由分说地掏出了衣袋里带着去锻炼、以防万一的二十元钱就递了过去,当他们千感万谢地接过钱时,旁边几个围观的人笑了起来了……
我很是有些愤怒,这些人,一点同情心都没有,人家的父亲去世了,你们居然还笑?这时接我钱的女孩子还在不停的向我道谢,我没怎么看得清她的样子,只是看清了她的眼睑下有一颗好像有绿豆粒那么大的黑痣,那颗痣长的位置有人把它叫做“眼泪痣”,好可怜的孩子,没了父亲她将来的日子怎么过?
那天我没了散步的心情,胡乱遛达了一下就回家了,沉重的心情伴随着我过了好几天,先生还怪我“替古人担忧”,说我是个“忧国忧民”的份子。
昨天中午下班回家,刚出单位走上人行道,又让我看到了似曾相识的一幕,回家路上的人行道上又有人头戴白纱,身穿孝服在向路人行乞,我的心里一惊,哎呀,那两个孩子还没筹够路费回家吗?我急急地走向她们,待我看清时心里松了一口气,其中的女孩眼睑下没有那颗“眼泪痣”,但我也同时看清了铺在地上的、那张写满了字的纸,还是那张纸,因为那张纸的右上角缺失了,铺上地上格外明显,是那张纸,是我那夜看过的那张纸,还是那无钱医治而去世的父亲,只不过,只不过是换了嚎哭的孝子……
我愤怒了,恨这些街边乞讨的“孝子们”,他(她)们捉弄了我的善良,也博取了我同情的眼泪,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骗人居然骗到了用死了爹娘来骗钱的地步,真是可恶之极。
今天上班和同事们说起此事,被大家好好地谑笑了一通,说什么有钱给不认识的人用,倒不如请我们喝茶去,说没读过多少书,倒长得一副书呆子样,让人这么的好骗,说捐给“希望工程”的孩子们多买两本书还有点意义,等等等等。
我的心又一下子没来由地紧了起来,不,是疼了起来,不是心疼那区区的二十元钱,而是心疼这个社会,如果这个社会多了些靠诈骗人们的同情和良知而活着的人,这个社会还谈得上安定吗?还会有人与人之间必有的信任吗?
我痛恨这些骗子!我也恨我那没有原则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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