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张幼仪 (8/36)

　　15岁那年，张幼仪由父母做主嫁给了19岁的徐志摩，那时她还在苏州第二女子师范学校读书，不懂什么叫爱情和婚姻。张幼仪家境不错，祖父当年做过清朝的知县，父亲为名医，大哥张君劢是国家社会党创始人之一，二哥张嘉敖当过中央银行总裁。徐家是江南有名的富商，经营着电灯厂、蚕丝厂、布厂、徐裕丰酱园、裕通钱庄等，也算门当户对。然而，张徐脾性不合，他们的婚姻自然问题多多。王志勇《曾经风流》一书介绍：初次见到张幼仪的照片时，徐志摩就说了一声“乡下土包子”，他跟张幼仪整天不说话，偶尔有点夫妻之事，不过是为了满足父母抱孙子的要求。1920年徐志摩赴剑桥大学留学，张幼仪奉公婆之命来到丈夫身边，徐志摩就当没这个人，张幼仪偶尔跟徐志摩说点什么，他总是以鄙夷的口气斥责“你懂什么”、“你能说什么”。不久，张幼仪怀孕，另有心上人的徐志摩却置妻子的性命于不顾，执意要求张幼仪打胎。1921年春天，张幼仪从大胡子邮差手中接过一封信，无意中拆开，是徐志摩的心上人写给他的，里面一段话让张幼仪欲哭无泪：“我不是那种滥用感情的女子，你若真的能够爱我，就不能给我一个尴尬的位置，你必须在我与张幼仪之间作出选择……”徐志摩果然作出了“选择”，逼张幼仪离婚。

　　张幼仪是一个非常有眼界的女人，这种眼界表现在她身为旧女性，却具有浓厚的自立意识。张徐离婚后，徐志摩的父母对她一如既往地好，张幼仪赴德国，徐志摩的父亲徐申如一直坚持给她寄生活费。张幼仪进入裴斯塔洛齐学院，专攻幼儿教育，为日后的独立作准备。其间，幼子彼得病逝，张幼仪内心非常悲痛，即使这样，她也没有放弃自己的学业。1926年夏天，张幼仪学成归国。第二年，她开始在东吴大学教授德文。后来，她又出任濒临倒闭的上海女子银行副总裁，接手后，她将自己的办公桌放在银行大堂最后面的角落，这样，办公的同时，可以对全行业务和职员办事效率一目了然，使决策更加具有针对性。经过一番苦心经营，上海女子银行终于扭亏为盈。与此同时，张幼仪还在上海静安路经营着一家云裳公司，这是中国第一家新式服装公司，每天从银行下班之后，再去服装公司管事，生意做得很成功。

　　事业上做得风生水起，人格上，张幼仪也令人敬重，她对伤害自己的人能够一笑置之。回国后有段时间，张幼仪住在上海海格路范园4号，其时徐志摩住在附近，每次看到徐志摩，张幼仪都会像个老朋友似的嘘寒问暖，没有对徐志摩当年的无情耿耿于怀。徐志摩因空难身亡，陆小曼不知所措，张幼仪毅然派13岁的儿子去山东收尸，自己主持丧葬，几次在徐志摩灵前痛哭失声。1941年，林徽因做了肺结核手术，担心自己不久于人世，托人告诉张幼仪，希望见她一面。林徽因当年抢过自己的老公，直接导致徐张离婚，给张幼仪造成了极大伤害，她本可拒绝，然而，最后她还是满足了林徽因的要求，带儿孙去了林徽因的病房。几十年后张幼仪对侄孙女张邦梅说：“我想，她此刻想要见我一面，是因为她爱徐志摩，也想看一下他的孩子。她即使嫁给了梁思成，也一直爱徐志摩。”

　　张幼仪不是一个浪漫的女人，也不会像徐志摩一样从早到晚天马行空。然而，在将近一百年前，她能有如此眼界和胸怀，足以证明这个女人的非同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