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谈文人墨客之“风流” (6/108)

海谈文人墨客之“风流”

  “风流”之本意，众所周知且只视之为男女间，放荡不羁的情愫，是社会不正之风；是常被用作贬义之词；是古代帝王昏庸无道的通病；稍有文学常识者，定知其解并不齐全，有误导之意。由于深浅无关，这里不作考究。

    所谓文人墨客，大体指有才能或作为的今古文人的概称。自然，谈及文人必会有上述“风流”之意，史者无不否论。而我这里要谈得“风流”之意取诸文人在文学艺术上的深厚造诣和文化底蕴；即文人用文字形式表达个人情感之文辞的“风流”。

    我此番谈论的“风流”，重文轻武。只述舞文弄墨，不涉无礼莽夫；若有文武全才亦皆举典型，即多谈和详谈文人墨客之风流。

    古之帝王纵情以乱国政，是习以为常的事，如霸王虞姬、周幽王为褒姒一笑，而失信于诸侯，唐玄宗对杨贵妃宠爱有加，成就安史之乱。都免不了受功于“风流”之祸。

    商纣王因沉溺苏妲己一人，而致“风流”乱性；最后亡国伤民。落得史上的一大昏君，实在不过之。但我们不能认定一理，毕竟人之好坏、功过皆是一念之间。对他的评价：也只能说其昏庸，不能骂其无能；毕竟，纣王年轻时，领兵沙场、能诗能画，无论是政治、军事、文化，都是相当厉害的。正如，隋炀帝杨广，胸有谋略、满腹经纶。据说其诗文的造诣也是颇高的。虽有大才却不大度。野史有鉴：“见有诗才高于广者，炀帝杀之”。一个心胸如此狭窄的君王，纵使再大的才能又为何用？一个多欲无律的君王，又何来治国仁政之心呢？一个残忍无度、与人民无利的君王，叫其如何配起帝王之尊贵之名讳。一个独一无二的人，哪怕一国之君、一部之长、一家之主做得昏庸无道、风流成性，虽能权极一时，但其最终必遭人贱天弑。

    唐太宗李世民，雄心壮志、文武双全。少年时便有超乎常人的才能，敢为人先。他为李家王朝的问鼎霸业，付出了不可替代的功绩。李唐天下初成稚形，时逢天下世态尚未安定之势。作为一位深谋远虑的出色的军事指挥家和政治家，他必然要在宫廷的政治斗争中立于不败之地。正好，一是为求自保，二是先下手为强以达先发制人之目的，双管齐下；趁此时机，李世民于武德九年，先后发动了玄武门之变，逼退唐高宗，登临帝位。似乎一切得来的如此之快哉。李世民自称帝后，便开创了“贞观之治”等一系列利国利民的举措和被尊为“天可汗”的伟大成就；以及其励精图治和求才用贤的政治方略为盛唐之势，所作出的卓越功勋，是不可估量的。再者，他在文学、艺术等方面也是颇具天赋的，可谓“全才”也。从他的这句“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中，方可知他的城府之深度。首先，不可泯灭的是他的政治意图；随之，也不难看出他对书法、诗词的通晓至致。也正如筑东阳先生所说“他是继孔子之后中国数一数二的伟人”。唐太宗李世民，作为我国历史上一位伟大的政治家、军事家、文学家、书法家；乃至影响中华和世界进程的杰出人物，他的辉煌成就和巨大功绩是不可磨灭的、史无前例的，是不朽的丰勋。

    人无完人，即便是再伟大的人，也有精神物质上的缺陷或不完美。（精神物质意“人性上的，为达欲望的满足，而自发的行为。”）

    综观贞观后期，君临天下的李世民，不顾忠谏之言、贤良之拒，修飞山宫、翠微宫，独断独行、篡改历史，迷恋方士、仙药，宠佳丽、信小人…无不体现，他的凡夫俗子的、荒谬迂腐的人之本性。可叹一代名君既如此，堪比残花败柳——盛极一时。

    皇家之礼教，富而有余，为何古今多少皇族王公、权贵之士均都疏于礼教，沉沦“风流”，实属专门研究的话题。我们不便多谈，至于纣王、炀帝以及被详谈的唐太宗李世民之“风流”，只是为了阐述促成“风流”或与之相关的因素；（同时劝君引以为戒，深刻印象）也好同文人墨客的“风流”注明区别，此“风流”非彼 “风流”。

    谈文人墨客之“风流”，究其端倪不能不从江南谈起。

    唐寅号桃花庵主，江南四大才子之一，乃能诗善画，尤以其春宫仕女图为最，故而以风流著称于世。红尘女子多为其芳心汇聚，失了淑女之态、忠贞之神。此处所言伯虎之“风流”即才华横溢、画工超凡之意；有心者细阅史集方晓，正如他诗中所说：

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

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作田。

    唐伯虎自始家境贫窘，仕途受挫，后尝以卖画为生，物质上可为一贫如洗，何谈酒色“风流”？更有甚者自信“唐伯虎点秋香”之说，实为荒谬；关于前史记载的真实性、准确性，我们无从考证，但可以肯定的是，唐伯虎在文化上、精神上或者是说从他的诗文图作便可看出其“风流”，至于他内心是否有借此畅怀对市井大众所说“风流”之意的想法，或作为或幻想，我们不言而喻。风流才子之所以“风流”，恐怕只有深入研究其作品的微妙之处，尚敢论言。

    偌大之中华，岂只江南才子“风流”，这有待我们细细寻觅、品味。

    综览古人之文，属诗词的“风流”气最浓厚、意境最高深。诸位，大则都听或读过“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俅。”“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类似这样描写男女间的眉目传情、爱意绵绵的诗句，在《诗经》中不少有之。这在当时已是相当开放了。这里只举其中几段。以解“风流”。除了《诗经》，象一些“佳人”“罗敷”“樱桃嘴”“小蛮腰”之类的形容词，在古人的诗中皆是常有体会的。

    诗之“风流”，多之甚多，不再一一枚举。虽则五言绝句、七律等等均受韵律的限制，但若能梢加留意便自有情调了。

    在此，我们重点谈谈“词”以及在“词”上颇具代表的几位“风流”人物。

    词分三派：豪放、婉约、花间。其中婉约派多以委婉含蓄、内秀藏情见长，故而“风流”之意更为突出。

    若谈及词必从一人说起，一位连国学大师王国维都给予极高评价的词人，感慨遂深，史无人可比之。当然更是谈到中国文学艺术不可不提的人物，在中国词史上被尊为“千古词帝”的，仅此一人。那便是南唐后主，又自称江南国主的词皇帝李煜。“寂寞梧桐锁清秋，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便是他的词。我读史书，南朝的陈叔宝、宋徽宗赵佶及南唐国君李煜三人对文学的热爱和个人文才的展现是有目共睹的。别的不敢断言，至少在词的成就上，李煜必为第一。李煜的词派，难分婉约、花间或豪放，以悲景凄境居多。但其对后来挥生的豪放派乃至中国词学的影响是颇具深远意义的。李煜作为皇帝，定是脱不了“风流”的名分；当然他也不是一个适合为政、束缚于深宫大院的皇帝，若可以选择，他更适合做文学家。史之评价：“性骄侈，好声色，又喜浮图，为高谈，不恤政事。”但正如此，对他后来在文学上的成就是不可估量的推进作用。绝色天下的钱塘美女，大小周后姐妹俩皆是李煜的皇后，李煜的多数作品就是为她二人所作。譬如：“临风谁更飘香屑，醉拍阑干情味切。” “共约重芳日，还忧不盛妍。”“佳人舞点金钗溜，酒恶时拈花蕊嗅，别殿遥闻箫鼓奏。”“画堂南畔见，一向偎人颤。奴为出来难，教郎恣意怜。”自古才子多情，尤其是对江南的水一般的女子。风流倜傥的李煜，如此“风流”也不无怪了。他的“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绿窗冷静芳音断，香印成灰。”“教坊犹奏别离歌。垂泪对宫娥。”更是情意浓浓。诸如种种，毫不尽展流畅。所谓“读后主之词尤以甚感矣。” 

    他本不该是皇帝命，李煜本人也非常向往自由和归隐田园的生活；不奈天意弄人，一句“故国不堪月明中，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竟了断了他“悲剧”的一生。但他的词，史至今日仍让世人记住了古上有一位造诣杰出并风流多情的文学皇帝。

    婉约派代表人物，北宋大词人，人称柳三变的风流才子柳永。其词的“风流”气甚浓。探其生平便知。

    才高气傲、英俊潇洒的柳永，虽说博才多学，却一直仕途不畅，一生都未曾受到过当权者的重用；终始是穷困潦倒、事业无为的了此残生。这与他桀骜不逊、傲视一切的性格不无关系。由于事业上的失落，追求精神的充裕成了他的理想和目标。于是，柳大才子整日行走于烟花巷陌中，沉醉于风花雪月的青楼妓院，沉溺于繁华都市的酒色旖旎；靠着给教坊乐工、歌妓填词以及妓女们的资助，逍遥的生活。反正是“醉了醒，醒了又醉。”“知几度、密约秦楼尽醉。便携手，眷恋香衾绣被。”风流无束、放荡不羁成了他的精神支柱和生活寄托。

    故而他创作的“风流”词更是甚多，如“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想佳人、妆楼颙望，误几回、天际识归舟。”“堪伤。朝欢暮宴，被多情、赋与凄凉。别来最苦，襟袖依约，尚有馀香。”正是“凡有井水处，即能歌柳词。”的形容一点儿也不夸张。

    这般整日整夜、日日年年沉醉在处处笑语盈盈、香娇玉嫩之中，倒真能创造出如此之风流才子吗？

    除了多情国君李煜、风流才子柳永的词，象东坡的“春宵一刻值千金,花有清香月有阴。”“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元好问的“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辛弃疾的“舞榭歌台,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众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蔡邕的“良宵苦短情义深思尔念尔。”秦少游的“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以物表情、借景抒情、寄情、比情、忆情；无比流露出诸位文豪的词的“风流”之意。

    比起古人在诗词上的“风流”，小说、散文中对“风流”也是比比皆是。如《红楼梦》、《鸳鸯配》、《玉楼春》、《金瓶梅》、《洛神赋》；其中的词汇更是“风流”绝了。现代文人的“风流”，也大抵是在小说、散文和一些抒情文、短文、杂文上的表述；如琼瑶的《一帘幽梦》、《在水一方》、《梅花三弄》；三毛的《梦里不知身是客》、《倾城》、《温柔的夜》；张爱玲的《半生缘》、《倾城之恋》；朱自清的散文《荷塘月色》、《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冰心的《繁星春水》；茅盾的散文《白杨礼赞》和小说《子夜》；沈从文的散文《记丁玲》、小说《边城》；《徐志摩的散文《秋》、现代诗《再别康桥》、写给恋人陆小曼的日记《爱眉小札》，虽说多是抒情，但也不无“风流”尽兴的情份。

    关于文人墨客的“风流”，有趣的事情，那实在是太多了。二十几岁的女子愿嫁给比她大六十岁的文豪；更有甚者，在一个文人聚会上，一位倾慕某位大文豪的才学的年轻女子，既因那位文豪的年龄太大了，恨自己不能嫁给他，竟然当场跳湖自尽以表今生之情意。这类荒诞之事，闻者生奇，难道乎，文人竟有如此之魅力？

   “风流”的文人，命中注定都有一份情结；或有缘无份，或有情无爱，或有爱无终；这多少恐怕是自古多情文人的一种宿命。“怜花惜香，空借愁情系。”也只有这样的际遇才会造就真正的情义文人、真正的“风流”才子、真正的文学作品。

    真实的情感，真实的流露；只有这样的文人墨客，才能写出宁人称道的“风流”的作品。试问：她难道不是我们苦苦斟酌、默默寻找的知己吗？她难道不是我们日思夜想、冥冥中的缘分吗？她难道不是世尘凡者祈望步入的一种境界吗？她难道不是眼不见为净的复杂世态中的一片桃花园吗？她难道不是奸妄者、无情者应该珍惜的大乘圣经吗？她难道不是人间仅有的一个纯洁无暇的艺术品吗？

    写此文之前，我并非专业或深入研究过；只是从个人的角度对一些文人及其作品的引示。所谓“文人墨客，骚客也。”品读他们的文章和诗词，诚然，多少应是有些“风流”的成份的。跟着古今“风流”文人走进花满陵楼、柳下萍波、烟花巷陌……你定会觉得这香馥馥的世界，竟如此美妙、如此多情、如此风流……

    注解：

    ⑴风流：本文所写之“风流”，一取文人墨客的作品之“风流”；二取文人墨客伤古怀情、柔情似骨之意；三取写文者文辞纯正之范；四取人生所感所受之意境。

    ⑵南朝的陈叔宝、宋徽宗赵佶及南唐国君李煜：历史上不可获缺的文学成就极高的，也是才学不为所用，未能终寝的三位悲凉皇帝。

    ⑶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提到的：“古今之成大事业、大学问者，必经过三种之境界”1.晏殊的“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2.柳永的（一说欧阳修）“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3.辛弃疾的“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正在，灯火阑珊处。”这里共摘得两句。

    ⑷文中，提及的诗词、文集均取与“风流”靠谱的为主，当然，绝无不雅之作；此“风流”非彼“风流”。悉请细细品味，风流之韵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