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閑話磕磕碰》湘南奕子自传(二十二)
文/湘南奕子
九点正。专题讨论分房问题的党委会开始了。任爱民下决心开一天会,不行,晚上接着开,因为分房问题解决不了,所有的工作也抓不好,抓了也等于白抓。
会上,大家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谭浩云却显得怡然。他在桌上摆出三个大药丸:"人参归脾丸","沉香舒气丸","人参养容丸",一个一个地剥开,瓣碎,揉成小团儿,填进嘴里,用水送下去,然后就声音很响地漱着口,两片眼皮半合着,好象在品评着药味。
"我看还是研究一下衡冷车队一组车长张华庭和衡武车队四组职工吕曙光,外号叫'酒怪'的一伙抢占房子怎么处理吧。"还不等任爱民把段办向他提供的职工对分房的意见说完,谭浩云就插了这么一句。
在座的听谭浩云这么一说,好象一个个绷紧的弹簧,一下子放松了,都把脸抬起来盯着任爱民。这显然是要给他一点颜色看。任爱民的一个好友早就劝过他,到了列车段办什么事都不要太认真了;太认真,对人对己都没有好处,尤其是谭浩云这个人得罪不得。真是这样!然而,任爱民又无法改变自己的性格:他这个人干什么事都爱叫真。执拗,自信是他的长处,也是他的弱点。
任爱民说道:"我看还是要调查调查,他们为什么要抢占房子?是不是张华庭带的头?"
谭浩云冷冷地笑了一下,说:"还调查什么?保卫科的人都看见张华庭了,人证物证俱在!"
湘南奕子再也坐不住了,激昂地说:"我以党员的身份作证,自始至终张华庭在做他们的工作,阻扰他们的过激行为。我,包括我们在坐的人该好好反省反省自己了!"
任爱民说:"我不相信张华庭头脑简单到这种程度。青年人头脑不冷静,会做出一些荒唐事来,可我们应该头脑冷静。再说,怎么处理这几个人,也需要听听职工的意见!就是因为我们在分房中没有认真听取职工意见,才闹出这场风波来。"
委员们以惊异的目光注视着任爱民,老任根本不去理会。在列车段试点,党委讨论科室领导班子的时候,老任也曾面临这种目光,不也是没有去理会吗?他决不会因为反对的人数多少而放弃原则,改变他的看法。
任爱民打开分房方案,一页一页地翻动着说:"这两栋一共一百八十四个单元,可以解决二百一十六户,可我们科极以上的干部就占了九十七个单元,一半还拐弯,总有点说不过去吧!"
谭浩云把眼睛睁开了,嘿嘿地冷笑着,直盯着任爱民说:"这九十七个单元里,也有你任老一套哇!"
"我已经在名单上把给我的那个单元划掉了。"任爱民把红蓝铅笔压早名单上,推到桌子中心说,"我建议:我们党委成员这次分房都带个头,发扬一下共产主义风格,把房子让给住房困难的职工,等上两年,等车库那两栋楼盖起来再说。大家看怎么样?当然也有人有具体困难。"
会上出现冷场。大概过了足足有五分钟才有人发言,大多数赞成,也有的提出异议:认为任爱民本来房子就不困难,而有的干部的确很紧张,也有老少三代同堂的......
这也是实话,任爱民这么想。但,还没等他再拿出个意见来,谭浩云就说话了:"我这次可以不要房子。共产党员嘛!"他脸上显得很平静,安逸,两眼顾盼着所有的与会者,很有分寸地说,"但问题要说清楚,是非要分明,不能用退让政策来迁就张华庭这些人的错误!"
怎么是退让呢?任爱民想说话,但还是忍住了。
谭浩云的发言是有爆炸性效果的,会场里的气氛顿时活跃起来,很多人不仅对乘务科的试点有意见,对乘务改革抱有怀疑,甚至提出来撤掉张华庭车长的职务,从正反两个方面总结改革工作。
任爱民木然地坐在那里,脸上毫无表情,这反而使谭浩云感到惊异。
任爱民在自忖自问:难道他对谭浩云的看法,对张华庭的看法都是出于偏见吗?从正反两个方面总结改革工作的意见显然是对的,可他为什么从心里就反感这个"反面"呢?......给个!改革所面对的不都是经济工作,行车工作,乘务问题,更大量的是思想政治工作,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看来他并非一开始就充分认识到这一点。
会议开了三个小时,没有做出结论。宣布休会的时候,关于让房的问题还要征求一下分房小组的意见,党委明天再议。任爱民已预感到明天也不会轻松。
下午和分房委员们的讨论很顺利。他累极了,心脏仿佛都停止了跳动......
电话铃响了,打断了任爱民的沉思,他这才发现张华庭已经在那里等候很久了。他们相互凝视着,很长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任爱民那深邃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光,好象把张华庭的一切都看透了,使他本来已经想好了的话,一下子变得空荡荡的。把插在口袋里的手抽出来,摆在胸前,又背在身后,又慢慢地垂下去,不知该放在哪儿好。
任爱民好象看出他的惶惑来了,不然笑什么呢?不管怎么说,这笑使张华庭感到有些轻松了。
这时,湘南奕子也走了过来。
记得任段长走访单人宿舍的时候,有个星期天,张华庭他们正在宿舍里玩"双百分",烟雾腾腾,昏头黑地的。这老头儿就是这么笑着闯了进来。大伙都愣住了,悄悄地扔下手里的牌。"怎么啦?"老头儿拿起桌上装烟丝的铁皮罐头盒说,"打吧,继续打吧!"他捏起一撮烟丝,放在鼻前闻了闻,撕下一条旧报纸,熟练地卷起喇叭筒,点着了。张华庭说:"您也会卷喇叭筒?"老头笑起来:"农民出身,还有不会的。你们这烟还挺有口劲呀!在哪儿学会抽烟的?"张华庭说:"在农村插队的时候。"老头儿点点头说:"没一个中国人,没有和农村没联系的。"'酒怪'鼓了勇气说:"您也和我们打两盘吧?"老头说:"好哇,我输了也和你们一样顶脸盆。"张华庭也闹不清,当时他们出于一种什么心理,故意输给了老头。老人临走的时候说:"打扑克我打不过你们,我看出来你们让着我了,可人生的道理我比你们知道的多一点。从明天起,你们不能再这么浪费时间了,都去报考电大吧。我也去,跟你们一起学,也为着督促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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