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1 (25/61)

我的幸福里并没有你的身影，这么多年，我依旧希望你幸福……

我一直以为，只有像惠惠那样的乖巧的女孩才能得到爱情，当它来临的时候，我真的有些不知所措，它的来临让我更加思念惠惠。因为我爱惠惠，我要让她幸福。

刘湛宇总是抱着我说：“你又在背着我想别人吧？”

我笑笑说：“怎么会，我只是想到我以前的一个朋友，但她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我想她了

“她是男还是女？要是男的我可要吃醋的。”他别过头，狭长的眼睛望向别处。

“是女的，是女的你就不吃醋？”我望向那双狭长的眼睛，我又想起了秦沁，秦沁那双眼睛像是刻在我心里，每望着刘湛宇的时候总有他是秦沁的错觉。

“女的我吃什么醋啊，我掉进醋缸了不成？”他眯起眼睛，在我的脸上狠狠地亲了一口，类似于触电的感觉，发出“啵”的声音。

三年，我渐渐想不起当年的痛苦。我在后来才知道，我想我当时是真的爱上了惠惠，我不知道这是不是超越了友情，假若是那禁断的爱我也并不觉得丢脸，只是觉得失望，我和惠惠的恋爱还没真正的开始就被秦沁搅乱。我没有怪秦沁的意思，在我看来，秦沁也是真的喜欢惠惠，而惠惠也喜欢他，我的离开是最好的解释。只是剩下“我想守护她，不让她受任何伤害”的誓言只是被时光吹散连痕迹都没留下。时光让痛苦渐渐少了，只有当年惠惠的身影时常出现在我梦里。温顺的头发扫过我的脸、会笑的眼睛、粉嫩嫩小脸、早上叫我起床上学的神情，她皱着小鼻子的样子、被我亲之后的窘相甚至她坐在秦沁腿上幸福的样子……刘湛宇看见我总是失神，一个大大的拥抱拥我入怀。我冰凉的脸在接近他胸膛的时候瞬间温暖……我的眼睛忍不住流下眼泪，我喃喃的说：“我想惠惠……惠惠……你一定要……幸福啊……”只有刘湛宇的大手轻轻的拍着我的后背。

惠惠，我多希望我的愿望可以实现，我多希望你还在我的身边，我考上了重点大学，我多希望我的辉煌能与你一起分享……

后记（惠惠）

兮兮，你不知道你有多善良，你柔软蓬松的头发在阳光下真好看，金黄金黄的。你总说惠惠真好看，没有比惠惠更乖巧的女孩了。那时我总是摸摸你那乱蓬蓬的头发，可是事隔三年，你已经考上了重点大学，我一直想忘记你柔软的头发带给我手温柔的触感，可是，我一直忘不掉。那是一种幸福的感觉吧？听说幸福的感觉很难忘记呢。在远方的你还好吗？我忘不了你，你是否和我一样，忘不掉我？

我在窗台上望着曾经我和你停留的树荫下，美好的回忆像是甜腻的糖果瞬间将香甜扩散到整个口腔，兮兮，你是这里成绩最好的一个，虽然我一直很努力的学习最后还是与你相隔两地，我很无奈对于这三年来发生的一切，原谅我的不辞而别，我知道你和我在一起会感到尴尬，我怕我这样的名声会影响到你。你并不不知道，在秦沁曾经对我说过他喜欢你，当时我知道我的表情一定很僵硬，我爱秦沁，很爱很爱。无论如何我还是要挽留住了秦沁，我知道像秦沁的个性假若不阻拦他必定会去找你说清楚这件事，同时我也明白，依拟的性格你一定会受到惊吓，这是个关键的时期，关系到一生的中考！会影响你的一生。既然秦沁已经破坏了自己的未来，就让他别再伤害到你了，让所有的一切都附加到我身上，让我好好爱他，不要再伤害你。这是一举两得的事情。

秦沁他在那件事后一直很伤心，虽然他总是一副骄傲的表情，但是我知道他把自己弄成这样是想减轻心中的痛苦，我虽然痛苦，但我为你的辉煌开心，你收到一中的录取的通知书，我真替你开心。

那天秦沁突然跑来，他满身是伤，几乎快要掩盖了他的帅气，他狭长的双眼突然闪动，他说他见到你了，他兴奋地笑。我的心狠狠的痛了一下，我知道秦沁肯定是见到你就跑开了，他肯定不想让你见到骄傲的他狼狈的样子。

你上车要走的时候，我的心中的石头轰然滚下，如释重负。我想迎接你的会是更加辉煌的未来。

我爱秦沁，真的。请原谅我，把本不属于我的爱情抢到手，我希望能得到你的原谅。现在的秦沁终于像个男子汉一样可以支撑一个家了，我爸爸妈妈也终于承认他了，相信我们会有未来吧！

我希望你会比我幸福……

《一》 杀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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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十五，江南依旧还是那么秀气,岸旁的落英像与雨一般地缤纷飘落，我没有察觉。夕阳被世人遗弃在江中，依旧还是冷漠和麻木。 ­

    我独坐在黄昏青篙小桥的石椅上，呷一口酒，看着日一步步地滑落，直至整个世界也被染成一抹红颜。 ­

    姐姐来找我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不过姐姐的表情还是那样，像极了着黄昏，苍然而冷酷，而她是我唯一的亲人。 ­

    姐姐就站在那桥上对我说，三月十八，九天客栈，孙一刀，事成之后，你可以和舜儿远走高飞，失败了，或许你永远也见不到她。说后，留下一壶上等的女儿红就走了。 ­

    我知道姐姐很生气，因为我爱上了舜儿，而杀手是不能有爱的，所以姐姐让我做完这件事情后，就让我们远走高飞。 ­

    爱上舜儿的时候我没有说我是杀手，我有着绝世的武功和满腹的经纶，而她只知道后者。我不想让她知道我是杀手，因为，那是我唯一的爱情。 ­

     ­

    当我把剑刺进孙一刀胸膛的时候，耳边徘徊的是他家人撕心裂肺哭泣。然而我没有丝毫的罪恶感，相反，心中却有着丝丝的快乐。因为，这是我做杀手最后的一桩生意。我依照往常的习惯，轻轻地来，不留下一个活口，包括那些知道我杀人的，或者看到我真面目的。声起剑落，九天客栈顿成了血的海洋。然而当我把剑拖到孙一刀女儿面前时，我看见了舜儿悲伤的眸子，那是我一直所爱的眸子。 ­

    我有一把奇怪的剑，不像刀，也不像剑，我管它叫吟。见过我的吟出鞘而未死的只有我和我姐姐。其他人见到过的，现在已经是没有思想了。而那个女孩见了我和我的吟，却没有丝毫的畏惧，还有那让我喜欢的眸子。我知道自己的任务失败了。因为，我没有毒辣的心肠。命运的可笑，我杀死了孙一刀，却带走了他的女儿。 ­

    十二三岁的她，天真灿烂，然而，却没有天真灿烂的笑容。 ­

    我问，你叫什么名字？愿意跟哥哥走吗？ ­

    她说，我叫蓬蓬。然后，把小手放在了我的大手上。 ­

    《二》 断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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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日，我带着蓬蓬去找我的姐姐，我说：“有些事情，我是没有办法做到的。”那天，姐姐没有说什么，还是像往常我归来那样，为我准备了一坛上等的女儿红。我安顿好了蓬蓬，陪她喝了一晚。因为，她是我唯一的亲人。 ­

    我知道我是个不称职的杀手，因为我有了爱，有了感情。 ­

    姐姐说，但你终究是个杀手，而且，你终究会死在别人的剑下或者刀下，这是杀手的命！ ­

    我虽然任务失败，但我还是杀了孙一刀，所以，我要带舜儿走。 ­

    我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姐姐一直在对着我笑，很诡异的笑。她说：“你喝酒的样子很像小孩，而不像杀手，不过，小孩可以变成杀手，杀手却永远不可能变成小孩。爱也洗不净剑上的血腥！” ­

    我知道，但是我会尽力。我要带走舜儿，过上平常人的生活。 ­

    姐姐摇摇头，喝完最后一滴酒，说：“舜儿在西厢房，你去吧。” ­

    我没有再说什么，径直走到西厢房，我现在就要带走我的舜儿。 ­

    却听到略显低沉的声音，是哭泣。我推开门，立即怔住。 ­

    一肩青丝泻下，微微蓬松显得洒脱，还是那样讨人爱，讨人怜的样子。不过似乎清瘦了许多，趴在烛下哭个不停。 ­

    我走了过去，温柔地拉进我的怀里，她在我怀里泣不成声。 ­

    我捋了捋她的发丝，轻轻地问她怎么了。 ­

    她说：我父亲被人杀死了，妹妹蓬蓬不知道被那个坏人抓去哪里了。 ­

    我顿时哑然，做了这么多年杀手，从未有过的害怕直逼胸襟。 ­

    我惊讶地问：你父亲？ ­

    “嗯，三个月前我和我父亲吵架，我离家出走，才遇到了你，可谁知……” ­

    “姐姐……”一个清脆的童声在我背后。 ­

    “蓬蓬……”舜儿推开了我，和蓬蓬抱在一起。 ­

    之后，我头脑一片空白，那一夜喝了三坛女儿红，却终究醒了起来。 ­

    《三》哀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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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来的时候，姐姐就坐在我的床头，床边摆满了女儿红，我最喜欢的女儿红。她扒开一坛，递给我，轻轻地说：“你的舜儿走了，还有蓬蓬。” ­

    原来蓬蓬是舜儿的妹妹，难怪有着和舜儿一样可爱的眸子。 ­

    “早就和你说，杀手不配有爱，你却不信。” ­

    我没有回答，接过酒，一饮而尽，酒很烈，心很乱，我很迷茫。 ­

    孙一刀全家被血洗的事情被传得沸沸扬扬，因为谁都知道凶手是自己未来的女婿，后来还听说舜儿嫁给了一个叫欧阳的落魄书生。我的心却出奇的平静，这样的结局很好，毕竟，嫁给一个书生是舜儿一直的梦想。而我，空有满腹经纶却终究是个杀手。 ­

­

    直到有一天，我居然收到舜儿的来信，她说她想见我。 ­

    我放下从未离手的剑，因为我知道舜儿不喜欢我拿剑，换了套白色的衣服，就去找她。 ­

    来到舜儿的住处，我听到屋内的打斗声，凭着杀手的直觉，我冲进了屋里，打斗已经停止了。一个黑影夺窗而出，一个黑影倒在我的身上。满屋子的凌乱，还有一股熟悉的香气。 ­

    舜儿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门口，我才发现，倒在我身上的不是别人，我她新婚的相公。而我，身上沾满了他的血。 ­

    舜儿对着我笑，笑得满脸都是泪。那一瞬间，我什么都不懂了…… ­

    朦胧间，只知道舜儿纵身入怀的那一刹那，我的胸口很疼很疼，我的唇角留下了鲜血，舜儿的匕首深深得插在我的胸膛，比穿肠剧毒还疼！ ­

    未待我开口，胸口又是一刀，她愤怒问：“你为什么还不肯放过我？？？” ­

    我不明白会如此的这般悲哀荒凉凄惨断肠，我放到了欧阳的尸体，推开舜儿，提起真气，一路狂奔…… ­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眼前一黑，一脚踩空…… ­

    《四》 邂逅 ­

    醒来的时候，我还是躺在床上，胸口说不出的痛，还有心……而坐在床前的不是姐姐，而是另一个姑娘，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叫她小赵，我又昏了过去…… ­

    再度醒来的时候，床边依然不是姐姐，而是那位叫小赵的女孩。然而，这世界上，我不会再相信任何人，除了姐姐，特别在受伤的时候。于是，我起身要走。 ­

    胸口一动，一口鲜血从我口中喷出，却似乎不感到疼痛。但却急坏了那个姑娘。她赶紧抱住了我：“不要动嘛，你看，人家刚刚才帮你包扎好，又……” ­

    我问：“你是谁，这是哪里？” ­

    “我叫小赵，这是我家，前天早上，我看你倒在我家门口，就把你扶进家里来咯，知道吗？你已经昏迷了三天三夜了。” ­

    我呆呆地望着她，清澈的眼神，像极了蓬蓬，却丝毫不像舜儿。想到这里，我的肺腑，我的胸膛，疼痛欲裂。 ­

   ­

    闺房，红罗帐，香炉，还有忙上忙下的小赵。 ­

    而我，像在做梦。 ­

    她又在帮我包扎伤口，她很心疼，我也很心疼。 ­

    她突然问我，你是什么人，是谁把你伤得这么重啊？ ­

    我是什么人，自己都不知道，也没有想过，对了，我到底是什么人，我自己不知道，姐姐也没有告诉过我，我也从来没有问她。只知道，她叫我杀人，我就去，也从来不问理由。 ­

    然后，我没有回答小赵，默默地看着她为我包扎伤口，默默地为我心疼。 ­

    她埋下头，包扎完我的伤口，接着把一盆血水端了出去。片刻，又端来一盆清水。 ­

    快，快拿酒，我说。 ­

    不，不行，你伤得那么重，怎么能喝酒呢？她抬头望着我，眼眶有点闪烁。 ­

    自从做杀手以来，受伤了我会躲在屋子里，用最短的时间疗好自己的伤。姐姐给我的，就是酒，上等的女儿红。 ­

    从来没有人能阻止我喝酒，包括姐姐，可是，她…… ­

    我又是诧异地望着她，她颦着眉望着我。 ­

    我转为一笑，道：傻丫头，没事的，我受伤都是喝酒喝好的。 ­

    她嘟着嘴：不行不行，受伤了就一定不能喝酒。 ­

    我就这样屈服了，点了点头。 ­

    她笑着看了看我，重重地叹了口气。扶我躺下休息，转身出门。 ­

    接下来的日子，我顺理成章在她家里养伤。 ­

    每天除了练武，就是陪她牧羊。 ­

    还有，我喜欢叫她傻丫头，她也喜欢。 ­

    十五天了，我开始分不清我到底是爱舜儿，还是爱傻丫头，抑或两个都爱。我也分不清楚我到底是不是杀手。或许，傻丫头的温柔融化掉我太多的东西。

 
《五》 寡淡 ­

­

        “多情自古伤离别，更哪堪、冷落清秋节……”一个颠倒落魄的青衫男子步幅艰难的往50米远的凉亭走去。他的手里缠着一条布绳，布绳的另一端吊了一酒罐。凌乱的头发，肮脏的布鞋，破旧的青衫打了几个大大的布丁，这般模样，倒是很符合一个乞丐的标准。
 
         亭子外的凤凰花开满了枝丫，艳丽而妖红，微风一过，花香扑鼻，红色的花瓣如蝴蝶般纷飞、起舞，落在地上，远看如若红毯。天上白云朵朵，湖水波光粼粼，如此良辰美景，青衫男子的出现，却是糟蹋了这美好景色。
 
         只见青衫男子脚步不稳地走上亭子的阶梯，摇摇晃晃地，似乎随时会倒的样子。阶梯走了一半，青衫男子停了下来，举起手中的酒罐就要往嘴里倒酒，不料上半身往后仰过了头，腰身一软，摔了个四脚朝天！
 
         “哈哈……”银铃般的笑声从青衫男子的上面传来，接着，一抹粉色的身影从天而降。青衫男子睁着醉意迷离的眼，看见一双如星如钻一般的美眸正打量着自己。
 
         “你是什么东西？”青衫男子看着眼前的女孩，不太相信的眨了眨眼睛。眼前的女孩一身鹅黄色的丝织长裙，粉色的轻纱外套，股上系了条朱红色的绸带，映衬出她婀娜多姿的身段。当青衫男子的目光移到了女孩那张绝色的脸上，他怀疑自己这一摔是不是摔到了月宫。
 
          青衫男子看着眼前这个美丽的女孩，脑袋晕乎乎的，连自己说了什么都不知道，他不问女孩“你是谁”而是问“你是什么东西”。女孩也不怒，反而笑着道，“我是妖怪！你怕我么？”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呵呵，你这人真有意思。你是什么人？你从哪里来？”
 
         “我是个流浪客。我从水域国来。”
 
          兮嫣北月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她从小于凤凰国长大，从没看过外面的世界。青衫男子对她的好奇并没表现出不耐烦，面带微笑一一回答。
 
         “听说水域国有很多占卜师，他们真的能预知过去探测未来吗？”
 
         “嗯。他们和你们凤凰国的巫师一样，有妖术。”
 
         “什么巫师啊，我们是守护神，而且，那不是妖术，是法术！”
 
         “对我来讲，都一个样……”
 
          俩人坐在凉亭的石凳子上聊得好不惬意，夕阳西下，金黄色的光芒投射在他们身上，将他们地上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兮嫣北月喜欢和这个有着深邃目光的流浪客交谈，他虽是浪子，却有着忧雅如兰的哀愁，满脸污尘也依然遮掩不住他身上的儒雅傲骨！兮嫣北月猜，他是个藏有迷离缠绵故事的流浪客。正因为他和一般的浪子不同，因此吸引了她的靠近。
 
          他们相约明天在这个凉亭，不见不散。
 
          四月的雨，涟漪而缠绵。
 
         心思细腻的巫婆察觉了兮嫣北月的变化，女孩姣美的脸蛋总会时不时地露出傻笑，如深海珍珠般夺目的眸子投射出情窦初开的风情。世间男子多是负情汉，无价宝易求，有心郎难得。她怎能不担心单纯善良的女孩，付出了真心，收获的却是伤心？
 
         “你真的相信，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流浪客？”
 
         “他不是流浪客，又会是什么呐？婆婆，你太多心了。”
 
         “希望是我多心吧。”
 
         快乐的时光在谈笑风生中过去了，他心不在焉地眺望远方，眉宇间透着令人不安的郁结。兮嫣北月顺着他远望的视线，那一边，是繁荣昌盛的水域国。这个总是温雅微笑的男子，在牵挂着什么呢？故乡，亲人，还是情人？
 
         “你想家了吗？”她问得小心翼翼的。
 
         “兮嫣，我可能要离开了。”他握着她纤细的柔荑，心中终是万般不舍，却不得不这样做。
 

一眯眼、一扬眉。

陈白突然记起了那张娃娃脸。那个长着一张娃娃脸的男人。可他不在了。

时间蓦然倒退，陈白的婚礼上，她穿着纯白婚纱，挽着新郎的手，笑魇如梦。却只见一张娃娃脸从人群中出来，咧着嘴，蓦的靠住陈白，嘴角几乎触到陈白的耳垂，陈白听到他小声的说：我爱你。娃娃脸的眼睛还在眨。像是一个闹剧，新郎一脚踢了过去，陈白眼睁睁的看着一切，娃娃脸还在对着陈白笑，仿佛一个孩子。

陈白觉得他还有话对自己说，可除了这一张娃娃脸，陈白对于他一无所知。

两相阅、两不见。

陈白在站台前遇见苏采。苏采好一阵惊喜，苏采说：陈白，听说你前一阵结婚了呢，我还在外地，你怎么都不告诉我。

陈白躲了一步说：没有，决定的急，就没通知你。

苏采尴尬的笑了一下，说：怎么，又把我给忘了。不是都想起来了么。

陈白静静的一笑，说：没有呀，记的你呢，你是去哪？

苏采边理着头发边说：还不是要回公司了，你要去哪？

陈白说：想一个人出去走走。随便哪。

苏采说：过的还好吧。唉，陆哲有没有再去找过你？

陈白说：陆哲是谁。

苏采皱了皱眉，说：没什么，我们上车吧。

火车来了，陈白和苏采挤上车，刚把行李放好，LN就打来了电话。

陈白接起电话，柔声的说：喂，我在车上了。还遇到了老同学……嗯，我到了就给你打电话。

陈白一路上都安安静静的。她的头在大学即将毕业时受到严重的撞击。导致失忆。整整一年才从床上下来。

她甚至连父母是谁都不记得。关于这次事故似乎知道的人都不愿提及，陈白忘了掉了所有，LN是什么时候出现的，陈白记的一清二楚。第一次的无意来错病房，第二次的有意来错病房，第三次的特意来病房。陈白慢慢有了笑容。

结婚以后好象很幸福的陈白却越发觉得丢失的回忆已经成了她的心结。

陈白趁秋季到外面散心，闷在屋子里，已经越发的透不过气。

苏采的声音打断了陈白的思绪。

苏采说：陈白。你比以前安静多了。

陈白微笑，不知说什么是好。

在微凉的清晨，陈白裹紧了衣服朝山塘街走去。一席淡色身影显的孤寂。路旁的小店大部分都还没开始营业，陈白看到有卖米糖的小车，拿了一袋，不停的往嘴里送，每个路口都有一座小桥，这是苏州最古老的街道，总能让有心人体会到恍惚的前事。陈白手里捧着糖，却是真的想不起从前从前。

陈白走到一家老店，招牌旧旧的字吸引了她。“点灯不忘”

里面都是古老的小完意，陈白没着目的的一样一样看着。不经意的看了眼窗外，好一个熟悉的身影。陈白几步走到门口，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刚才的人是谁呢。陈白呆了一呆。想起了一个人。

娃娃脸。

三摆手、三过望。

陈白的右手小指上有一个银的小戒。不知是什么时候带上的，只是已经牢固了，怎么都摘不下来。

结婚时LN为这个戒指沮丧过，如果真要摘下，只能到专业的地方强行拿下。陈白对新郎小声的说：那就不要拿了，这也算我过去的记忆。LN勉强同意，还好戒指很细，陈白的肤色特别，不仔细看，当真不易察觉。

陈白在苏州转了一个礼拜。心也放松了许多。

只是每每当你准备放开的时候，很多东西却那么唐突的就出现。

陈白总是对某些街头、公园，感到似曾相识。而且好象幻觉越来越严重了，医生说是由于脑部损伤还没痊愈，建议陈白服用一些安定情绪的药物。LN温柔的抱着陈白嘱咐：你不要总是出去，在家待着，我还养的起你。陈白看着LN的脸幸福的笑。

陈白躲在家里一个月，闷的受不了，偷偷的到广场散步。

不知不觉走到了傍晚，在回家的路上陈白总感觉有什么跟着。一会很远，一会很近，陈白不敢回头，两只手紧紧的纂着跑回家。身后还有没有东西陈白不知道，只是在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恍惚的听到好象是有人在哭的叫喊。那声音绝望。虽然只有一声。“哇……”

陈白吓的不敢轻易再出去。忍不住想出去，就和LN一起散步。

陈白在公园拐角对LN说感觉到后面有什么跟着，LN迟疑了一下，嘱咐陈白在这好好等着，周围都是树，还好天还没黑。只是黄昏。陈白看着LN左顾右望的走远，转头一看，一个男人就站在她面前盯着她看。陈白吓的哇的叫出声，两只手抱着脑袋拼命的摇头。突然，陈白被抓住了。睁不开眼，用尽力气叫着的陈白却被搂在怀里。“没事了没事了。”是LN，陈白睁开眼睛叫着LN的名字。指着刚才那个人的方向说有人有人。LN拍着陈白说：别怕，没人了，我们回去吧。

陈白抬头看去，果然没了身影。一路都依偎在LN肩膀，恍惚之中，陈白蓦的想起了是哪个男人。

她没有告诉LN刚刚的男人是娃娃脸。她问LN，我们婚礼的时候，那个捣乱的男人是谁。LN想了一会，说：听你朋友说，也是你的同学。不过看起来好小。还是个疯子。陈白心里重复着LN的话。还是个疯子，还是个疯子，还是个疯子……

四断肠、四诉殇。

陈白想起苏采，好在当初相遇互留了电话。

苏采只听到陈白提到一张娃娃脸的同学，就沉默不语。良久。苏采说：你看到他了？

陈白说：不确定，但是我想知道他是谁。

苏采明显叹了口气，说：他就是我提到的那个陆哲。你想起了所有人，惟独却忘了最不该忘的。

陈白没说话。

苏采接着说：你出事那会他也住院，等他醒了，你却都订婚了。我们都拦着他不让他在插入你的生活。唉。

陈白依旧沉默。

苏采说：陈白，要是你真的想不起来，就别尝试再记起了，那样，会牵扯更多人痛苦。

苏采挂了电话。

陈白听着听筒的嘟…嘟…声，恍若隔世。

头痛了一个礼拜，陈白就躺在床上。

LN加班，旧年将去，新年又来。LN越发的忙了。

陈白抱着白白的大熊发了无数个呆。苏采的话语她在意也好，不在意也好，但是这心结，却总是缠绕在梦魇。

梦里一片白。

陈白看到一张娃娃脸。

嘿嘿的、笑的甜。

五成乱、五蔓延。

还是梦里。

还是一张。

娃娃脸。

六不落、六孽眠。

空气微干。

往年冬季的潮湿似乎在今年悄然隐藏。

LN在清晨吻了吻陈白的额头，仓促的离开。

一觉睡到好晚，陈白的头痛总算有了些好转。

吃了几口东西，陈白打算找个电影看。门铃在这时响起，陈白以为是LN忘了带钥匙。LN一向细心，又怎么会忘了带钥匙。陈白有些迟疑。

门铃开始变的急促。仿佛陈白有些慌乱的心。

谁。陈白弱弱的问。

门铃停了下来。陈白想去看看是不是人走了。

铃…

一次比一次按的久。

陈白吓的“阿”的叫出声。

这次，门外的人像是真的走了。

陈白透过门孔看外面，楼道灯还亮着，没有人。

陈白在迟疑要不要开门。右手按着心口，陈白把门打开。

嘿嘿。一束花伸到陈白面前。是玫瑰。

玫瑰的后面，是一张娃娃脸。

陈白没害怕，拿着玫瑰微微一笑。

娃娃脸伸出手来拉陈白，陈白没躲。被他拉扯的下了楼。

陈白才发觉，他走路是一歪一歪的。

陈白觉得他有话对自己说，陈白没有问他要做什么，陈白和他走到一栋破旧的居民楼。

陈白叫：陆哲。

娃娃脸回头冲陈白笑。说：带你去看东西。

陈白说：好。

七生生、七世世。

屋子里凌乱的贴着很多相片。有风景的，有人的，有写着字的，有没写字的。

娃娃脸翻出一个大的影集，拿到陈白面前，一页一页的给陈白看。

陈白看到一张很多人的合照，娃娃脸和自己靠在一起。还看到很多自己在学校里各处留下的照片。

陈白问：这是你照的？

娃娃脸说：是呀。

陈白说：你拍的好漂亮。

娃娃脸说：还有更漂亮的。

他抓着陈白的手走到卧室，柜头上有一打相片。

这些照片都是拍在乡下，或者深山里。照片里都是陈白一个人。

陈白看到那时的自己笑的很甜，一张一张的翻着。从清晨照的一直到傍晚照的。

却突然看到几张很模糊的相片。有几个人的身影模糊的显示在照片上。然后是几张找不到焦点的树林。

娃娃脸说：想知道为什么照成这样么。

陈白说：嗯。

娃娃脸说：两年前的夏天，我们都快要毕业，一家公司聘了我，条件是拍一组山村相册。我们在即将完成前遇到了强盗。他们把我们的包和钱抢走了还不罢休，他们抓住你，要侮辱你，你拼命反抗，就被重重的打了头部，我挣脱开一个人，抢了他的刀，把一个人砍到半死。我被砍到后背，躺了下去，右脚的脚筋也被砍断了。我拿死都不放开刀，趴在你身边，才吓跑了他们。后来好心的村民救了我们，你才总算安全无事…

陈白说：那后来呢。

娃娃脸笑了，瘸着腿牵着陈白上了天台。

天台上的风特大，陈白有点冷。娃娃脸把外衣脱下来给陈白穿上，然后娃娃脸说：后来你失意了。那时候我正躺在床上，你出院的时候我还躺在床上。嘿，我这脚阿，到现在还是不能完全恢复。

陈白摇摇头说：我还是记不起你来。

娃娃脸说：所以我才带你来这里呀。那时候天也这么空，也是冬天，你说冷，我把衣服披在你身上，就是这件，我们说了好多话。那天你说，如果我要是不爱你了，你就从这里跳下去。嘿嘿。

陈白裹紧了衣服，说：你都记的么，我怎么记不起来了呢。

娃娃脸走到楼顶边缘，对陈白招手。陈白笑着走，仿佛是在殿堂。

娃娃脸说：后来阿，我说，如果你要是不爱我了，我也从这里跳下去。你记起来没有。

陈白握起娃娃脸的手说：我头好痛，记不起。

娃娃脸笑，咧着嘴，像极了孩子，好象从来不曾体会到什么痛苦似的孩子。

娃娃脸说：马上就好，马上就不痛了。他搂住了陈白，像两个身着白色衣服的小孩在互相取暖。

娃娃脸放开陈白，松开手，咧着嘴说：陈白，你看，我爱你呢。

时间定格。

这一切都停止在陆哲倒着躺下的瞬间。

他的脸上还带着未结束的笑。

犀利，仿佛一道划破夜色苍空的惊叫。

阿……

陈白矗立在天台。刚刚陆哲停顿在空中的地方空气似乎凝结成了他的笑。

没有喘息。没有惊恐。没有慌乱。没有折磨没有后续，没有光。

陈白什么都记起来了，关于陆哲的一切都无比的清晰。

陈白跌倒在天台。瞳孔被无限放大。

映着出现的。却是一张孩子似的。

娃娃脸。

末。

第二天正午。

LN接到电话急忙赶到XX分局。

陈白面无血色的在办公室呆坐着。

LN心疼的抱住陈白，抽搐的说：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住在那栋楼的居民发现陈白一个人在天台，无法沟通，只得送到最近的分局。

初冬，树叶早已落光。陈白被几个人搀扶到楼下，干干净净的地上，却没有一点痕迹。

只是陈白身上披着的白衣，却在后背上诡异的印上了一张，年轻的脸。

 第一回  初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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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欢，豆科，合欢属。 落叶乔木，伞形树冠。叶互生，伞房状花序，雄蕊花丝犹如缕状，半白半红，故有“马缨花”、“绒花”之称。树干浅灰褐色，树皮轻度纵裂。枝粗而疏生，幼枝带棱角。叶为偶数两面羽状复叶，小叶１０对～３０对，镰刀状圆形，昼开夜合。伞房花序头状，萼及花瓣均为黄绿色，五裂，花丝上部为红色或粉红色丝状，簇结成球，花期6～7月。果实为荚果，成熟期为１０月。阳性树种，好生于温暖湿润的环境；耐严寒，耐干旱及瘠薄。夏季树皮不耐烈日。在砂质土壤上生长较好。全国均有种植，长江、珠江流域较多。10月采种，翌年春季播种。3～4年后幼树主干高达2米以上时，可进行定干修剪。选上下错落的3个侧枝作为主枝，用它来扩大树冠。冬季对3个主枝短截，在各主枝上培养几个侧枝，彼此互相错落分部，各占一定空间。当树冠扩展过远，下部出现光秃现象时，要及时回缩换头，剪除枯死枝。因萌芽力弱，不耐修剪。花美，形似绒球，清香袭人；叶奇，日落而合，日出而开，给人以友好之象征。花叶清奇，绿荫如伞，植于堂前供观赏。合欢叶纤细似羽，绿荫如伞，红花成簇，秀美别致。合欢树的树皮及花可供药用，有安神解郁、活血止痛、开胃利气之功效，提取的浸膏外用治骨折、痛疽、肿痛等症。木材坚实，纹理通直，结构细密，经久耐用，可供制家具、农具、建筑、造船之用。合欢树阴阳有别，被称为敏感性植物， 被列为地震观测的首选树种。 合欢树姿态美观叶形雅致，花色艳丽，气味芳香，既可美化庭院，又可进行地震观测研究，一举两得。

她一直在自己的笔记本里保存那段关于合欢树的描写。

她是合欢。黎合欢。离群的友好。

2

彼年2009。她看着墙上挂历备忘录里的一纸纸空白，胸口处消逝了慵懒。独自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扎驻了这么久，是该暂时换个地方，搁置一下自己的仓惶。拿起一枚飞镖，后退了几步，射向飞镖盘旁的中国地图。她微眯上眼睛看着那个被她中标的地方。那么，就是这里了。

是第二天便买来了西往的火车票。一个黑色的置放笔记本的电脑包。一个皮革料的小型手拉旅行箱。行李简约。两者，都是陪伴自己东来西往北上南下多年的伴侣。短期旅行的几件备用衣物，备用医药，书，记录本，钢笔。旅行箱里的空余部分，是要盛放那些沿途能为自己所淘到的民间手工艺品。那些，粗糙着精美的小玩意儿。

合欢一直喜欢着那些民间的艺术品。她相信，那些简陋的小东西都是被边缘村落里粗糙的手赋予了生命的气息。这气息，微弱淡薄，却真实存在。她总是在梦里，真真切切的看到那些小木偶人围着她打转，那些红木珠银手镯各自起舞。这些物器，在边远的地区沾染了泥土的魂灵，特别着那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让人与赋予它的魂灵交涉的一霎那，对其之爱欲罢不能。尤其是，各式的人偶。将它们握在手心，总感觉自己是那个看着人类自我茁壮的女娲。对自己所锻造的生命，总是别样的珍惜。那一柜子的小人偶，被她用相机拍下发在自己的博客上。博友们说，这是多么诡谲到完美的东西。

完美。合欢喜欢这个字眼。她仍能记起，多年以前在她面前轻吐出这两个字的那名追求完美的男子。他说，他要完美，他要PERFECT。于是，喜欢他的合欢，亦是同他一般，喜欢上了这完美的字眼。唇齿轻微蠕动，双唇收拢呈完满的圈形，在轻扬嘴角微微抿起，便在空气的流窜中呼出了这两枚标示完美的勋章。

完美。

随着合欢的轻声呢喃，火车开始移动。轨道和车轮滚动所发出的生生低沉合乐，让她想到了编钟暗哑的铜乐鸣合。她喜欢那些纳放着一排排编钟的村落木矮房，亦喜欢有着如编钟一般古铜着颜色的佛钟。她曾去过许多的古老寺庙。它们建在高高的山间，云雾缭绕。拒绝乘车走通往山上的被人工开发出来的公路，徒步攀级上一层层的山中石阶丛中小路，满怀对神明的诚意。在寺庙中学着善男信女主妇老人的点烛烧香，对标示着各个名称的神明三跪九叩。除却那大而陈旧出岁月斑驳的佛钟，她同样喜欢那些被民家艺术家刻画出来的太上老君王母娘娘十八罗汉，他们各就其位，神情慈悲，衣冠华美。她喜欢在入夜的时候从下榻的旅馆离开，悄悄溜进佛堂，用手一指指的抚摸他们华美精致的衣裳，借着月光，凝视着描绘在衣袍上的一道道纹理，那些来自神明界的慈悲众生的纹理。他们慈眉善目，犹如幼时将自己搂抱在怀里的母亲。

幼时，母亲总是在那些在农历里被特别标示的初一十五，踏着佛钟的清晨击鸣，带她进佛堂。她会拉着她说，来，合欢，拜拜。她会照着身旁母亲的样子，双手合十，眼睛微闭，口中低语着愿望。曲腰跪下，双手打开放在跪垫的两侧。行礼三拜。母亲不会用手去指他们，她说，那便是对神明的忤逆。她会用敬畏的眼神看着他们，对她说，合欢，他们都是俯瞰众生普度众生的神灵，你要相信他们确实存在。她安静的仰头看着，那些对幼年的她来说庞大的躯体，他们微低着头，一副自天际洞察人间万般喜怒哀乐顺逆抑扬人生的智者姿态。

母亲总是在年初中秋一些的特殊日子里向住持求签。签上总是在标示上上签或者中签之后，附带一首意蕴深长的七言句。那时候的合欢看着母亲手中的签，原来，住持是会作诗的，他，不只是个光秃头顶上六个入门痣只会吃斋念佛的和尚。她这样想着，开始觉得，那个掌管寺庙所有事务的住持，也并是那么的遥不可及。这让后来的她，会在离家千里之外的寺庙里，依旧可以与佛堂里的陌生住持彻夜长谈。

合欢，你是一朵开在月景里的独孤魅惑的暗夜之花。你的命相是这样预示。

合欢并不是个对佛祖顶礼膜拜的人。但却也不是无神论者。她相信有一只在生命之上扭转命运乾坤的手，在左右一个人人生的指向。这只手的主人，也许就是自己，也许，是未知。她从不曾坚决的批判着说，佛祖不存在，耶稣不存在。存在不存在的意识，是人在做决判。毕竟，没有人能确切的说，我见过神祖，或者，我见过上帝。自始至终的信徒，只是在托付一种自己的信仰。他们倚靠着那份信仰，在生命途中闯五关斩六将。她清楚的记得，自己在闲暇的周末去教堂听圣歌，那些圣徒跟随着神父的钢琴乐声深情的吟唱，唱得比任何的流行歌手的伤心情歌都要入情，他们感激上帝，即使他们天天在他面前以一种罪人的身份祷告，也还是能在一次次的圣歌合唱中沉醉在上帝对他们的救赎中，陶醉的泪流满面。他们，是无时无刻不有罪，无时无刻不感激。就如佛教信仰者的吃斋念经，烧香跪拜，信奉佛祖能给予自己以普度。

思绪迂回。合欢终于将视线注意到了车厢上。一如以往的明亮灯光，车厢的架子上过道里拥挤着行李。淡季的原因，少见，买不到坐票的旅客。

坐在自己对座的女子，浅褐色的头发高高拢系在脑后，露着自己光洁的额头。五官玲珑，内双的黑瞳仁眼睛，不高的鼻子，暗褐色的嘴唇，古铜色的肌肤。脸庞瘦削。她微微俯身，让合欢很轻巧的注意到了她颈项上深凹进锁骨窝处的十字架。白金质感在火车的顶灯烘托下泛动凌厉的光芒。基督的信徒么。合欢在心中给了自己一个怀疑的答案。她的胸口处亦佩戴着象征宗教信仰的小金佛。那是母亲在她成年的时候去寺庙上香求来的。顺服母亲的意思，一直不曾离身。

她从宽大的手提包里拿出了一款与合欢同样颜色型号的IPOD笔记本。似是在示意着些什么，合欢也将自己的笔记本从电脑包里提了出来。彼此之间，相视而笑。

乘务员来检票的时候。她与对座女子同是火车末站。

末，我是相信缘的。我们生命的每一刻遇见的每一个人，都是一种缘。只是，这缘中，彼此的分占了多少，则是在我们的去去留留间决定的。彼此的依赖，会让这分更久远一些，会让彼此在对方的生命里停驻的更长久一些，但，却无能改变终将缘尽的事实。停停走走，我们到底还是一个人的旅程。

就如浮云。时而集聚，时而离散。每一分每一秒，它们的每一粒尘埃所邂逅的，都是不同的尘埃。它们聚时，成就了一片浮云。它们散时，奔离向各自的不同尘埃。它们欢爱时，是蓝天白云。它们相恨时，是阴云骤雨。但最终的它们，不过是宇宙间的一粒粒尘埃。

人，归根结底，也不过是那一粒粒微小的尘埃。一粒粒各自承装孤独悲伤的，相爱时生死相许，生恨时各自别离的，尘埃。

就如你我。就如我和麦。只是，我们还未生恨，便已经要各自启程。

麦曾说过，上帝总是会在黑暗处，如舞台上的聚光灯般，打出一缕微光。他不是基督徒，不曾去参加礼拜，却是如此的肯定着，上帝会给予尘世希望之光。他说，光，也是一粒尘埃。而我，要证明，我便是那枚光。

他是我曾经爱过的男子，却也是太光明的男子，让我欲拥抱却不忍靠得太近。他说，相信光，日光，月光，星光，一切的光。

而我能相信的，只是承认，他是一枚尘世之光。纵使，他的名字并非尘光，而是尘麦。李尘麦。

火车厢上，那对座的女子，名作，未末。沈未末。

3

这便是一股神秘吸引力所造就的巧合。两个同样奔赴异地进行毫无目的漫游的女子。却是聚在了同一厢火车，同一个异地。

这让合欢想到了那句，他乡遇故知。于异地，遇见旧人。末，不是她的旧人。却是一见如故的那个人。两个人很自然的在相视而笑中交换彼此的手机，没有详细的向对方介绍自己。名字。籍贯。事业。都不曾一一道明。却因为彼此交换的手机，很自然的知道，她叫黎合欢，她叫沈未末。

她们，是各自旅程的支点交汇，只是，情感微妙着如郎君娘子之间的情投意合。于是，便简简单单的走到一起。

4

未末在博客里写。合欢，你是否觉得，我们便是那同类花种的丝蕊，一丝雄性，一丝雌性，裹挟着风的引导，彼此交合在了一起。纵使初识，却彼此熟知，彼此默契。

合欢，合欢，你知道么。我曾在几年的时间里，漫漫无边的面对着复杂的人际交往。我看着人们在我的身边与我的交际圈及他们的交际圈中变换着角色，更替着音容色貌。观察这一系列的微妙关系，就如观摩人类文明主题的博物馆一样。交际，何尝不是一种历史遗留下来的芸芸博物之中的一粒史物。只是，它太过间接，太过抽象，就如，我们在冬天自口中呼出的雾气，形状模糊迷离，却在伸出手的时候，无处可触及。

在一段时间里，我开始厌倦这种关于交际的观摩。于是，在这厌倦之中，产生了逃离的愁绪。愁绪丝缕般绵延开来，让我，对人际表象的客套愈加难以按捺。我开始在沿街行走的时候，注意着各式各样的面具，墨镜，帽子。他们，是交际隔离的具象化事物。我喜欢它们。那些设计精致，修饰华美，在人潮中，鲜明着成为焦点的面具，浮华着遮住背后那倦怠出皱褶的脸，将长久的岁月凝聚在同一个时刻点，应酬着四面八方投来的事务。至于墨镜，它遮蔽那千帆阅尽的双眸，遮挡住凌厉的锋芒，以此应对真心虚伪实情假意。而帽子，我是喜欢宽沿的遮阳帽及大大的鸭舌帽，罩拢三千烦恼丝，在面庞打下暗影，看不清，暗影下的表情。这些，都给人以神秘与距离。只是这距离，好过绝离。

我们，终究是依附在尘世的沙砾，它不会因为我们的绝离而停止历史的进程。只是，我们却因为绝离它而失却立足的支点。

合欢，在那之后不久，我便在人际的疲劳中，辞去了出版社的工作，在自己的家里做一名小小的插画家。并且，开始收纳逛街时发现的商场玻璃柜中的现实遮蔽物。是的，我称他们为，现实的遮蔽物。他们，是那么简单轻巧的用自己简单的躯体，实现类人物种脱逃现实的愿望。同样的，实现着我躲避的愿望。在这一习惯持续了三个月之后，我发现，那些宽沿帽，鸭舌帽，满满当当的填充了我的一扇衣橱。确切的说，是苏若发现的。

当苏若在我们吵架之后的第三个月，第无数次出现在我租住的公寓的门前时，我在猫眼里看着他一遍遍不厌其烦的绅士着风度敲着我单身公寓的防盗门，最终开了门，迎接他的拥抱。我抗拒不了他的拥抱，脑袋倚靠在他的胸口，可以很轻松的闻到他身上散发的硫磺皂的清爽，未拭香水，清爽里很简约的渗出他的体香。那是一种让我迷恋不已的味道。这让我在之后看到《女人不坏》里周迅的“费洛蒙”理论的时候，深有共鸣。也许，对他一开始的爱，就是爱上了那股来自体底散发出的，阵阵体香。

他觉察到我没有拒绝拥抱之外隐喻的原谅，开始惊喜着眼神打量我，声声切切的呢喃着，未末，未末，这三个月，我多想你。我微笑着看他，真的么。他不再说话，我们开始相吻。我们用绵软湿滑的蛇一般的舌代替一声声自喉间发出的我爱你。我喜欢微睁双眼，看他闭眼深情的样子，这个让我初遇如中蛊的男人，一手支着我的脑袋，一手揽着我的腰肢，干练的短发露出因保养妥当而光洁的额头，单眼皮的眼睛自然的闭合，睫毛微颤，鼻子并不很高俊，却能让我近距离的微微感受到他直触我鼻尖的鼻息。

他细细柔柔的吻着我，自脸庞至颈项，缓缓垂坠情深处。略微络腮的脸庞凑近我的脖颈与锁骨之间的涡陷处时，细碎的搔痒总会让我敏感着紧搂住他，若，你弄的我好痒。他微睁双眼魑魅着看着我，将我横身抱起，走进卧室。他的步子迈地沉稳却又饱含急切，当他将我轻置在床沿边，亲吻再一次与我的唇舌纠缠的时候，他的手开始一寸寸的抚摸，挑衅着我的沉静。

清香露，混合了交欢后，房间的空气里充斥着涩涩柠檬味儿的暧昧味道。我看着未被拉上的窗帘，浅笑着回忆他从进门后便开始轻缓着节奏的动作，拥抱，亲吻，抚摩，交欢。一切皆如他平时的待人接物，从容不迫，却因着这一幕窗帘，而露出了马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