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上空的霾-(12)
玉珂看着这段关于他的故事,心里象是打翻了五味瓶:他想起了那段时间,秦岚似乎痴狂地念书,她不仅只念好该念的功课,更如饥似渴地读很多很多的中外名著,看很多很多其它可以陶冶情操的书籍,那个时候,所有的人都只知道考试考试,谁还有心思去念那些闲书呢?他却总在图书室的窗外看到她埋头苦读的身影,在校广播站听到她发表的文章。他根本没有注意到她想到的那些东西,也根本没有想过要拿她去跟任何人比较,在他的心里,她永远是他最柔软最纯净的那部分,她那对会说话的眼睛,就象一湾暖暖的春水,总能让人忘了这尘世的纷纷扰扰,变得安宁圣洁。
易逝的总是青春和时间,再见面,已过十年,秦岚变得从容内敛、美丽自信,那种清澈的眼神依旧,似乎从来都不曾染上尘埃;昂起的头披着如瀑的长发不经修饰地随意洒在腰际,腰板直挺,步履轻盈,让人觉得她也是这样面对生活的。
玉珂就这么看一段,感叹一段,呆一会,然后又接着往下看:
“毕业的日子终究还是如期来临,离散一夕间,明日各天涯!也许这就是大家命运转折点的开始吧!
为了缓解那个悠长假期里等待的焦虑,我和同村的萍梗、莲叶两姐妹,在市里著名的避暑胜地找了份采茶的临时工。
炎热的夏天被那片美丽的山水融化了,竟也变得柔情万种起来。清晨,叶尖花端,总是挂着欲滴未滴的露珠儿,轻轻摇落一颗在手心,一阵沁入心脾的凉爽让人不忍拂去;山腰,在清晨在雨后,分外妖饶,有时,它罩一层雾做的面纱,在神秘中想它湿润的心事,有时,它扯一片云,或做霓裳,或做腰带,或做丝巾,媚惑得太阳也温温柔柔的。我们这些采茶姑娘也有福了,在那一片片梯田的茶山上,我们成了大山眉心的一颗朱砂痣,鬓角的一朵小野花,或是为它伴唱的小精灵,每日每日,我们在这样那样的遐思中忙碌着,开心着,忘了时日。
假期在我们的恋恋不舍中结束了,回到家里,等待中到来的录取通知书,却锁住了父母的眉,省会城市的重点大学,在全国也是一级棒的,学费却高昂得惊人。就在这时,母亲发现自己的身体每况愈下,似乎预感到什么,一向通达的她,竟然要求我不要再念下去了,她有那么多的顾虑:担心父亲手术后的身体不能独自支撑繁重的家务,担心年幼的弟弟不能完成学业,担心自己的身体不能得到有效的医治…而我,念完高中毕业,在那个小村里的女孩子中,已是独一无二的高学历。
沉默,我的世界在沉默中过了三天三夜,母亲的话的确没有错的,同村的小姐妹们,大字不识一个,可是农活比我干得棒多了,花也绣得好,还会做百纳鞋,正在积极地准备嫁妆,而我呢,年纪跟她们相当,只会念几本破书,农活做得不好,刺绣被弄得皱巴巴,最要紧的是婆家都没有(媒婆都被我赶跑了)。真真正正败家女一个!可是,我实实在在没有办法做到她们那样宁静地待嫁的,从书本里看到的那些大大小小的城市,那些形式各异的民风,总是想到梦里,看到痴迷,只想要去看去想去经历,去外面的世界闯一闯。
我实在算不得一个孝女的,居然听从了心的召唤,选了本市的一个三等大学,跑到外面跟几个疼我的亲戚借足了学费,回到家里,把钱摆在父母跟前,说好了大学期间所有的费用我自理,便背着包离开了那个生养我的小山村。
我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了代价:母亲在我念完第一学期后,潜伏的病灶一发不可收拾,竟然一病不起,永远地离开了我们!我自责,哭倒在母亲的灵前,如果当初不念书的话,母亲大约可以再多陪我们一年半载的……
既然所有的结局都没办法改变,所有的如果都无法实现,放弃也不能重写过去的话,只有收拾好悲伤,直面生活。
在那个大家都在忙着恋爱的季节里,我只知道拼命地念书,痴狂地阅读,在课余兼好几份家教,来维持我在校期间的生活费,还找各种各样零碎的活儿来赚钱:卖过报纸、摆过夜摊、写过稿子投到各种杂志……生活那么窘迫,我得赚足下学期的学费啊,还有弟弟的学费!至于那些个小男生递来的纸条,留着吧,等我有时间再看啊!(嘿嘿,只是到后来,实在没时间看了,也没有必要了,他们都已不知几时各自找到了更加心仪的女生做女友,那些纸条呢,被我当费纸卖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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