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云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着。男人惦记这个女人有二十多年——具体年限不清,因为那是还年幼。男人,终于在三十如花事业有成的那个春天,遇到了三十如狼却嫁错郎的女人,“郎有情来妾有意”,女人答应陪男人出游,随男人来到杭州。
一 入梦
“到了,先歇下。这里是我经常陪客户喝茶的地方,叫“草香阁”。每次陪同客户上楼时,心中总会泛起不搭调的涟漪,心想,要是陪你一起上楼喝茶该多好啊!你,一直是我的一个梦。现在我不是在做梦吧”
男人对女人微笑着,攻心已经开始。
楼上包厢,男人顺势搂起女人的腰,让她走在前面。
女人很自然,无丝毫扭捏。
落定,服务生一旁询问:“先生,用什么茶?我们这里有龙井、铁观音、普洱、瓜片...”
男人不等说完,打断道:“你该先征求这位美女的意见才是”
服务员转向女人,女人摆摆手,然后抄向男人。
“有美女在,喝自来水都是幸福。泡本地最新上市的龙井吧”,等服务员走后,男人才接着说:“过去喝茶是因为口渴,如今喝茶,是因为心渴。醉翁之意不在茶呢”。话茬,如男人手中的烟雾,在斗室里弥漫开来。
从草香阁的名字说起,男人挑起话题,循序而进,像挑起一件毛衣的线头,直到将线衣拆尽,露出衣服里的裸体来。
“我偏爱这草香阁,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道”。
女人抬眼看了男人一眼,继续用缸盖硏着漂浮的茶叶,热气随着飘向一边。
“‘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迟暮’屈原说的。离骚同样离不了男情女爱,其好美之心虽九死而不悔。后人见仁见智,或猎其艳词或拾起香草。香草美人一词,由此而生。”
女人默默听着,含着笑意,低头漫不经心啜了一口。茶,似乎有点烫。
“就是‘草香’二字让我想起‘香草美人’,进而让我想起你......”
“我不是香草,也不是美人耶。你的香草美人在家里”
女人揶揄。
“虽然我们走过了年青,但你,依旧那么美,在我心里。何况,我所在乎的已经不是你美不美的问题。不是有一句爱情名言吗,说什么当众人都只爱你年轻是姣好的面容时,我独爱你年老时沧桑的皱纹?......”
“感觉你像在谈恋爱,我们都什么年龄了?”
女人轻笑着。
“年龄不是我们的错。现在这样,和你说话,不叫恋爱,叫倾诉。敢听吗?”
“敢啊。”
女人深深吸了一口,裹在嘴里,又慢慢咽下去,在品味中等待。
。
“爱情是个迷。西蒙.波娃说过:......”
茶座顶棚开有一个小栅栏,像有个忧伤的病人躲在里面,疲沓地吹着萨克斯管子,无休无止。冒出来的轻音乐,透过雾气,连同男人的声音一起,掉进杯子。
女人大部分时间里低眉不语,自顾玩弄着杯子。
男人拨弄其手机,一会儿,一首周桐同的歌顶住萨克斯有气无力的安抚,从手机里飘出——……每天都想和你在一起,莫非你只为一句‘我爱你’,付出你自己?我会陪你将爱进行到底,陪你度过寂寞夜里。地球人都知道我爱上了你,那是公开的秘密......
一曲终了,女人很显然受到了感染。
男人轻轻按停,掺杂着歌词与旋律的余味衔接起朦胧的记忆: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我六七岁时就爱上了你!——那是公开的秘密。全学前班的人都知道,就你糊涂地,只知道我时常鼻青脸肿追你。有一次,放学路上,你上门牙掉了,说什么要往‘下’甩,上牙才能往下长。你把牙齿使劲一甩,丢进隔了好几道田埂的地沟。你走了,我找呀找,一下午没上学。找到了,留起来,没敢和你说,直到看见你那牙齿换了才放心......”
女人惊讶,并不相信。
“那牙呢?鬼才信哦”女人说。
男人不声不响,拉开随身的手包,掏出一个盒子。盒子本来是装戒指的,戒指挪出位子,他就放进去这颗小牙,骗妻子说是自己小时候换牙时留的。
牙如舍利一般,但被摩挲得很光洁。
女人惊呆了,“这是我的吗?”
“是的!”男人并去不解读眼前打开的盒子,“‘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从那以后我就失眠,妈妈还以为我病了,拖着我去医院。她老人家哪里知道,我那是‘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啊......”
女人的眼里,看着看着,渐渐闪出泪花。
“我怎么不知道?那你后来,后来为什么不——”女人幽幽地说。
“后来——,后来你不知道。我长的太平凡了,所以缺少自信。好不容易挨到高中,同学都在谈恋爱,我趁乱给班上一个丑点的女同学写信,权当个试验,没想到,那同学长的不咋样,动作倒挺漂亮——把信交给班主任了。就是我们班的那个桐城老头。他训我——‘***,你不宵习(学习),一天到晚捣朝球(桌球,斯洛克),现在不捣了?改找女同宵(学)了?!’......”
男人说着,忍不住,笑了:
“也就是从那时起,我开始发奋,下决心,一定要娶班上最漂亮的你做老婆。——然而,现在已经成梦”。
说着说着,情不自禁,自己把自己说动情了,男人起身坐到女人身边,逮住女人的一只手,口里篡改起汪国真的一首诗:
“——已经成梦,如果不再相逢,心绪,也许永远不会沉重;如果这次失之交臂,恐怕,从此一生不会轻松。今天,你重新走进我的梦,我想有你的一缕春风”
诗意般的语言早已融化了女人,何况眼前这个还算是优秀的男人。
“不,我不给你什么一缕春风”
女人低头,看着被男人紧握着的手: “我要给你一个春天!”。
......
从“草香阁”出来,两人已经是手拉手,心连心,如胶似漆,甜蜜得连行家也看不出丝毫破绽。
二 圆梦
从谈情说爱到谈情做爱,一切那么自然,流水无痕。
白天把黑夜按翻在床,终于生出个太阳来。太阳透过窗帘,照在这一对仿佛是为了爱而做的爱的男女身上,最先照醒了男人。
梦醒时分,男人睁开惺忪的眼,看着身边的女人,怎么也想不起来昨夜是怎么闭上眼的,保养得如此精致的S
男人轻轻掀开搭在女人身上的被子,不过瘾,索性一下子全掀开,阳光顿时倾在女人身上,皮肤一片金黄色。
终于,阳光的温暖不敌春日的微寒,女人哆嗦的了一下身子,醒来,一把扯过被子重又盖上,转过脸来,对着男人瞅,瞅着男人含情带色的眼神,过了一会,说了句,“你不怕吗?”
“怕什么?”男人笑着。
“说不定我会爱上你,说不定我会离婚要跟你”女人说着,动动身子,伸出修长的臂膀挽住男人。
“我怕呀”,男人想了想,带着一股邪笑说,“我怕,跟别人做爱要钱,跟你做爱,要命”。女人用全身的力气在笑。
停了,女人问,“那现在还要命吗?
“不要”
男人表情很认真,重又伏到女人身上。
床上,两人像快乐的魔鬼,各自在对方的胸脯上寻找着人间的天堂。
接下来的一周里,记不清“春风独恋玉门关,梅开几度又几番”。
夜晚精疲力竭的喘息,带来了白天频频刷卡的冲动。
冲动原来真的是魔鬼,一个动人的魔鬼——男人用一副在所不惜的神态,好说歹说,不刷不罢休,劝女人选中一枚钻戒,连同少年时收藏的牙齿,一并揣在女人包里;假意嫌女人的坤包不合时尚,换了只价格不菲的新包包;晚上看女人带的内衣不够应付,第二天买了一打,各色都有,嘱咐女人以后要天天穿它们......
如同喝了迷魂汤的男人,让女人由衷地幸福并幻想着。
三 拷梦
世上不透风的墙,有;不露馅的风流韵事,没有。
很多贼都是因为自己弄出声响,才惊动了主人;很多的风流韵事,都是当事者自己的不自禁,露出蛛丝马迹。
男人回去后不久,便因为自己的不小心,跌进了地狱。
对男人来说,那是他人生情感与生理体验中的一种另类回忆,有类似与商场中的一种骄人战绩一般,是一种自豪,圆梦时的自豪。暗地的虚荣,让男人忍不住“他日赢得美人抱,梦圆无忘祭少时”——在博客里记录了他在“天堂”的日子,幻想着临终前可以在床上露着甜蜜的笑,偷偷回忆:人生,没有因为虚度年华而沮丧,没有因为碌碌无为而悔恨什么的......
然而,男人犯了陈冠希一样的错——博客被其妻子点了,再加上异常的失踪,手机关机,身心的疲惫,银行卡爆刷18000
一切,尽在不言中。
男人与妻子,如同陷入美苏间的冷战一般。
银行卡被没收,手机卡被掉换,不同床睡觉不同桌吃饭......小舅子扬言,在哪遇到在哪打......老岳父召集双方父母,开家庭会议,讨论剖析,重点整顿......
自此,男人被逐出家门,改住单位宿舍,过上了奴隶不如的日子。
人生的享乐与享痛原本就是平衡的。
没有家庭的日子,男人悔青了肠子。没有妻子的床上,男人常做噩梦:梦见妻子也在圆梦,雄的居然是他同学;梦见女人拿着离婚证,在单位门口笑嘻嘻地等他换本子;梦见孩子被遗弃,走在街上流着口水;梦见两个女人在打架,撕烂衣服,露出两对骄傲的******......
千愁万恨原只为“一晌贪欢”。
男人喝酒,试图把腹内的痛苦溺死,不曾想,该死的痛苦却学会了游泳,于是,男人的大脑时常清醒有加——朋友们乘着推杯换盏的间隙,给男人算经济账:“化一万八,睡一个女人,太奢侈!如今小姐三百包夜”,然后扎起中间三指,大小指两头招摇,“——六十。你老兄咋就怎么傻——为什么呢?”学者小沈阳的太监腔,略带嘲笑。
“唉,为什么呢?”,男人呷了一口酒,语言从嘴里出来时可能太挤太匆忙,失去了秩序,“那是我的初恋,梦中情人,你们知道个屁,你们懂得什么叫感情吗,那能一样吗,刚发育的时候我就想要,那是我的梦呢!”
“哈哈,哇,一万八千一个梦,一梦千金!???”
朋友们嚎笑起来。
男人站起身,一本正经,单手点向一个为首发话的朋友:
“我给一万八,你圆一个梦我看看?!”
所有在桌的朋友,顿感人生贫瘠,集体失语。
2009-4-20




情种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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