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似乎都还记得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
可是,我似乎一直都忘记告诉你。
在你离开以后的日子里,我向我的同学、朋友提起来,都会很骄傲的说:“嗯,我认识一个女孩子,她漂亮的不得了呢,她,叫七木。”
我一直都觉得,七木,你是最好看的。只是,我不会说给你听。我怕你会因为我的夸奖而高兴的找不着北,对不对?臭美的家伙。
只是,再也没有那么一个人,在我调皮的时候纵容我,在我害怕的时候陪伴我,在我生病时照顾我,在我偶尔三八时毫不客气的说:“小九,你真是个八婆。”
七木,那些日子,一去就再也不会回来了,对不对呢?
风告诉云,它曾经存在过,泥土告诉树叶,它曾经存在过,照片和信件告诉我,七木,你曾经陪伴过我成长。
我一直都会想,树木在生长的时候,那一圈圈的年轮,除了记载它成长的轨迹,有没有同时记载了它成长的心情呢?当树木渐渐老去直至死亡,它,也是快乐的么?
可是,现在,每次我看着毕业照上那个空缺的位置,就会失神的想,我的七木,你现在,到了哪里呢?
“有没有什么理想呢?”
“有啊有啊,比如快点考试快点拿到成绩快点考上大学快点找到工作。”
“……”
“现在每天都感觉很累,像是快要崩溃掉了。严重的缺乏睡眠啊,昨天晚上做模拟试卷又到三点,不小心靠着桌子睡着了。后来被两声很恐怖的猫叫声吓醒了,连忙关上灯蒙上被子睡觉,吓死我了啊。”
“猫叫声有什么可怕的?”
“本来也是不怕的啊,可是昨天听他们讲他们看的猫妖的片子,就觉得很恐怖了,尤其还是三点多钟,总感觉有点毛骨悚然的。”
“哈哈,白痴啊你。”
“……喂,是真的很可怕。”
七木,我现在变了好多了,不再是那个你记忆里的小九了,如果你现在看到我,会不会认不出我呢。
以前总是觉得如果哪一天自己突然变的沉稳内敛,那真的是奇迹了。我总是会因为一点点小事就大惊小怪,然后惊慌失措的寻求你的帮助。
可是,到现在,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同年纪的七木,为什么会比我成熟那么多呢。
似乎是被忧伤填满的人呢,尽管你在我面前从来不说,但,你眉宇间的寂寞和落寞让我很难过。
前几天,我在街上碰到你妈妈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很差,也添了不少白头发。我向她打招呼,她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我说阿姨,我是小九,七木的朋友。她才像是突然惊醒一般说:“哦,小九啊。我们七木不在家呢,有空来家玩。”
我看着她蹒跚离去的背影,突然就很想哭。
我最近一次去你家里,还是六年前,我们念初中的时候。
我还记得那个时候,第一次见到阿姨的情景。我惊讶的叫了一声:姐姐你好。然后我听到七木哈哈大笑的声音,我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年轻漂亮的阿姨就是你的妈妈,尽管她一直不好意思的说她已经三十多岁了,不再年轻,可我仍然固执的疑惑着。
我看着你们的全家福,问叔叔不在家么?
你说他很少回来的,是长途车司机。
仅仅六年的时间,就有那么大的变化么?
我想念,那个时候的七木呢。
一直单纯着,幸福着。慢慢的,你的笑容里,少了快乐,多了忧伤。
尽管我不问,你也不说,我还是知道。
“你看,那些飞鸟每到季节变更的时候,就会很固执的迁徙呢,也许旅行真的能让人觉得很快乐吧。”
“你,是在逃避么?”
“……没有呢。”
“没有么?可是我听说,一个人如果发现他再也没办法承受太多的压力的时候,就会选择离开那个地方,我其实,很希望你和我一起考试、一起进同一所大学呢。”
我一个人,循着当年的路,走遍了所有,我们曾经一起走过的地方。
学校后面的观景台,我们曾经在上面看过远处的风景。
学校操场仍然是过去的样子,看惯了大学里的橡胶操场,这个自然的操场让我感到莫名的亲切,大学里的操场,尽管可以不用担心弄脏衣服的躺下去,可是,会闻到让人厌恶的橡胶味呢。
有些事情,一旦改变,终究让人难以接受呢。
我和你,曾经在很多个夏天里,在草丛里并肩躺下,聊天或是发呆。
“我听说,最好的朋友不是聊了多少共同感兴趣的话题,而是,在一起,哪怕不说话也觉得很舒服呢。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不说话,也让我觉得很安心。”
“嗯,我也是。”
傍晚的时候,学校广播里会放流行歌曲,那些熟悉的旋律在现在听来,是不是会让我们感到陌生。
这个不年轻的学校,会一年一年迎来年轻的生命,他们的记忆里,一定也有一部分是关于这个学校的,不可或缺。
只是,我们,也在时光的催促下,仓皇的放开了对方的手,连同记忆,一起放逐。
我想你 我想你(4)
在游历了大半个中国之后,我终于有了勇气。
来到了这里。
12月的时候,我到了新疆。
一路上,都有打扮漂亮的维吾尔女孩子好奇的打量我。
我询问着去往油田的方向,然后,沉重的一步步接近那个地方。
早晚温差的巨大变化,让我病倒在一家民宿店里。
善良的老板娘说着并不标准的普通话,嘱咐我卧床休息,又吩咐那个看起来高大憨厚的老板为我买药。他们7岁的小女儿,一直趴在我床前,她说:“姐姐,古丽为你唱歌跳舞,姐姐的病就会好了。”然后开始跳舞,我说:“古丽,你出去玩,姐姐担心会把病传染给你。”那个小孩子的眼神清澈见底,她固执的摇头,说:阿妈说古丽是被真主保佑的孩子,上次阿妈生病的时候,古丽也一直陪着阿妈,每天跳舞给阿妈看,阿妈的病很快就好了。
我无言以对,只能默默感激。吃完药,就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迷迷糊糊,就梦见了妈妈。
妈妈的样子很憔悴,她说:“七木,妈妈很想你。“
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哭了。
头似乎没有昨天那么疼了,听到外面的嘈杂声,我穿上衣服爬起来。
门口,小古丽正趴在她爸爸的身上,咯咯的笑着,那个粗犷的男人,此刻,脸上满是慈爱的表情。
“姑娘,外面风很大,你还需要休息。“我回过头,原来是那个老板娘,我说:斜斜你的照顾,古丽很可爱。
她一下子笑了,我看的出,她的脸上,满是骄傲的神色,她说:“古丽是真主赐给我们的礼物。”
都是这样的吧,父母,永远的以自己的子女为荣,无论他们的子女是平庸还是出色。
我突然开始想家,想念,我的妈妈。
我不知道,她现在好不好,我只是,迫切的想要见到她。
我想对她说:“请你原谅女儿的任性,我爱你。”
爸爸,对不起,尽管,已经离你那么近了。七木,却不能再去看你了,因为妈妈,需要我。
12月12日 天气:阴天
连平应该已经很冷了吧。小九,在回程的车上,我的心情。突然变的很急切。
2002年7月,那个暑假发生的事,让我难过了那么久。
爸爸从那个遥远的地方回来了,他带我去了很多地方,临走前一天,他陪我看电视,然后给我很多的零花钱,嘱咐我要好好听妈妈的话。
我很后悔,为什么,没用好好听爸爸的话呢。
可是,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有些事,有些人,走了就真的再也回不来了呢。只存在我们的回忆里,一遍一遍的走,让那些难过变的更加难过。
2002年7月16日,爸爸离开了连平。
2002年7月19日,爸爸离开了我和妈妈,再不回来。
因为长时间的疲劳驾驶,出了车祸。
我真的不知道啊,如果我知道那会是我和爸爸最后一次见面,我一定会很乖很乖,一定会在上学期就好好表现,拿到奖状给他看,一定会好好的看看他的样子,一定会……
那样,我就不会,像现在这样难过了。
如果我知道,我一定不会让爸爸走了。
可是,没用用了,没有用了。
爸爸,你总说妈妈把我宠坏了,其实你一点也不知道,我的坏脾气,都是你宠出来的。
爸爸,我再也不浪费食物,再也不挑食了,再也不把你带给我的礼物因为不喜欢就随便送人了。
爸爸,我再也不对你说我想要新娃娃新衣服新房子了。
爸爸,七木,好想你。
七木,长高了,长变了,比以前更好看了,爸爸,你知道么?
我想起那天晚上,你对我笑的样子,我都会忍不住想哭。
七木,是不是很没有用呢。
……
可是,七木到了离爸爸那么近的地方。
却不能再走了。
爸爸,你曾经说:爸爸不能经常在家里,所以,七木要快点长大,然后帮爸爸照顾妈妈。
可是,七木,全忘了。
以后的日子,即使再艰难,七木都会好好的生活,好好的生活。
我想你 我想你
THE END



这年头、情是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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