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已经深了,他独自坐在院坝里,任思绪漂浮,一如秋风中翻飞的落叶。眼前是一畦荷塘,荷叶枯萎了它的骄傲,耷拉着脑袋,在干冷的风中瑟瑟发抖。爸爸说,等冬天的时候再挖藕,那时侯能卖个好价钱。种过藕的人都知道,挖藕不是一个好差使,何况是在刺骨的冬天。
荷塘边是一块收割了的稻田,从镰刀割过的地方,抽出了尺来长的禾苗,那片绿是那样的耀眼,但是他知道,毕竟不是南方,这样的气候,不管它怎样卯足了劲儿,终也孕育不出饱满的稻穗,一切都只是徒劳。就像他的功课,再怎么努力,也只是在中下游徘徊。爸爸说考上好的大学就能成为城里人,坐办公室,吃皇粮,就不用像他那样辛苦了。但是爸爸哪里知道他每次拿回家的成绩单都是他花钱在街上的打印部打的。他也不想这样做的,可是每次想到爸爸看到成绩单那高兴劲儿,他就总是不由自主地朝打印部走去。
一只鹤远远飞来,落在一块刚翻整过的稻田里,拉长了脚脖,觅食。这是这个早晨他看到的最灵动的场景,但是它的身影看起来却是那样的孤单,它的同伴呢?记得小时候,就是这种普通的鹤,给他和小伙伴带来多少的快乐呀!嗯,那个时候,他应该是快乐的,为什么成长却要以快乐为代价呢?儿时的伙伴都到南方打工去了,村子里只剩下老人和小孩。只有爸爸还固守着那些贫瘠的土地,固守着他一定能考上大学的梦想。老师说,就他这成绩,就算给人家提鞋,人家都不会要!要不是因为爸爸,这书,他早就不想念了。
可是,昨天作业那事怎么向爸爸交代呢?他分明把作业完成了的,可英语课代表来收的时候却不见了。他到办公室去跟老师解释,英语老师没有说什么,眼神里写满了疑问。数学老师却偏偏说他撒谎。他不过就是争辩了一句,数学老师就不依不饶,说他冒犯了她当老师的尊严,要他周一在全校大会上向她道歉,还说必须得请家长。寐着良心道歉,他不怕,怕的是要爸爸也来仰视数学老师长在头顶的眼睛。昨夜,听到爸爸屋里传来急促的咳嗽声,他知道,爸爸铁打的身子也老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鹤的身旁多了一只身形较小的鹤,终于,它不再形单影只了!他眼里闪现过一丝惊喜,没错!它们一起在长着蚯蚓、泥鳅的田里踱着,步履高贵而整齐。那只娇小的鹤像她——高挑,有着凝脂般的肌肤,诗一样的气质。最重要的是她成绩优异,是老师们的宠儿,同学们公认的校花。其实,他也知道,她就是那优雅的鹤,在田间短暂停留后,终将张开洁白的双翅,伸长高傲的脖颈,飞向属于她的天空。自己却只是笨拙的鸭子,无论怎样扑腾,永远都追不上鹤的翅膀——这就是距离。
唉!风越刮越猛,终于,鹤双双展翅飞向了长空。他紧了紧衣服。空气中传来一股刺鼻的农药味。爸爸说地里的白菜老长虫,和妈妈洒药去了,要他在家里看书。他找到那个贴有骷髅图样的小瓶。拧开瓶盖,喝下去,是否所有的烦恼都没有了呢?他留恋地望了一眼天空,举起那瓶绿色的液体一饮而尽。
朦胧中,笨拙的鸭子展开翅膀——洁白的翅膀,伸展细长的脚脖,飞向天空......




选择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