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妮拖着硕大的行李包钻进出租车的时候,仰头望了望窗口,优优站在那里,苏妮看不清她的表情。这一天是2006年12月18日,商店橱窗里早已摆上了圣诞礼品,空气中已经弥漫着节日的气氛。 有人说,恋爱了,恨不得整天都像糖那样和爱人粘在一起。苏妮绝对是这类人,每天她到单位签了到就飞快地往市场赶,季南在那里等她。他们就这样手牵手提着白菜萝卜回到家,苏妮围着绣有卡通青蛙的围裙拨弄一大堆锅碗瓢盆。季南从身后环住她,在她耳边咬,亲爱的,是你让这间房子有了家的味道。吃过饭,季南常常会帮苏妮处理稿子,苏妮也会对季南的稿子提一些修改意见。当然,有时候,苏妮也会打电话叫优优过来吃饭,可优优总推辞说忙。苏妮会很失落,这个时候季南总会走过来轻轻拍着苏妮的肩膀,接着,苏妮反过身勾住季南的脖子,季南就会把苏妮拦腰抱起摔在宽大的席梦思床上,床下结实的弹簧就幸福地颤呀颤。 有一次,苏妮趴在季南身上,突然想起了吻痕。苏妮俯下头狠狠地吸,尖着牙齿轻轻撕咬,季南伸出手挡,别,别,痒,说着便是一个翻身。 也许糖也有腻的一天。季南说,妮妮我们老这样粘着也不是一回事,我需要灵感。 苏妮说,哦。 今天我得去见一个哥们,他说有素材要爆料,晚上别等我。 晚上,苏妮蜷在沙发上睡着了。她看到有大颗的雨砸在六岁那年的雏菊上,娇嫩的金黄花瓣就生生地往下落,只剩下光秃的蕊在风雨中摇啊摇......苏妮光着脚跑在青石板路上,一束惨淡的光泻在床上,床上的女人身姿妙曼,她光洁的手臂垂在床沿,鲜红的血在纯白的床单上开出一朵硕大的花朵。 醒来时电视屏幕闪成了一片雪花。拨季南电话,电话那头是话务小姐熟悉而冰冷的声音。苏妮把手机扔进沙发,披上季南宽大的衣服坐在电脑前敲字。 凌晨时分,季南拖着疲惫的身躯回来,苏妮从转椅上弹起,阿南,你去哪里了,为什么关了手机?我真的很担心你。 季南慌乱地看了苏妮一眼,径直朝洗手间走去。我很累,妮妮,我先洗个澡。 苏妮像个小妇人那样钻进厨房,熬了夜,阿南一定饿了。 苏妮突然记起洗手间里的香皂用完了。 啪,白色的舒肤佳从盒子里窜出来,滑溜溜地蹦到墙角,季南肋骨上湿漉漉的淡紫色吻痕在浴霸强烈的光线下刺痛了苏妮的眼睛。 苏妮不记得是怎样走出门的,她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像一尾迷路的鱼。有情侣亲密地挽着手擦肩而过,旅行社门口还张贴有西藏双飞游的巨幅海报。人行道上有两个小女孩亲昵地牵着手走过来,两只马尾巴把欢笑洒落一地。 西藏埋藏着谁纯洁的爱情?北方的冬天也不会有温情。 苏妮不知不觉来到了熟悉的楼下,推开门,优优对着镜子优雅的卸妆,转过头,她并不惊奇,回来啦! 为什么? 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我妈死的样子!圆睁的眼睛,床单被鲜血浸透,腕上干涸的血迹有如一条丑陋的蚯蚓。 够了!苏妮抓起水杯朝镜子砸过去,优优美丽的脸庞变成了地上无数个狰狞。 十年前,你就找到了你妈的日记。是她迷惑了爸爸,因为你,爸爸才接受了奶奶的安排。她是霸道的女人,她怎么能容忍爸爸婚后还与妈妈有来往!争吵,撕破脸皮,终于她用死解脱了大家。我求求你,不要再让大家都活得那么痛苦了! 你不觉得这是宿命吗?就像妈妈爱上爸爸,爸爸喜欢阿姨,还有我们遇上季南,逃不掉的。优优的眼神空洞而迷茫。 窗外沉寂的夜空有大朵大朵的烟花妖娆地开放,新年的钟声响起。一个男人给优优打来电话留言,祝她新年快乐。 圣经上说,罗马是罗马的,上帝是上帝的。 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 是啊,一切都是是宿命。苏妮走过去把优优搂在怀里,嘴角浮现一抹惨笑,这一辈子我们都要不离不弃,2007年以前如是,2007年以后也要如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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