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写手盛典】荒芜尽头。2 (1/76)

2.

 

 

幼年时候患有支气管炎，天寒，常咳不止。

冬天就成了一年中最艰难的时节。关于故乡水城的回忆，也是从冬天开始的。
入冬时节，我开始咳嗽，没日没夜，母亲便会带我去看中医，然后备足整个冬天的中药。
我也就是浸泡在那般苦涩的药剂中，度过那些万事索然的日子。

其实故乡的冬天不常见雪，只是一直刮着干冷刺骨的寒风。天总是灰色的，看上去如此沉重，仿佛载满了人间的疾苦。我犹记得清水江畔的冬夜，万家灯火。挑着杂物的生意人，零星走过，双脸冻得通红；忙碌了一天的车夫，三三两两的在江边清洗，不觉寒冷，也或早已冻得麻木。
这些市井的重复，是我对故乡最初的记忆。

我出生的地方，是一幢老式的三层木质公寓，我们一家人住在中间那层。
三室的，最外面还有一间窄小的灶房，混泥土做的老灶，周围的木墙在若干年的岁月里，被熏成黑色。往里便是堂屋，吃饭和堆积杂物多在此，奶奶和姑姑住在中间那间屋子，那也做客厅，打我能记事开始，那里就放有一台黑白的熊猫电视。后来姑姑出嫁了，我便同奶奶住在那间屋里。最里面就是父母亲的寝居了。
这破旧的房屋倘若有人在上面行走，便会咯吱作响。要是到了夏日多雨时节，雨水还会顺着墙壁和楼板浸透进来。严重的时候浸到床头，我们整夜无法入睡。

这是我能记住的，关于老屋的一些回忆。在这之前的若干年里，并不是如此的，这房屋已是有些历史了。它是爷爷留下来的遗物。我未曾见过爷爷，对他的了解也只是从家人口中获得。
爷爷是建国初期的知识青年，后来被委派到水城主持财政工作。彼时在水城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只是爷爷年轻时候常年颠簸，后来患上了痨病。正值文化大革命，复杂的政治局势让爷爷担心于遭到小人陷害，于是万事小心，也就没有去医院就医。等到病重入院之后，早已错过了医治的最佳时期。政府给他批了最好的药，进口的，也未能挽回他的性命。

爷爷去世的时候，父亲还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奶奶拖着几个孩子渐渐过上了清苦的日子。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光年的外祖父和外祖母带着他的母亲，搬进了这幢破旧的木质公寓。

如此算来，我们两家也算世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