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的这个时候,我还在南方。去年的雪,很大,很湿,很冷。但天暖的很快。当最后一层薄云融掉时,似乎就冒出了漫山金色的油菜花。而今年,我回到了这里。正月已过。前些日子的天气明明暖了,此时却又落起了雪。开始,很小,小的似乎时时都会融化掉了的薄薄一层。只是,在干燥却干净的空气中,没有星月的夜空,在楼的后面,似乎是被灯光映成了橙红的淡色,铺到夜幕上。两旁的雪毯中,划出的暗色的路格外清晰。厚厚积起的雪层上,泛着不知哪里反射的晶亮。我也知道我为什么会恋上雨雪。或许,这些让我感到自己的存在。翻出了前年的诗词————这怕是我能找到的范围内,最远的笔迹了。那些终是没留住的过去,还是遗留了点点未蒸发完的痕迹。
我曾经的自负,似乎渐成了一种沉默。沉淀在血液的最底层,回避着可能搅动它们的情绪。万事必难皆回避吧。我看着那些诗歌,看那些文字灵魂的景。血液,急速的流动着,撞击着心脏。我几乎是颤抖着手,合上它们,翻搅这一种强烈的欲望——我想破茧飞出这里,想见到诗里,可以令我震撼的景色。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我长久以来,从景至情,皆在自己的臆想之中,我想过那些山风,构造他们的外貌,还有落叶轨迹的意象,想…………
可观察的太多,在楼的间隙中,我依旧可以细细觅循着月色,雪色,落叶,长草。可是我终于崩溃了长期自我安慰的提防。我想要真正的山峰。于是,我便无法再为自己构造。是的,一丝一点自我拼合的景,纵使再壮观,也不可能媲美浑然天成的自然。这样的景,水泥地上的落叶,都太细了。我寻觅了多少年,眼睛也累了。静止不动的肉体,覆盖了多年的灰尘。我不去掸,只是为了沉寂。
我的不甘心,多年之后,再次复出。撞击了我的躯壳,在我长久对自己的禁锢与封闭中,在我的逃避中,几近崩裂,粉碎。草原的草,在呼唤着我,我要看,真正无垠的天空。我不要楼顶划出的框;山,在诱惑着我,我要去看山,在几近虚脱时。挥着淋漓的汗水张开双臂,在毫无人工迹象的荒木丛生的山顶,吹风。我要暂离开,桌前宁静的我,电脑前沉默的我,血液中汹涌如海,却必须自我冷却。写我自己的文字,在冷却的胸膛之中燃起火,并释放它,然后,累的时候,可以不必担心衣服,在草地上打滚,仰天看去,或是体会真正的独旅。无论大都市,或是山水之乡,拥有真正的孤独,而不是挣扎逃避。
而现在,当初的封印已不再。它爆发了,我想着这一切,却发现,身体一重,依旧是这躯壳。我必须依旧压灭这燃起的火焰,依旧不动声色走我眼前的路。
如果今天我突然找到了愿望,即便是心脏在激动中微痛,若有一天可以实现的话,毕生的孤独,又有何求?我要的,只不过是,不继续悬浮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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