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写手盛典】怨（完结）--首次尝试新风格的文字。 (11/396)

            雨天，又是下雨天！这个我最恨的天气，就是在这该死的雨天里我的闹闹永远的离开了我。我环顾着四周挂满了闹闹‘相片’的墙壁，那是她从一个月到九个月我‘带’着她去医院做产检时拍的B超照，我看着她一点一滴的在我的肚子里长大，从最初的一小团肉球到慢慢的长出来小手、小脚。听到医说它是个女生时，我高兴的想大声尖叫，要知道我是多么的渴望有一个长得像她父亲、性格像我的小女生，乖巧又懂事，光是想像着以后她像个小跟班似的粘着我叫妈妈这、妈妈那的情形就觉得自己是这天底下最幸福的母亲。她将会是个幸福的小公主，因为她的到来是被所有人所祝福的！在她之前由于我的体质问题已经不小心流掉个好几个了，她能够平安的到来，我相信和她是有缘的。

     可，这个美梦却在那个雨天里宣告破灭。那天，我像往常一样带着我肚子里九个月大的闹闹去做最后一次的产检，再过一个月她就要降临了，为了她的到来我们一家早已做好了迎接的准备。在回去的路上天空居然孩子气的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如果不是那场雨、如果不是那场意外，现在的我应该是个幸福的女人。

     突然的大雨让每个人都措手不及，谁也想不到明明晴朗的天空怎么就突然哭了起来，由于没有带雨具，即使行动不便我也比往常加快了点步伐，我不希望自己淋雨而导致感冒，这样会影响到我可爱的闹闹的健康，偏偏今天她爸爸又忙着去洽商。

绿灯刚好要熄灭的时候我把斑马线走完，前脚正要踏上安全岛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道把我往后推，一个男人神色紧张的从我身边冲过，往斑马线中央跑去，一个绑着两个小辫子的小女孩睁着大而无辜的眼睛正朝着往她冲过去的男人笑，我的闹闹长大后应该也是这么的可人吧！在我想这些的时候我的身子重重的往后摔到马路上去，我感觉到一阵阵的巨痛从我身上袭来，铺天盖地的喇叭声、紧急刹车声掩盖了我的惊呼，我用双手奋力的护着我肚子里九个月大的闹闹，谁也不能伤害她！她是我的宝贝，我不允许她有任何的闪失！在我意识一点一滴涣散的当头，我似乎感觉到一股暖流从我的身下流淌开来。不！我的闹闹决对不能有事！这是我心底最后的意念。

忘了睡了多久，我从疼痛中醒来，映入眼帘的是大片大片的白，最后定格在我丈夫那张阴沉的脸上，他是个好看的男子，180公分的身高使他看起来极有安全感、迷人的单眼皮有那么点韩国帅哥的味道，他是个霸道又专制的男人，我喜欢这样的感觉。

突然想起导致我躺在医院的意外，我忙用手去摸我的肚子，原本圆滚滚的肚子现在却只是微微的突起。

“我们的闹闹呢？她现在在哪里？她怎么样了？没有事吧？我要去看她！”我的问题一个接一个的丢出，顾不得一身的疼痛挣扎着起身。

“采姿，你别激动，你现在身子还虚，先躺下好吗？”

“那你先告诉我闹闹她现在怎么样了？”

“采姿，你慢慢听我说，你要有心里准备。”听到他的后半句我的都心凉了半截。

“采姿，我们的闹闹她，闹闹她…”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甚至背过身去不看我，不好的预感沉沉的笼罩着我，像个噬人的黑影不断的向我攀爬而来，我浑身发冷，牙齿不断的发抖。

“告诉我，我的闹闹她怎么了？”在内心里交战了无数遍，我突然变得平静，那个好看的男人似乎有点吃惊。

“她，她死了。由于羊水过多的流失，她被憋死在胎盘里…”我感受到了他言语里的悲伤，却再也听不进她接下来讲的任何言语，我只知道，我的闹闹她死了，还来不及看看她的爸爸妈妈就死了。

“啊~~~~~”我绝望的悲鸣响彻整个医院。

在我再三的坚持下，我看见了我的闹闹，在胎盘里静静的躺着，小小的眉头紧皱着，两只小手紧紧的握着，我想她一定有很努力的挣扎过，她是多么的渴望生存啊，可我这个做母亲的却没有好好的保护好她，让她顺顺利利的来到这个世上。我仿佛看到她眼角有泪滴在闪烁，我的闹闹一定哭得很伤心吧！只是为什么我都听不见？为什么我听不见她的哭泣？为什么我听不见她的呼救？为什么？为什么？我无语的仰问苍天。嘘，听，闹闹在叫我呢，小小的声音在轻轻的喊着‘妈妈，妈妈’我看到闹闹那闭着的双眼突然睁开，对我漾起一抹甜甜的笑。。。

厄运并没有就这样放过我，我不仅失去了闹闹还失去了做母亲的资格，我的子宫在摔倒时由于撞击太大，导致破裂，虽然可以缝合，却没有了生育的功能，我的子宫成了冷宫，再也孕育不出温热的小生命。呵，多么的讽刺，生活待我如此‘厚道’，也许，这是对我未尽到做母亲责任的惩罚，也是对我的闹闹的补偿，失去了她，让我这一生与‘母亲’两字失之交臂。

我的婆婆，一个精明的女人，在得知我变成了一个不会下蛋的‘母鸡’后，不断的施压给我丈夫，要他和我散了，他的霸道和强悍在这一刻变得懦弱，他顺从的依了他母亲的想法，这一回，我是真的一无所有了，连仅有的依靠也消失了！恨，一点一点的在心头堆积。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雨天成了我的恶梦，我抖缩的躲在阴暗的角落，让遣责噬食着我的心，闹闹的冰冷的哭声总在夜深人静时响起。属于闹闹的B超照在寒风中摇摆，上面的影像忽明忽暗，她的小手、小脚像在一晃一晃的动着，我多么希望她可以突然对我笑。

我得了后遗症，雨天的时候，我连门都不敢出，只要一站到雨里，我就会想起那个笑得天真的小女孩，和那个护女心切的男人，而我的恨意就像野草一样疯狂的滋长，折磨得我筋疲力尽，还有闹闹在胎盘里紧握双拳的挣扎模样在我脑海里不断的浮现，她是多么的不甘啊。随之而来的是无尽恐惧感，我常常对着闹闹的那些B超照神经质的大哭，撕心裂肺的哀嚎，是理智也无法控制的一种情绪。

最近，我常梦见我的闹闹，她在梦里哭着说她好冷，她需要妈妈的温暖；质问着我她为什么要生活在那么寒冷的地方，问我什么时候她才能见到阳光；她说她好害怕哦，一边说小小的手还一边挥舞着，我从梦中哭着醒来。

或许，这真的应该为我的闹闹做点什么吧，也减少作为母亲的我的罪恶感。

这天，又是雨天，和一年前一样，恨意消灭了我对雨天的恐惧，却依然害怕着阳光，我应该要活在黑暗里一直陪着我的闹闹的。闹闹，你已经离开妈妈一年了，今天过后，我要你不再孤单。

我用了三个月的时间去寻找那对父女，很巧，我们居然住在同一个小区，也许，这是上天觉得对我母女的亏欠，特意作的安排吧。那个小女孩，依然笑得天真可爱，她父亲眼里洋溢着满满的都是宠溺。我的闹闹要是没有离开，她也是一样的幸福。“闹闹，我亲爱的，你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一样享受不到……”

“朋友们早上好，现在为大家播报新闻，昨天夜里我市又发生了一起车祸，在东区市桥路段，这一年来我市交通事场频率不断攀升，尤其是雨天，大家应该提高警剔，以安全为重，慢速行驶。本次意外造成两人死亡，已鉴定为父亲女，小女孩年仅六岁……”

看到新闻里的报道，我笑了，这是我这一年里来笑得最开心的一次，看到镜子里自己狰狞的笑脸，我有一种满足感。闹闹，我的宝贝，你看到了吗?你一定和妈妈一样开心吧！

当晚，我又梦见我的闹闹了，好像很开心的样子，对着我眉开眼笑，兴奋的登着她的小手小脚，果然，闹闹，妈妈想做的事情，原来也是你想要的。

看吧！我的闹闹她笑了，有大大的眼睛，甜甜的小酒窝。我像着了魔似的不断的去寻找着‘父女档’，我相信，只要我一直这样做下去，我的闹闹就会一直的笑，再也不会哭泣，更不会孤单。

我的恨意就像咒诅一样，和我形影不离，不断的茁壮成长，看到‘父女档’我就控制不住想要看到他们痛苦挣扎的样子，看着他们倒在血泊中，体温慢慢的消散，直到他们消失在这个世上。

每送一对父女‘离开’我的闹闹都会异常开心的出现在我梦里，我感觉到她不断的在长大，算算时间她应该有四岁了，只是为什么她的样子总在变呢？一会熟悉一会陌生，而且和死去的那些小女孩如此的相像。

“看，闹闹，这是你两个月大的样子、这是三个月大的样子、这是九个月大的样子，也是你的最后一张‘照片’”我拿着B超照幽幽的对‘闹闹’说。你知道吗？我的闹闹她突然活过来了呢，某天，我在公园里看到她可怜的躺在雨中，一身的泥巴，浑身都湿透了，我好心疼哦。

“闹闹，你怎么都不和妈妈讲话了呢？怎么都不到我的梦里来了？是因为你回到了妈妈的身边吗？”我对着手里的‘闹闹’说，她好像变了，手脚软软、头发的颜色也怪怪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却一动也不动，只要我不抱‘她’就一点温度都没有，我的闹闹不是又要离开我吧。不，我决不允许，我不会再让她离开的……

“闹闹，你一定是想爸爸了，才不开心对不对？你已经很久都没和妈妈讲话了呢，好吧，我今天就带你去找你爸爸，开心吗？闹闹，你说你开心啊，你说你开心啊，快说！快说！”

“妈妈，我好开心呐，能够看到爸爸我真的太高兴了！”对，就这样，像妈妈这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