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叫唱娩,自小便是雨寂国唯一一个容貌绝美也是唯一会用香气的女子。澈哥哥总是这样说,表情总是我化不开的浓郁。
据说,我出生的那天。雨寂国下了苍茫的白雪。连续三天,不曾间断。因此,我是一个天命不凡的女子,父王搂着我这样说。我的降生将会带给雨寂国幸福。
是的,我是雨寂国的公主。而澈哥哥并非达官显贵,只是母亲宫中的一个婢女和宫外的男子所生。因为那个女子是母后最钟爱的嫔婢,所以没被赐死。而是终生关入禁宫。
因此,澈哥哥成了这座华丽宫殿最不应该出现的人。
而今澈哥哥却出落成了这座宫殿里最威严的武士,而我则成了国内唯一容颜绝美却终日不语的女子唱娩公主。传言父亲也曾有过一个容颜倾城的嫔妃,只是后来不知所踪。
在我十八岁那年,我穿上宫殿内精心准备了三年的礼服出现在群臣面前。一时间,全城皆惊。包括我即将即位的哥哥,以及站在黑暗角落里的澈哥哥,我看着他眼角便不自觉的酸疼起来。
像这样的宫廷盛宴澈哥哥是进不来的。我故作冷漠不语。大殿之上再嘎巴着无数容颜绞好的男子,我皆一概论之。
世间男子无数,却没有人能替代澈哥哥。那个把从迷雾森林一般的长安里救回来的孩子。
唱娩,走上殿来。让父王好生看看你。父亲在坐榻上轻轻低吟。依旧是万人之上的威严脸庞,我轻提群纱的缠绕,虔诚的一任父亲冰冷的手掌覆盖、交合。却也再也无法产生温度。唱婉,你终成长成一个出落的女子,洛神,你看见了吗?
这是我第一次从父王口中听到另一个女子,当我再次抬起头却看到坐榻老泪纵横。一个即将迟暮的老人,在寂雨国寂寞的风雨里孤独的挺立了几十年。
父亲,请你解开困束在心中的束缚。我扬起手檫拭父王脸上的泪水。盛殿开始鸣锣,父王拉着我和哥哥的手声音渐定而沉着。
现在我宣布,王子继位,众大臣捷力扶佐。
父王大手一挥,众臣顶礼膜拜。我微微笑立,全场震惊。震惊于我和当年的洛神容貌如此相似。
二
` 请让我在悬崖之边与你初遇,那样的话我愿意为你掉入生生世世的轮回。我抚摸着木制的琴身嘴角上扬,而澈哥哥在天地之间拔剑起舞,卷起片片风尘落入我的长发。
与我的哥哥剑法的华美焕丽相比,澈哥哥的剑法则更加的直接。却是招招致命。澈哥哥的剑是为了杀人而存在,也只有这样的剑法才配得上我绝美的容颜。
澈公子,真是一个满怀抱负的人呢!碑女莲花道,我握着的木梳突然掉落。成年的澈哥哥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背着我去灵山采药的孩子,而今的玄澈颇显得意,志向高远。
只是,唯一不变的是澈哥哥看我时的目光。唱婉,你真美。
` 澈哥哥梦呓道的说道。
我微微一笑,澈哥哥以手为我拍掉那些散落的樱花。目光柔和且充满怜惜,唱婉你为何不是普通的农家女子?为何啊?
我转身走出华堂,退下了所有的碑女。澈哥哥,我依然是你的唱婉,十几年来被你从大山深处背的小姑娘唱婉,只是澈,我们何时回长安呢?
这一次,我唤他澈。
我走出宫殿,长群及地。宫外樱花一瞬变老,田后曾说过我的情绪掌控世间万物,而此时又有能道出我的苦寂?
寂寞枫林独唱娩,朝辞请夕落云渐。愿君此行多更好,一泪长空为君还。 据说那是一个被父王终身禁锢的女子,永世永世不得出宫门。
唱婉,请你耐心的等待,等待我解开你此生的束缚。澈哥哥的声音渐渐变小。
三
能否请公主弹奏一曲?枫桥奉上古筝,柔在发间的飘带随着枫桥的衣角飞舞。眼神带着不可一世的霸气,眉间的威严却是我哥哥所无法比人的魄力。
` 我故作沾指,一笑了之。
而在此前我的母后曾郑重的告诉过我着也许就是我将来的夫君,邻国的王子。雨寂国虽小却仍然父亲的治理之下挺立了几十年,而今,轮到了哥哥。
公主,请。枫桥走过来,拉过朱颜的手说这是我的婢女朱颜,我是雨洛城的王子,枫桥。说完之后突然大笑起来。
我轻抚过琴身,欠身坐下。十指在琴弦之间来回游动,而枫桥在大殿中间舞剑。没有澈哥哥的直接,相反都是一些聂人心魄的招式。
和澈哥哥拥有相同冷峻的侧面,却是截然不同的命运。一曲毕,枫桥坐上台来抓住我的手拉着走下台来。他说,唱婉我仿佛听到了你曲间的寂寞,我愿意也有保护你,你愿意嫁给我吗?我的公主。
枫桥半蹲在大殿之上,所有说话的人,激烈讨论的人都停下来。似乎所有人都不愿错过着样的幸福。
我微微点头,转身离开大殿。我终是宿命的女子,注定了宿命而寂寞的终其一生。请他朱颜留给我,拜托了。
然后,朱颜跟着我回到了后宫。姐姐,我一笑眼泪就掉下来,我做了多年卧底的姐姐。次日,我与枫桥的婚约召告天下,全城皆惊。世界万般皆寂寞。我抚过琴起身坐过竹林,澈哥哥看着我的眼神清澈明亮。独我最怕澈哥哥的寂寞。
澈哥哥,我们何时再重游长安城?我看着一地洒落的樱花,满地无处可藏的伤。澈哥哥终究是留不住的人。
唱婉,请你耐心的等待,等待我解开你内心的束缚。澈哥哥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带着些许渗人的寂寞。
请你得到应有的幸福。我伸出双臂环住澈,你曾说过我奇毒不比的女子,请原谅我的宿命。我相信枫桥更能带给我幸福。
我轻轻的说,转身走出云涧殿。身后是落叶悬在半空,而澈哥哥的武功终于达到最高境界:心碎无痕。
任何一片落叶都足以致命,然后我看到了澈哥哥绝美的容颜。在风间摇晃的样子,像儿时那样的无拘无束。澈哥哥依旧在落叶之间舞剑,只是我不再弹琴。
四
在痛苦的蝉蜕之下都是一片片华丽的娩纱,母后这样说。一如往日的坚毅,母后一直都是这样坚韧的女子。我的长袍落到地上。
陪上我虔诚的叩首。
朱颜,你们且先退下吧。母后轻轻挥手支走了朱颜和宫内其他的婢女。一时间,巨大的宫殿变得空旷而寂寞。
明日便是大婚之期,全城燃起了宫灯鲜红的一大片,映照着坐榻上威严的母后。乌黑的秀发已经到了及地的长度。
唱娩,母后的声音如低吟般响起,笑容变得柔和而淡定。像是即将迟暮的老人,看透万物。孩子,我现在可以告诉你,我不是你的母亲,也没资格做你的母亲。你的母后是另一个和你一样拥有绝美容颜的女子。她也是我的姐姐洛神,我叫倾城。那个禁宫中夜夜笙歌的女子,你父王的最爱。对不起,这一切都是我造成。唱娩,你现在会恨我,但将来当你成为另一个更为强大的国家的王后时,你便会感激我。
眼前的女子依旧是千年不变的威严,不可抗拒。
我站起来,不再言语。只为那女子终其一生的努力却始终敌不过我的亲生母亲洛神在父王心中的地位。
父王对另一个女子终生的想念与愧疚。
微风。和煦。
那日禁宫的灯火摇曳整晚,然后侍卫传来了后宫那疯女子自谧身亡。我蹲下身,叩首。然后在朱颜的搀扶走出寝宫。
大殿上是枫桥浅浅的笑,枫桥穿着喜服拉过我的手走过大殿。举行所谓仪式,我示意枫桥我要单独与父王说话枫桥依旧是浅浅淡淡送开握着的手,在风里赤裸裸的悬着。
枫桥。多么美好的男子。闭上眼,泪已无处可落下。
父王,请在我离开雨寂国后将玄澈赐死。我虔诚的埋着头,不让任何人看出我的表情。离开时,我终于变成了一个和我的母后一样麻木不仁的女子。
只是父王一如既往的忧伤。
只有我明白,澈哥哥的抱负在发酸的时光膨胀。长成为我无法躲闪的伤,所以我只能将其毁灭。毕竟我不能让玄澈毁了我的国家。
转身,走出盛殿便已不再回头。身旁的朱颜无故落泪,我笑着身手去擦拭。却谜一般的越积越多,无意间敝见澈哥哥微笑倒下去的身影。
我永远无法改变的事实。澈哥哥在我的婚礼上当众自刎,笔直的倒下,深红色粘稠的刺鼻掩盖掉了樱花的清香。
枫桥闭上眼,浓重的喘息。众大臣纷纷惋惜,独我一人瞪大眼睛,看清澈哥哥逐渐隐没的容颜。被风吹乱的发梢。
十指最终麻木至失去知觉,我的丈夫陪伴其旁,朝向另外一个陌生的国度另外一段征程。
我的此生不再弹琴。因为,你已离去。
五
三年后,枫桥陆陆续续覆灭了有着同样的实力的国家,惟独比其弱小的雨寂国。枫桥说那是对我的恩赐,然后我跪在他的面前笑了。
以示感恩。
全场皆惊。
那年的雨寂国覆盖了厚厚的冰雪,长安依旧是遥远的记忆。枫桥已经明显不太愿意来找我,只是偶尔梦呓般的呓语。唱娩,你究竟是怎样的女子?
也是那年蝶姬下嫁枫桥。漫天飞絮中枫桥对着蝶姬一脸幸福的笑,就像当年澈哥哥对我那样的微笑。
天真。无邪。
澈哥哥,我想你。一滴眼泪砸落发间,我靠着坐榻对半蹲的蝶姬微微发笑。恍惚看见过朱颜站在樱花丛中对我嗤笑。朱颜,我轻轻喊道。
朱颜,不是早已死去了吗?唱娩,忘记吧。如果这能使你快乐。枫桥缓缓走过来,声音依旧是从前的温和。只是唱娩已不在。
朱颜早已被我赐死,以莫须有的罪名。死在大殿之上,妄成我手下的冤魂,那时的朱颜站在大殿时突然大笑起来握着我送给她的银簪。靠着我用很轻的声音说:唱娩,我终究要死在你的手里。
银簪轻轻划过朱颜裸露在外的皮肤。
然后,朱颜如枯叶般迅速凋零,永远闭上了双眼。一如当年的澈哥哥一样的诀别,没有一丝犹豫的走向死亡。
我冷漠的走过大殿。零落过的樱花已枯干,一切都是会来的,我用手扶着麻木的手臂。玄澈、朱颜,请原谅你们必须死。
为了雨寂国的将来。
七
玄武三年,宫廷政变。雨寂国这样的小国竟然轻而易举的覆灭枫桥传奇似的国家。当我站在高处看到颓唐的枫桥,当我的哥哥以剑指着枫桥。
当所有都已成为定局之时。枫桥才醒悟过来这是场阴谋。
一个国家与国家的阴谋。
我抚着琴,镇定自若。
枫桥颓废往着我时一脸忧伤。唱娩,我没想到你这样的女子竟然会有力量覆灭我的国家?可我待你不薄啊。
我不语。一任辱骂肆虐。
枫桥。蝶姬从枫桥的身后走出来,拆下发髻。是和朱颜一模一样的脸庞。只是更加多了份凛冽坚毅。唱娩,你愿意听听这事情的经过么?
我点点头,笑偃如花。朱颜,说下去。
唱娩,我才是朱颜。平日里那个对你惟命是从的女子不过是我从小调教的婢女。兴许你想不到,朱颜是自杀的,而不是被你的香气杀死。
然后呢?朱颜公主。我说,流苏打下来。一时间樱花的香气随风飘散。我抚摩着琴弦,早已无泪。
唱娩,其实你不必内疚。你只杀过一个人,玄澈。那个最爱你的男子,而那个男子心甘情愿为你去死。在你离开雨寂国之前你早已投下了毒就是你所散发出来的香气,你以为杀死了玄澈。但你却万万想不到玄澈为了掩饰你而当场自刎。因为,血腥可以掩盖住香气。
朱颜换了种姿态,皱眉。但你却永远想不到,雨寂国的公主只有一个那就是我。而你只是雨寂国的药师,一切皆不在你的掌控中。
所以呢?我笑着说,眼泪无故划落。澈,愿你也能明白这番苦心。
朱颜的眉间变得无限忧伤,我转身走出大殿。
朱颜的声音说得如此轻。所以,你也必须死。
八
寂寞枫林独唱娩,朝辞清夕落云渐。愿君此行多更好,一泪长空为君还。
我又想到了那个被母后关在禁宫数年的洛神,我的母亲。我非公主,但洛神却真正是我的母亲。
我随手拾起一片枫叶,转身看着朱颜微微一笑。你知道的,我随时可以杀死你。只是,我累了。
然后,我看到自己的影子笔直的倒了下去。笑容僵硬在嘴角,长发最终和落叶缠绕在一起,缠绵天涯。最终化做一摊血水。
身后是枫桥的呼喊和朱颜的手指险进骨骼的声音,以及眼泪划落的声音。
罢了!罢了!澈哥哥,现在的你自己是否和我已是自由之身?
澈哥哥,我们完成任务了。只是,唱娩却再也不能陪你重游长安?
澈哥哥,我想你了。
……
唱娩,请耐心等待我解开潜伏你内心的束缚……澈哥哥的声音湮没尘嚣
记得忘记 (243406272) 于 2009-01-31 13:06:11 对此贴进行了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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