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写手盛典】华丽的悲伤，谁看见？ (11/191)

“木子琦，你可不可以快点，你磨蹭够了没有？”不耐烦的男声从车上传出来。

发声的那名男子是我的哥哥木子俊，木家大少爷、木翔科技未来的接班人，上天不仅给了他好的家世背景，还赐给他近乎完美的外表。在校的高材生、对谁都彬彬有礼，完全没有大少爷的架子，在我们那样的贵族学校里，像他这样平和的学生很难得。老师和外人眼里的他简直就是完美的代名词，作为妹妹的我也是这样认为的，但他对我似乎永远都充满着不耐，还隐约的带着一丝的怨气，他的好脾气、好修养在我身上荡然无存。

我是爸爸和我母亲一夜情的产物，是世人所鄙夷的‘黑户’，当然，我的身世只有木家人知道。在外人眼里的我们是幸福和美的一家，没有人看到假相后的丝丝硝烟味，我之所以会成为木家的一员是因为木夫人也就是我现在的‘妈妈’不愿意看着木家的血源在外面被人唾弃。对于母亲我的记忆里是完全的空白，只是有听爸爸讲过，我笑时的眉眼像极了她。我的母亲除了把我生下来，对我再没有任何的依恋，在我出生后的第三个月就被接到木家，而她也乐得逍遥。几年后便找到自己认为满意的人选风光的结婚生子，她在我的生命里也成了一种传说，偶尔我会想，她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女人。。。

这个家除了父亲对我的到来表示欢迎之外，其他人都带着些许的恨意，也许是我的到来打扰到了她们原本温馨协调的生活吧。虽然我的‘妈妈’在表面上对我很是疼爱，但那种母爱到达不了骨子里，于她我毕竟是她丈夫和别的女人的产物。我虽是个意外，但毕竟还是爸爸的骨肉，所以他对我从来都是溺爱的，以致于他们母子的怨气更为浓重了些。这个唯一疼爱我的人每天都在外面应酬，一个星期难得见上几次，我便生活在这华丽的牢笼里动弹不得。

车子缓缓的在念慈高级中学门口停下，木子俊径直的推开车门下车，看也不看坐在他身边的我一眼，这成了他的习惯性动作。我们每天一起上下学，除了日常简单的问候外再也没有任何言语交集，他对我除了不耐烦外有的就是厌恶。他僵硬的背对着我，等着我下车一起走进学校大门，我很奇怪既然这么痛苦为什么还要一直的坚持这一点？进了学校大门我们重复着每天向左走向右走的戏码，我像个丑小鸭一样站在‘王子’身边，他身上散发的气场让我自卑，从小和他们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却从来都走不进他们的世界，甚至疏离的比路人还陌生。

几乎每天走进教室放眼望去都可以看到我桌上躺着粉色的信封和包装精美的巧克力，在节日里尤甚。不要想太多，那都不是属于我的，而是众痴情女子要我转交给木家大少爷的，我只不过是个现成的信差而已。在桌子的一角可以看到几支‘银露花生牛奶’那是她们给我的酬劳，从小到大没有原由的独爱这款饮品。

“哥哥，这是给你的。”木子俊悠闲的坐在客厅沙发上，我把传达着女生一颗颗真心的物品拿到木子俊面前，他眼光像征性的瞄了下，就不再理会，我仍坚持的把那包东西放在他眼前。

“木子琦！你无不无聊啊，天天帮那些白痴做信差，你脑子进水啦！”

他对着我咆哮，我把东西放下转身就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去，不消二十秒我可以听到‘啪’的一声，那些东西被他扫到地上去了。这是我们之间每天必须做的‘功课’，好像都成了一种相互关联的模式，我已经习惯了他的大吼大叫，不看到他发怒我就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动作，是不是觉得我有点被虐倾向呢，我自己也有这种感觉。

是日

“妈、哥哥早上好。”这是我每天例行的问候语，木子俊从来回复我的都一声是从鼻孔里发出来的冷哼，妈妈只是淡淡的点头而难得会在早餐桌上见到的爸爸若是在的话肯定会给我个大笑脸。早上准时七点半的早餐，不管是不是末周或节假日，所以我从来都享受不到睡懒觉的美妙，和他们的相处也是单一的形式。

“子琦，今天你哥哥要办生日Party，一会我带你们去选衣服吧！”

噢，原来今天是木子俊生日，这样说来我的生日也不远了。只是，这样的一个日子对我而言好像没有太多的意义，那个把我带来这个世界的女人早已忘了在十几年的那天她有过怎样的记忆。

“是的，妈妈。”

她们母子都是Party狂，只要任何能够让他们觉得高兴的事他们都可能开Party庆祝。我和爸爸只有配合的份，而在聚会上一般能看到的就只有她们母子俩的身影。爸爸忙生意，我穿着为我精心挑选的礼服在自己的房间里对着空气发呆，忍受着门外热闹的折磨，我和他们永远都生活在两个世界里，融合不了他们的开怀。当他们的世界百花齐放时，我的世界还是落寞、空洞。

看着镜中的自己俨然一富家千金，打扮的富丽堂皇。这华丽的外表刺痛我的双眼，眼泪嘀嘀哒哒的唱着欢乐颂，我要的只是些许的温暖，这些虚华的包装再精致也温热不了我的血液。我是不是应该滋生点恨意呢？恨那个潇洒的母亲？恨那个忙碌却一时风流的父亲？还是恨自己如此的命运？我内心的无力燃烧不起这飘缈的恨意，我失神的看着自己在镜中迷惘的脸庞。

在我还深陷于自己的思绪中，门把转动的声响惊扰了我，这个时候应该没有人会想到在他们之外的我吧，我于他们而言只是甩不开的影子人。打开门看到一张陌生的脸，干净的衣服上沾着斑驳的红酒渍。

“请问你找哪位？”

“不好意思，我是子俊的同学，这不是他的房间吗？”

“他的房间在左边。”说完我随手就要把门关上。

“等等！”我疑惑的看着他。

“你是子俊的妹妹？”我从他的眼中看到了惊讶。他应该是哥哥新转来的同学吧，难怪陌生的紧，而且还对我这么客气，他的那些死党都受他的影响对我没有任何的好感。我不懂，难道我真的长着一张令人生厌的脸么？

“是的，我是木子琦。”我简洁的回答，算是自我介绍。

“我知道，你好，我是郭仪轩。”他伸出手向我示好，听到他的话我有点疑惑，他，怎么会知道我？

“哦，子俊他们有跟我提起过你，却没有说过是个这么漂亮的女生。”

“是吗？谢谢。”我不觉得木子俊会在别人面前提起我这个他怨着的人。

“我得去换件衣服，回头见！”我微微的向他点了个头，我不认为我们会有回头见的可能性，这个打扰纯属意外。我又得回到自己的世界里游荡。

令我想不到的是五分钟后他又敲响了我的门，硬是把我带到了人群中，我的出现似乎引起了点骚动，我不安的看着我的妈妈和哥哥，我害怕看到她们嫌恶的眼神，我知道他们不会接受任他们摆布的乖巧洋娃娃，毫无预兆的闯进他们的视线里，这样的场合我应该消失的干干净净最好。

“子琦，过妈妈这来。”难得的看到妈妈脸上溺爱的笑容，我像在做梦。梦游般的走到她身边，看到郭仪轩微笑的站在一对夫妇身边，显然是他父母。

“这就是令千金啊，长得真乖巧。”妇人一边说一边用手抚摸着我的头发，我感觉到了母性的温暖，原来我一直缺乏的、渴望的就是这样的爱抚，眼睛里有雾气在渐渐的形成，告诫自己不可以丢人，这样会破坏辛辛苦苦营造出来的和协气氛。

“子琦，这是郭伯伯和郭伯母，向他们问好。”妈妈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对着他们绽开着我最甜美的笑容，却没到达眼底，我看到郭仪轩眼里亮晶晶的在闪烁着什么。寒暄了几句后我落荒而逃，在他们的世界里存在让我感到压抑和忐忑，我不是个会演戏的孩子，我怕我一不小心泄露了点什么，我将会万劫不复。。。

麻木的七点钟起床、七点半早餐，规律到不能再规律的作息时间，容不得一点的差错，昨夜的忙碌和happy似乎一丝毫都不影响他们的早起，依然神采奕奕的迎接着周六的假期。

“妈，我下午要出去，晚上和同学去聚聚可能会晚点回来。”我小心翼翼的看着她的脸色，生怕她一个不高兴就来个不准。我说过，我是个任他们摆布的洋娃娃，没有他们的允许，连消失在他们视线的权利都没有。

“嗯，在外面小心点。”冷冷的回复，头都没抬一下，听到她的批准我一颗心总算放下来了。

值得高兴的是看到了几天不见的爸爸，还专程送我到目的地，在他眼中我才能感觉到自己是个真正的小公主，可以撒娇，可以任性。他对我的要求从不怠慢，喜欢他宠溺的刮着我的鼻子一副拿我没办法的样子。他一定以为他的公主一直都这样天真可爱的吧！他绝对没有看过我苍白憔悴的样子，因为我们每个人都在演着一出最精彩的戏剧，结局都是完美的看不到悲伤，虽然这不是我的专长，但为了我们都爱着的那个男人，我努力的适应。

所谓的聚会就是和三五死党一起去瞎逛、吃饭购物、狂欢，当然在她们的眼里我是个幸福的孩子，好的家世、优秀出色的哥哥、贤淑温柔的妈妈、宠爱自己的爸爸，不过这些假象都是我用来蒙蔽他人眼睛的，我的落寞除了自己谁也别看见。

跟她们在一起我允许自己开怀的大笑、肆无忌惮的欢乐、选择暂时性的失忆，我只准自己在自己的世界里悲伤、哭泣，我要她们看到我的灿烂和笑脸，也只有跟她们在一起时我才会有存在感、才不会觉得自己的存在是多余的。

我们去KTV，鬼哭狼嚎的叫喊着，尽情的宣泄着，唱着早已不成调的歌曲，阴阳怪气的扯着嗓子；我们去迪厅，不顾形象的摇摆着，卖力的扭动腰肢、放肆的让自己变得庸俗、粗鲁，对着认识不认识的面孔娇笑、抛媚眼。看吧！我果然有学坏的天份，要是再化点烟熏妆、换件性感的蕾丝裙，我就一红尘女子。我那洒脱的母亲，曾经也像我这般么？才有了我这颗黑暗的种子。

第二天，当我顶着沉重的头回到家时，就感觉气氛诡异的厉害，抬起头看到一脸暴风雨欲来的妈妈，还有木子俊那张讥讽的脸，我知道我完了，彻底的玩完了，我被那该死的酒精给毁了！昨晚第一次沾酒的我，居然对那个鬼东西欲罢不能，喝得东倒西歪的我被带回了朋友家。

“木子琦，你的晚点回家还真不是一般的晚呢，晚到天都亮了！”妈妈的语气平静的冷冽，我已浑身发抖，她哪容得从小听话的布娃娃夜不归宿！

“我，妈妈，对不起。。。”嗫嘘着想为自己找借口辩解点什么，我终是无奈的放弃，反正不管我如何解释，最后还是死刑。

“你想丢我们木家的脸吗？说木家小姐小小年纪就夜不归宿在外面野，说我们木家家教失败，养出个这么没教养的女儿！你不要脸木家还要脸呢！”听到这些含砂射影的言语我的脸色变得灰败，头低的恨不得垂到地上去，我无力再反驳什么，本来就是自己的不对。但，我真的有她说得那么不堪么？

“还是说你要像你那个风骚的母亲一样，在外面乱搞，来个未婚先孕！”听到这句话，我的脑子‘轰’的一下炸开了，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摇摇欲坠，眼前的世界渐渐变得黑暗，我就知道对于我的身世他们一直都是耿耿于怀的，在倒下前，我好像看到了郭仪轩那张充满震惊和不可置信的脸，不对啊，这个时候他不可能在我们家的，我疑惑着，然后身子一软，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昏昏沉沉中，我听到了乱轰轰的嘈杂声，像是在争论；我还听到爸爸好听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却听不真切，忽而又听到两个女人的争吵声和指责声，好吵哦。恍惚间好像感受到了属于‘母爱’的味道，还有那种温暖轻轻柔柔的，原来这种幸福只有在梦中才能感受到啊！忽然鼻子一酸眼泪冲出了我的眼眶，一直埋藏在心底的渴望几乎成了我的梦想，那个称为母亲的女人就真的一点都不在乎我么。。。

当我醒来时，已经是新的一天开始了。昨天的事仿佛没有发生过，也许，我真的只是做了一场冗长又伤心的梦，梦里的撕心裂肺也只是幻想罢了。生活的步伐仍要继续，我依然时常穿着精美又华丽的服饰在自己世界里沉醉，我们爱着的那个男人似乎变得更加忙碌了。妈妈那张千年冰霜的脸寒意更浓，我和木子俊停止了那可笑的向左走向右走的轨迹，听说我要开始新的生活了。。。

午后的阳光刚刚好，暖暖的洒在身上，难得可以安静的享爱阳光，那群花痴女很意外的没有来纠缠我，打听关于木子俊的种种，我就不理解她们的不厌其烦。自从爸爸的司机开始送我上学后，我和木子俊的交集少之又少，或许我们真的做陌生人比较适应合吧。

“木子琦，主任室找。"班长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唉，本以为可以安静一个中午，看来又要泡汤了，只是我很奇怪叫我去主任室做什么？虽然我谈不上有多优秀至少也是个好学生啊，应该没有违纪的行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