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写手盛典】转身,我的泪已倾城 (8/1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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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呵!这座城市又下雨了!
  雨后的深圳天空变得氤氲而瑰丽,凝结着大块大块阴郁的云朵。我正坐着最拥挤208路公交车朝我现在平定而安全的家前进。
窗外不断向后退的是宣传简报,上面是男生温暖如阳光般的女孩子。
  我是一个平凡的女孩子,致始至终都是。已经没有了当年出校门时的野心勃勃,现在的我彻底变成一个顺从而宿命的女人。
  热爱生活,热爱工作,热爱丈夫。
  偶尔在车站遇见那些穿着宽大服饰背着木吉他的男孩子,我还是会不经意的抽搐一下。然后是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想念。
  离开安夏已经快一年多了吧,走在回家的路上我突然这样想到。像安夏那样的小城市一定不会有深圳这样的灯红酒绿,也不会有深圳变幻莫测的天气呢?
  但无论今后我走多远,我都永远记得再也没有哪座的城市能容纳下我盛开在我心口的木槿花和我一地的寂寞。
  因为,世界再也没有那个男孩子能像你一样无私的容纳下我的眼泪和欢乐。苏寂然,一个华丽得如同烟火的名字。
  在我生命中无限灿烂盛开过却瞬间凋落的男孩子。
你知道吗?每次转身,我都要花费好大力气不让眼泪掉下来。
  两个吹着口哨男孩子从我的身后走过来,我转过身去看他们被拉长的影子。却无意间蔽间了忧伤的脸庞。
  在一个隐蔽的拐角处,我不明白我的眼泪怎么会莫名其妙的掉下来。
  深圳的天气依旧一如既往的坏,只是我知道不管深圳的天气怎样的坏。
  我和苏寂然终究再也不回到最原始的起点。
 
 
  苏寂然是一个才华横溢但天生孤僻的孩子,最好的朋友顾颜曾这样告诉过我。那时的我正在食堂对付一面拉面,新来的师傅做的。正前帮摆着一本刚出版的城市旅游杂志。
  封面是一朵一朵精致的花,在每个灿烂的午后独自凋零。边框是淡淡的墨绿色,食堂里高瓦数的灯光直直的射下来。
  人来人往般的潮汐涌动,混合了世俗的气息。
  唱娩,我觉得寂然和你是一样的人,你们都热爱寂寞。顾颜美丽的声线就那样的飘过来,在没有任何防备的情况下。
  一瞬间,一股暖流冲入喉咙。我捂住嘴猛咳,眼泪突如其来的掉在热腾腾的菜汤里,然后是顾颜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发出不急不缓的声响。
  现在的我正在本市大学里念大一,广告设计。
  偶尔向往到一些不知名的小镇上看日出和日落,喜欢一个看着蔚蓝色无比灿烂的天空不自觉的掉下泪来,写一些为人所不知的文字。
  因此,顾颜说我是个寂寞的孩子寂寞的挥霍着每个无聊的午后时光。现在的我,就像随处晃荡无所事事的孩子。
  因为,现在的我,听天由命。
 
3
 
  最终我还是见到了苏寂然。自然而然的遇见。在安夏一间偏僻的酒吧里,那时,安夏的冬天已经快要来了,我穿着一件厚厚的粉色系高领毛衣,和顾颜一样到这里来应聘miss·kiss。
  一间小巧但很别致的酒吧,走进去的时候里面有女孩子在舞池里跳舞,身体如黑色曼佗罗花般在黑暗中盛放,充满着巨大的诱惑。
  我坐在那里看吧台上那个穿白色制服的男生走动时拉长的身影。不知过了多久就有男孩子从我身后走过来,头发遮挡住一半的眼睛。
  十指是略带病态的苍白。我礼貌的告诉他说,我并不认识他只是在等我的朋友。有个无礼的男生走过来,不小心碰倒了我手边的酒杯。然后红色的液体不断扩散,最后被灯光照射成一多妖冶的花。
  男生很清澈的笑,依旧是很轻快的声线。你好,我叫苏寂然。我不是坏人,当然你也可以叫安夏,别误会。因为你是顾颜的朋友,顾颜是我的朋友,所以你也是我的朋友。
  现在想起来还是会忍不住笑起来。我和苏寂然的第一次遇见,苍白而无力。
  那时苏寂然的眼睛半眯起来,像一面波澜不惊的湖,我告诉他我看过一个叫做安夏的男孩子写的诗询问他是不是那个安夏的时候,苏寂然笑着不语。
  后来当我看到一群打扮得很摇滚的男生走过来的时候,苏寂然坐在中间眼神是明灭起伏。我就知道了那些诗是他写的。因为只有渗透进寂寞的眼神才能写出如此绝望的文字来。
  安夏,我喜欢了三年的诗人作家。
  然后,我笑着走开。我终究不习惯这样过分热闹的场合,而愿意寄居在自我小小的世界里。
  黄昏的灯光温暖的照在柏油气息的马路上,我一个人在干净的大马路上匆匆而行。苏寂然从后面追上来,说,你一个人不安全我送你。
  我转过去,眼泪措手不及的砸落。黄色的灯光打在发冷的皮肤上,温暖而美好。
 
4
 
  第三个星期了!
  我已经连续好久没有再见到苏寂然,大概有三个星期了吧。有点漫长的时光。
        安夏的冬天凝结了一层一层的大雾,操场上有几个穿着运动服的男孩子在坚持晨跑,发一阵空旷的笑声。
      隔着女生宿舍厚厚的玻璃窗户穿过来。我握着咖啡的手有点颤抖,站在窗台上略过每一张陌生或熟悉的脸,表情一点点的淡下来。
  诺大的宿舍楼在放假之后变成了一座空旷而寂寞的城,顾颜回到了平川。所以宽大的寝室只剩下我和另外一个外地的女孩子。
  以及散落一地的白色复印纸,满满当当的写着密集的字体,和那些精美得封面。每个夜晚我总是所有人都沉睡的时候,才蜷起腿拿出苏寂然那些冷艳的文字来看。
  更加贴切那段尖锐平躺的时光。
  而后我成为苏寂然的女朋友,似乎是一件很自然的事。顾颜说过有些遇见是偶然,但有些爱情却是必然,我深信着。
  每次看苏寂然那些发自内心的文字,我都会下意识的去摸下有些发旧的手机。
  然后的然后我的眼泪就在黑暗中轻而易举的掉下来,砸落在粗糙仓促的段落之间。而现在,苏寂然连续好几个星期都没有来找过我,我只能像个生病的孩子一样对身边的每个人略带苍白的微笑。
 因为我怕一不小我的眼泪就会掉下来,就像我总怕哪一天苏寂然会看到我无限忧伤的脸?
 
5
 
 2004年。我在新买的笔记本上写下你一定要幸福的字样,我忘记了我当时的表情但我却记得划落风间一阵一阵的疼。
 2004年,妈妈打来电话告诉我奶奶去世的消息。那天下午,苏寂然陪着我行走了整整一个下午,那些肆虐的风打在我的脸上,我抬起头,眼泪笑着划落下来。
  在安夏最繁华的街道上,寂然伸出手满脸心疼的把我揽入怀里,那些不安分的雪花不至于我的肩上。
  然后擦掉我越来越多的眼泪,俯下身来亲吻我睫毛上的雪花。那个冬天是谁说过,相爱的人就不怕寂寞。
  现在,我提着从超市买的大包小包朝苏寂然的出租屋里去。
  路边是大朵大朵盛开的过气桃花在风里寂寞的白,错各国几个陌生不相识的人,几朵漂浮而过的云。我一脸灿烂的对着马路边每个路过的人笑。
  完全相个幸福的小女人,沉浸在自己规划的小幸福里不可自拔。只是,苏寂然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表情。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去他的家,第几次重复把那些散落的手稿捡起来。
  当我第一次握着两袋豆浆出现在他的门口的时候,我看到那个睡意忪醒的男孩子,眼睛微微弯起来,依旧像一面博览壮阔的湖。
  那次,他轻轻的把头埋进我的颈脖之间。
  现在,当我走进门的时候苏寂然正背对着坐在正中央玩他那副旧得不得了的军旗,两片眉毛紧紧的琐在一起。四周是散落的稿子,蓝色的字迹。
  我放下白色塑料袋,拾起那些带着墨香的复印纸。小心翼翼的将他们叠在一起,然后定定的凝视窗外那些比我小很多的孩子,穿着白色校服勇敢的奔跑。
  其中一个女孩子甚至穿着我以前高中学校的制服。
  然后,苏寂然从身后抱住我。十指温柔的交织在一起,沐浴露、洗发精的香气飘过来。
  我则像孩子一样安静宿命的沉溺在苏寂然为我营造的幸福里。
 
6
 
  我喜欢走路。正如苏寂然喜欢在洒满阳光的梧桐树下凝视纷飞的落叶。
  这真是一个错乱的季节,我想。我曾无数次跟苏寂然描述我居住了十几年的城市,广夏。小到没有大超市没有公交车没有川流的人群却一年四季长满香樟的城市。
  讲到最后,我都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有那么多莫名其妙的眼泪。而苏寂然则依旧小心擦拭掉我的泪,一脸平定的笑。
  我们像两个即将迟暮的老人缓缓的走向未知的将来。
  这个时候的苏寂然。不再是才华横溢的诗人才子。
  我不习惯大都市被规划的道路,不喜欢多线条的昏暗胡同,不喜欢公交车上的世俗气息。所以我每天的大部分时间都在走路,从繁华走向苍凉,就像从花开走向花败一样的伤感。
  当我和苏寂然一起走路的时候,我总是完全不用担心未来的孤独,走在杂草齐腰的铁轨上 我伸出双手保持平衡。然后是苏寂然站在很低的地方紧紧握着我的手。
  我轻轻闭上眼,听见幸福。
  寂然,我们一直这样走下去好吗?
  然后,我看到苏寂然仓皇的表情。双手就那样孤独的在半空悬着,最终变得冰冷而尖锐。
  苏寂然走了好久才转过头来看我,以一种复杂的神态告诉我他最喜欢的诗人顾城在很多年前卧轨自杀的消息。
  声音变得哽咽。一阵风吹吹来,是疼痛的声音。
  突然从上面摔了下来,手臂酸疼无力。头顶上是混乱不堪的天线,膝盖慢慢渗出血迹,最终浸湿了白色连衣裙。
  靠在苏寂然温暖的肩膀上,我的眼泪大颗大颗的掉,因为那个卧轨自杀的诗人。
 
7
 
  幸福的时光总是短暂而美好。教材上说。
  大四开始的第一学期,我站在那个已经很旧的玻璃窗口给我的妈妈打电话。电话通后的那一刻我握着听筒激动的哭。
  苏寂然在我的旁边握住我的手,笑而不语。
  我说,妈妈我在这里交了一个男孩子,什么时候带给你看好不好。听筒那头我听到妈妈轻快的声音,苍老的容颜舒展开来的样子。
  甚至能听到妈妈轻轻摇动门口那棵桂花树散发的芬芳。
  以及散落一地的思念。
  在我说到他是个很好的男孩子,小有名气的诗人出过几本诗集的时候。妈妈的笑容在一瞬间僵硬湮灭,所有的伤害席卷而来。妈妈用一种很尖锐刻薄的声音说,我很忙以后再说吧。
  放下听筒,我的笑容最终转换成无限的忧伤。当我告诉他我的爸爸也是一个诗人并在我一岁半的时候离开妈妈的时候,苏寂然笑着把我紧皱的眉头抚平,说,我会找一份安定的工作。不让你妈妈担心。
  就像说我会放弃文字一样的坚决,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那个春天似乎过得异常漫长,苏寂然每天在我的精心打扮下出门,黑色线条衬托出男生特有的气质。就像是大公司的白领一样高傲。
  然后在天黑了好久之后才回来。
  日复一日的重复着。
  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赶那些堆积如山的稿件。一直到最终十指变得麻木扭曲失去知觉才无助的蜷起双腿,喝下好几杯冷透的咖啡。
  我小心的站在旁边将那些乱扔的稿纸拾起来,不知道是多少次重复这样的动作。却从没有一次让我这么难过。
  苏寂然孩子一样的蜷缩着,身旁是潦草的字迹散落的手稿混合着咖啡的淡淡水渍。然后,寂然像个孤独的王子一样坐在悬崖边,孤独而无助。
  而那些稿纸则是一像一朵一朵不断盛开既而衰败的花朵,在时光的轨迹里舞蹈。
  我走过去,抱住他。使劲擦拭那些没完没了的眼泪,然后苏寂然轻轻推开我用一种近乎乞求的口吻告诉我,他写不出文字。
  再也写不出像那样冷艳瑰丽的文字。
  然后,我看到了那些退回来的稿件。厚厚的一叠。
  我走过窗前去那天晚上格外明亮的月光,突然想起了第一次见到苏寂然时他眼神里的波澜不惊。
  这个冬天要快点过去啊!我闭上眼虔诚祈祷。
 
8
 
  一连好几天,苏寂然都颓废的回来。他说现在的公司没有人愿意会因为几个优美的汉字而收下他,所以每当那些设计总监总是在知道他是个诗人之后笑容瞬间僵死。
  最后冰冷的抛下几个字:回家等通知。
  我默默的站在洗手池边刷晚,苏寂然又开始恢复到以前那种生活。晚上拼命干稿子,我握着他的手告诉他其实你不用那么赶的时候,他又开始淡淡的笑。
  那种让我觉得无比陌生的笑。
  那天晚上我蹲在寂然家附近的电话亭给我的妈妈打电话,通了之后我开始使出最大的咆哮。我告诉她我爱苏寂然,他不是爸爸那样的人,请你不要改变他。
  然后是一阵沉默。
  离开电话亭,我跌跌撞撞的回头张望苏寂然那扇亮着的灯的窗户再跌跌撞撞的往宿舍里赶。
  再次到miss·kiss是在苏寂然莫名其妙失踪的一天后,里面依然有女孩子在跳舞。不再是原先那个充满巨大诱惑的女孩子。我虔诚的找到他那些搞摇滚的朋友,并提出希望他们能够帮我找到他。
  然后,转身走出miss·kiss,这样的世界终究是属于那些才华横溢的孩子,比如苏寂然比如他那些热爱摇滚热爱音乐热爱自由的朋友。
  唱娩,请你停一下。身后那个男孩子突然追出来。我转过身去。我不想瞒你寂然来过这里,后来又被小曼接走了,你别误会他们没什么。只是,我想告诉你寂然是个天性散漫的人,他的文字随性而发,请不要改变他的个性。我们不需要一个被格式化的男孩子。
  请不要改变他的个性,我们不需要一个被格式化的男孩子。
  我重重的点头,然后朝前方追过去。什么所谓工作什么结婚都见鬼去吧,我只要你,苏寂然,我只要你的幸福。
  最后我的脚步还是不得不在某个角落停下来,出租屋里的灯火亮起来,两个不同的身影缠绕在一起,不断交织。
  然后,我转身走出那条一直很复杂的胡同。
  依旧在那个很旧的电话亭里给我妈妈打电话,我说妈妈我上次跟你开玩笑的,其实我的男朋友是一个学习工程的男生,人憨厚老实。
  我抬头看那个明亮的月亮,不让眼泪掉下来。
 
9
 
  最后一次去出租屋的时候,我刻意带上了四年前苏寂然送给我的诗集《飞翔》。相隔了整整四年,我的整个时代,连我自己都觉得漫长的时光,怎么我和苏寂然的爱情就这么在风里摇摇晃晃的过了四年。
  苏寂然依旧是万年不变的姿态。
  寂然。我轻轻唤了一声,他回过头来看我然后迅速转过身去写那些冰冷的文字。我的手心空荡荡的疼。
  寂然。我轻轻喊起。
  你不要吵好不好?唱娩你听话好不好,等我写完这页再来陪你好吗?我突然笑起来,闭上眼让眼泪不至于太孤独的落下。
  苏寂然还是那个苏寂然。我真的累了,陪你在风里笑过哭过的这四年我真的好累了。
  寂然,我们分手吧。话一出口,已经是筋疲力尽。也许我们根本就不适合,我们都太爱孤独太孤僻,以至于我们在一起的时候眼泪多过快乐。
  苏寂然,郑重的站在我面前。手指因为用力关节处变得苍白。
  没有我,唱娩你一定会寂寞吧?
  不,我会找个人好好去爱。自由平淡的过完我的一生。
  真的决定了吗?
 
  ……
  我不知道苏寂然是否和我一样难过,只是当我轻轻合上门的时候。我的眼泪再也无法抑制的砸下来。
  苏寂然,希望在没有我的束缚里你和你的文字能走得更远。我愿放手让你继续做一个自由散漫的孩子。
  苏寂然如果爱是有质量的话,那我对你的热爱就像一座城市那么重。
  所以。

 当我转身,眼泪覆盖整座城市

 

写在后面的一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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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蔚卿痕致上。

 


记得忘记 (243406272) 于 2009-01-21 14:26:10 对此贴进行了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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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不是我,那么另一个人
                      也会来到这里,试图理解他的时代
                                    ——切斯瓦夫·米沃什  



    三月的阳光如瀑。这是用来形容佛山这座珠三角的城市的。这座城市终年不缺阳光。诱人的夏装一年至少可以存活八个月以上。更诱人的女人走在大街上随便哪双大腿都能拿去做丝袜广告。但我却视觉麻木心也生起厚茧了。不经觉在佛山呆了八年,也许生命深处早已有了一种习惯,一种对这座城市的钝性。
    追忆。最终仅仅是为了追问。
    初到佛山是在零零年9月下旬的一个晚上。 随着人流从站口涌出来,像水滴渗入了沙地,茫然,一无所知,一切都真实可靠而处处无法留存,一个陌生的城市,面对这城市的陌生人大抵只能是这样一种心态。夜晚,在灯下铺开佛山地图,读文字资料,让我感到这城市既陌生而又相熟。就像北京简称京上海简称沪广州简称穗一样,佛山简称禅。读书的时候就从历史教科书上知道佛山是古代的四大名镇之一,盛产陶瓷,被称之为中国的“伯明翰”;也是中国粤剧的发源地。如果更通俗一些说,这儿是李小龙和黄飞鸿的故乡,就更易懂了。再看地图上这儿街道的名字,既有祖庙、西樵山等闻其名尚不知其路的所在,也有莲花路、桂兰街、玫瑰园这种花木掩映、令人神往的居处。“此地既佳丽,斯人亦豪英。”当一个陌生人把初始印象写下来的时候,我知道,只不过是蜻蜓点水。
    时间眨眨眼就过去了。
    十年一觉杨州梦,醒来时,我已是一个城里人。
    以书本的方式再朝自己打开这座城市。在阅读中我看见零碎的五官从页面上滑落。详情细节滑落。文字滑落。所有的白昼和一半的夜晚我看见自己在滑落。像流星滑落宇宙宇宙滑落凝望怅然的窗口窗口又滑落止不住忧伤的心头。一个握不住的世界。像悼词那样结束每一个人。现在是现在侵略过去的时代。必须悲哀快乐所带来的更悲哀。这种情形,跟余光中当年旅美在纽约的情形一样。他在三十多年前就感慨“纽约有成千的高架桥,水桥和陆桥,但没有一座能沟通相隔数寸的两个寂寞。”在他眼里“现代的建筑物都是兽性的,灰死着钢的脸色好难看。”不同的地理外伤,一般的心理内伤。这种现代都市生存的窘状和我如今在佛山是一样的。所以流浪在外的人都像是流产的婴儿。我们都没有痛苦的源头。我们关掉历史就像关掉水喉。有时候我想。梵高如果来到佛山。他也会作这样的一幅印象画。画满街的空车和衣履在拥挤。其中看不见一张脸面。因为这毋宁是更为真实。
    唉,城市的夜晚越来越短我的寂寞却越来越长。                
    和纽约等大都市一样,这儿收容它需要的一切,包括妓女和食不果腹的盲流。我也曾有过羞耻的生活。入夜。大街小巷的发廊和洗脚桑拿场所纷纷抛出盅惑的媚术。仿佛这里的人的眸光也也会饥饿。一些闷得发慌的空虚常在那里一泡就是半天。曾几何时。我也隔个十天半月带着骚动的灵魂去光顾。心情爽快时也和那里的小姐打情骂俏东拉西扯交换着假籍贯和假姓名。一个时代的流行病在血管里涌动如一杯发霉的烈酒。忧郁。孤兀。叛逆。难道我就是一个世纪病的新患者?一个灯红酒绿的城市让我有足够的天才在自己的身上研究罪恶。我将全身的瓦片掀开。发现佛山。到处是失眠的鱼。腥味从一个油门到另一个油门。我将灵魂揪出来像犯人一样审问。原来我不是堕落的天使。我是痛苦挣扎的凡人。我只能在诗行上放逐我的灵魂。我疯狂地写诗。我的头脑像一面魔镜让文字的光折射我与城市隐秘又瑟瑟隐痛的应和关系。在那首阴郁的长诗,我曾如此写过我在酒吧的颓废画面:“对面是一个美丽的女孩/ 我想说些什么/ 但酒吧的音乐有些霸道 / 剥夺了喉咙的权利 /交流只能 / 以眉来眼去的方式 // 当碰撞的高脚酒杯 / 载我离开残忍的清醒之后—— /酒也是一种燃烧的语言 /如果我醒了/ 那是因为血在血管超速了/ 着迷是一场美丽的情感车祸// 我的罪孽在乎体验/ 我们从相识到相爱只用了六秒钟 //我们是最后的浪漫主义者/ 把高尚的堕落 /遗在一本翻开的诗集上 /因为威·勃·叶芝/ 因为那一杯加了眼泪的葡萄酒// 沉默中越来越紧的拥抱 /并不是酒精的作用 /蜡烛在燃烧 /流着整个城市的忧伤//当我想到我的诗 消费着我一生最不轻易说出的命运……”。关于诗背后的故事我不想再赘述。她的模样我都己经想不起来了。好像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似的。我只记得那夜和她走出酒吧时,心虚的我落荒而逃。一口气跑到两条街外又慢慢踱回来呆呆站在她身旁。我侧过头去再看她时,泪水一条条从她眼里淌了出来,她没有去揩拭。只有多事的风不断把它带飞。她哭不出声,只有两个肩膀隔不了一会便猛烈的抽搐一下,接着她的喉腔便响起一阵暗哑的呜咽,每一声呜咽都敲打着我极空洞的心头上。顷刻间,我觉得她那份悲伤是无法用话语慰藉的,此时此刻她所需要的是孤独与尊重。转身。我再次落荒。街上的早已打烊的店铺和黯淡的路灯纷纷后退给我让路。
    故事似乎没有落幕也没有上演。
    这样看。然后那样看。
    俗世入场,灵魂出场。可悯的躯壳却从买不到门票。我闯入铁笼里充数野兽。无辜这回事,还有我的城市。思想是思想者的罪名。诗人落入了诗的圈套。当我感到。袖里的利牙在唱歌。滚滚然红尘。蘧蘧然紫陌。拭目再看时,野兽已闯入我躯壳里充数狂虐的灵魂,最后一只飞鸟消失,埋伏的孤独便从四面出击。
    夜很摇荡。
    世界又变成人的一口痰。
    每一天都很污浊。
    我不得不承认。在佛山有一段日子我是愤世的也是失魂落魄的。我恍惚。我惝恍。我荒谬的只能让右手扮演左手。日子,一个龌龄的笑话。我的后腿追悼着前脚。
    在佛山这八年我出了四本诗书。一本书是另一个我的产物。只有文字擦亮了我在这座城市的个性。如果。只有虚构的真实。只有悲伤的快乐。转身一生何其短暂。不转身。一日何其漫长。          



    首先是一个被打翻的墨水瓶。无声的侵略。它的黑一点一点地晕开在扩张属于它的地盘。这几天我整个儿地处于精神的无政府状态。并且还闹着严重的失眠症。这不。刚拿起笔想吸墨水却将墨水瓶弄翻了。我知道如果不早点将这身浮躁解决掉,我的精神最后也将像一只充气过足的气球自行爆碎。
    活着。工作。写诗。真不容易。
    我丢下文字逃了出去。
    眼看城市夜晚的霓虹灯不停闪烁。佛山的夜在高高低低近近远远奇幻地闪烁。紫水晶的盘中霎着玛瑙的眼睛。夜色正被这灯红灯绿的光海绵般一点点吸走。我又生起了幻觉。如果纸上的墨水和我的浮躁也被一种奇异的光带走那该多好。可是那种光又存在于何处呢?
    隐隐约约我似乎曾见过的。
    这八年来,我看着佛山长高又长大,它的毁坏着规划着然后建筑拆毁再建筑的阵痛犹如我个人的阵痛。雨季霉我,溽暑蒸我,推土机日夜轰鸣我。佛山,也终于为失眠过度的我开发了一个,一直在我内心隐隐作痛的精神家园。镜头一转,前文提要一样的跳速,佛山也惊见我,如何从一个孤独而迷惘的流浪汉变成一个毁誉交加的诗人。所以,从某种程度上说,城市是个大染缸,它将不同的人、不同的文化形态、思想观念都纳于一体,使之互相渗透,相互作用。每个人都会在城市的不同角落找到最适合自己的道德气候,让自己的欲求得到满足。因为这座城市,我失去了很多,也得到了很多。沉重的肉身。飞起来的灵魂。文字,那是我灵魂的地址。整个城市,没有一次闪光的灵感不会私奔。整个城市,容不下我骄傲的背影。我和我的精神相爱。我和我的灵魂同居。纵然城市到处是滚滚红尘,我在独享阅读与写作交欢的晕眩。纵然城市到处是石屎森林到处是乌烟瘴气,但在黑格尔看来,这“外在的无机自然”却与“心灵结成了血肉的联系”。说城市的本质是聚集,也是人的聚集;我有缘与行吟至佛山的诗人有缘相遇了。张况。房东。冷先桥。采墨。阮庆全。邓箫文。乌鸟鸟……我们曾一起搞文学沙龙、诗歌朗诵会、诗歌节、一起结伴自驾车去外地采风,我们在这里为自己的精神栖息找到一片草木繁茂的水土,种下心灵的奇花异草,长出新鲜思想的绿荫。我们在城市集体的精神倦怠中,找到精神的出口,我们经历了物质的诱惑,欲望的陷阱,我们对人间冷暖、世态炎凉、颠簸流离有更深的体验。我们在生存的缝隙中,停留的瞬间里,用诗歌记录着各自的遭遇和命运,记录着这座城市的真相。我们用文字去担当,也用文字去互相取暖。城市,在这时候,不再是大的樊笼了,而是萨特提倡“介入”的存在磁场。我们火热地去深入潜入。我们之中未必每个诗人都是优秀的,但把我们集合在一起,还是展示了一种强悍的力量。我们散落在办公楼、出租屋或工厂车间里,如同隐藏在现实内部的敌人,随时准备站出来为这个城市的繁荣或荒凉作证。
    现在,有谁称我为佛山人,我一定欣然接受并引以为荣。三千多个日子,即使是一片沙漠一个荒原一座孤岛,也早已住成家了。多少篇诗文,多少部书,都是在临街的那个窗口,披着车鸣人喧的噪音吟哦而成。我的文字像车轮一样打滑。激情是几乎刹不住的马力,踢踏万里,长歌当万千匹,车流复车流似我两行疾驰的诗。为此我写诗就是为了感受城市带给那地面那巨大的摩擦力。佛山的名字,佛山的那街街巷巷也不时浮现在我的诗行,成为现代文学里的一个地理名词。多么微妙的感受。那城久已孵我以灵感, 希望掌管那城的土地知晓,我的灵感也曾荣耀那城。
    难道,我一直寻求的光源就在自己的心内,就像再大的世界也在城内。
    更高的价值去向就像候鸟,离开是悲秋,回来就是春天。
    溜个弯儿,拐个弯,又回到自己,那么离开就是一件正当的事。
    渐渐接近我的家了。慢慢地踱,竟可以更容易接近目的地,这是个浅近的感受。我真是个怪东西!思维这样拐来拐去,便是我个体生命的存在方式么?这是不是一种宿命?在转进巷口时,是出于下意识,还是上意识?我再一次转身,回首蓦然,那城却在灯火阑栅处对着我笑靥如花。
    城市在刹那间也向我转身
    空间在幻觉中微微摆荡家。便是那么大的一座城。
    这时。我听到楼上飘来了一首熟悉的歌。
    没有你的城市我的影子。
    仿佛被烙上孤单的名字。
    没有你的城市。
    只离悲伤几公尺。
    多真实真实。
    你乱了我的生活方式。
    打散幸福的模式。
    你怎么可以对我这么放肆。
    看见我的城市就要开始。
    被我的眼泪疯狂的侵蚀。
    看见我的城市席卷后的样子。
    怎么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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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的速度真快啊,我才发没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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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腾讯优秀写手巡礼”号,介,

 

呼和浩特Q吧

汇聚网络最具人气作者,团结实力青年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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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美来支持一下,辛苦了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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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再次读了世现哥哥的作品,体会更深了,内心意境非常的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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