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那之后，女孩很伤心，她决定去爱尔兰，去感受那个国家的一切…临走的时候，她找到了那位调酒师，并请他给自己做一杯爱尔兰咖啡。调酒师也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他按照她的话，煮了一杯爱尔兰咖啡。”
“然后呢？”我看着她略微有些颤抖的肩膀问道。
“‘最后一杯了呢，可惜我还没学会。’女孩说着，便向调酒师道别了。在机场，她给调酒师发了最后一条短信。‘Farewell’。”
“Farewell？是永别的意思么？”
“差不多就是那个意思呢。”她将咖啡机搬到桌上，“在她到达爱尔兰后，天突然想喝正宗的爱尔兰咖啡，但找遍所有咖啡馆都没发现。后来她才知道爱尔兰咖啡是酒保专为她而创造的。
女孩哭了。哭了很长时间。调酒师看到那条短信之后，顾不上正在开会，就急忙开车去了机场，但是已经晚了……
女孩决定在爱尔兰继续待下去，直到把他彻底忘了为止。
因此爱尔兰咖啡本身就是一种美丽的错误呢…”
她长舒一口气：“好了，故事讲完咯！”
“挺感人的呢…这个改编的新版本还真是强大呢…”
“呵呵…是呢。”一瞬间，她露出了忧伤的神情，但很快又恢复过来了，
“只可惜结局挺悲的呢，没有后文了吗？”我问道。
“没有啦。”她笑了笑，“那我要开始了哦。”
“嗯。”
她拿出一个很特别的杯子，两条金色的线在阳光下变得很刺眼。此时的她已经沉浸在自己的时间里了，一瞬间变得那么认真，仿佛有一束醒目的灯光打在她身上一样，所有不相干的事物都停止了似的，专注的她正在往杯中加着威士忌，然后取出酒精灯，点燃了火苗。
我第一次看到有这样制作咖啡的方法，小小的跳动着的火苗，看上去是那么的温暖。她面带着微笑，似乎每一件东西都是她挚爱的宝贝一般——她左手握着杯梗底部，右手握住杯底座。让火由杯底部烧起，右手小心地慢慢转动杯底。
我像是等待童话结局的孩子一样静静地欣赏着。一会儿，杯口慢慢有雾状出现，又慢慢的因为温度提升雾状消失，阳光将它变成了彩虹，如同魔法般的变幻着颜色，在她的周围，一如既往的散发着那神秘的气息。
她慢慢的将火移到杯口，一瞬间，蓝色火焰尽情地绽放着。
她像一个顽皮的精灵，趁老师不在的时候偷偷地玩着魔法的火焰，脸上挂着开心的笑容。
她冲我做了个鬼脸：“好看吗？”
“嗯嗯嗯！”我急忙点头。
“呵呵。”她摇晃着杯子，蓝色的火焰静静的燃烧，似乎有种寂寞的感觉。然后，又悄悄地熄灭了。
“完成咯！”将刚煮好的咖啡倒入杯中之后，她开心地将它放在我的面前。浓浓的咖啡，正冒着热气，一种前所未有的香味，令人心醉。
“趁热喝吧，小心烫嘴哦。”她说道。
“不搅拌一下吗？”
“爱尔兰咖啡是不能搅拌的哦。”
“诶？那这些是什么？呃……”我看了看咖啡上面那层白色的泡泡，“该不会…是你把洗衣粉加进去了吧？那可是会死人的哦！”
“才、才没有呢！”听我这么说，她大声抗议着，“哼，不给你喝了。”
“呃，我错了还行不？”
“那快喝吧。”她坐了下来，像孩子一样托着腮用期待的眼神看着我。
“……”我端起杯子，闭上眼睛。当咖啡缓缓流入口中的那一瞬间……曾经的那些失去的东西，快乐的回忆，依稀浮现在脑海里……浓香中，甘醇的味道，令人心醉的酒香，这就是爱尔兰咖啡吗？……这就是真正的爱尔兰咖啡吗？……
但是……不觉的，少了一样东西吗？…少了它那就不是“真正的”爱尔兰咖啡了啊……
四
“我想我已经知道那幅画的名字了。”我睁开眼睛，将杯子轻轻放在桌上说道。
“是什么？”
“这不是‘真正’的爱尔兰咖啡啊…因为它缺少了很重要的东西…”我看着那幅画说道。
“……”她低下头慢慢地说，“为什么…？”
“调酒师终究是喜欢女孩的，女孩也后知后觉地喜欢上了他。但是它们就像爱尔兰咖啡一样，既是酒也是咖啡，是一种美丽的错误。”我转过脸看着她，“我想女孩在喝完最后一杯爱尔兰咖啡的时候，她或许还说了一句：‘我到最后，还是没能学会呢。真正的爱尔兰咖啡，或许你也做不出来了吧。’”
“！”她肩膀颤抖了一下，“你……”
“呵呵。”我对她笑了一下，“因为少了东西啊，最重要的东西。”
“是…什么？”她小声地问着。但她终究还是没能忍住，声音中带着哭腔，一边啜泣却又一边强装着笑容，但流出的眼泪还是出卖了她…
“…这个…”我用手指轻轻拭去她还挂在眼角的泪，然后小心地涂在杯口，“那就是眼泪啊……真诚的眼泪…那份饱含思念与执着酝酿发酵的味道的眼泪…不是吗？…”
“！！！”
“那幅画，蓝色的是爱尔兰的海，橘色的是淡漠的黄昏，那红色正如那爱尔兰的威士忌一样热烈，还有特浓咖啡一样深沉的黑色…那是爱尔兰咖啡啊…但是在画面的边缘，仿佛是少了些什么一般…所以呢，我想，那就是缺少的吧，正如它的名字一般吧，《杯口的眼泪》……”
或许是终于下定决心不再忍住了一般，又或许是有人终于能够猜对那幅画的名字而感到高兴。她哭了起来，多年来压在心头的忧伤，没有人理解的悲哀，一直强装着的笑容，在这一刻全部绚烂地尽情地绽放，然后华丽地凋谢……双手遮住的脸颊，微微颤动着的肩膀，看上去像是无助的孩子一般。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她这么执着于爱尔兰咖啡了，那个传说，其实是她内心的记忆吧…
哭过之后感觉会好些吧。
我端起咖啡杯，爱尔兰咖啡，还是那么的烫，但我还是忍住那让人却步的温度，用心地喝了一口…酸涩的感觉…这才是爱尔兰咖啡真正的味道吧？…第一杯的味道……
“对不起…突然就这样…”过了一会儿，她逐渐恢复过来，“我真是一个…很奇怪的人呢。”
“呵呵，诚然如此呢。”我笑了笑，“我猜对了吗？”
“虽然少了两个字，但还是勉强算你对了吧。”又恢复到那个开朗的模样了。
“呃……”
“对了，我刚才想起了故事的后文了呢……”她笑了起来，“——几年后，女孩还是决定回国，她想过着自己的新的生活，于是去了自己姐姐的咖啡店。
开始的时候呢，女孩很消极，周围全是陌生的事物和陌生的人，而她只会拼命地装着笑容，然后一个人的时候发着呆。”
“哈？？？”这家伙还真能掰呢…
“但是呢，很偶然的机会，她认识了一个很有趣的家伙。”她笑着说道。
“呃……那你说说看那个家伙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我问道。
“那个家伙嘛，明明是小鬼头一个，但有时候却挺像大人的呢。而且还自命不凡，一副对任何事都无所谓的样子，爱捉弄人。”
“…………”
“呵呵，不过呢，女孩很感谢那个家伙呢，因为他教会女孩很多很多东西，而且他是个很善良的人，也很有趣，因为啊——一开始他把那个女孩当成男孩子了呢！呵呵…呐呐，你说他笨不笨？”
“是啊是啊！笨死了！”我抓起杯子猛喝了一口，“烫……”
“我想…这个已经用不着了吧…”她轻轻摘下帽子，漆黑如夜空的长发尽情地垂了下来，然后，她看着我，露出恶作剧般的笑容，“哎呀，没想到挺合适的呢，很可爱哦。”她将帽子放到我头上，然后像猫一样咯咯的笑着。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那个有趣的家伙，今天就饶了那个女孩吧。
五
我推开门，结果到傍晚的时候，依旧没有客人来。
“哎呀，好久不见呢。”
寻着声音，我向后看去，是这个咖啡店的真正主人。
“呵呵，老板，好久不见。”
“要回去了么？”
“嗯啊，今天打扰了。”
“好的，欢迎下次光临。”老板温柔的笑着。
“嗯，呵呵，一定还会来的哦。对了老板，咖喱油下次还是放到厨房为好。”
“啊？”
“呵呵，没什么~那我先走了哦，再见。”
“嗯。走好。”
六
“奇怪，那丫头在搞什么鬼啊，真是的……”
我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看，老板正叹着气。
我想我差不多已经知道今天没有客人的原因了吧——不过也就这么过来了，就当作没看见好了。
“呵呵，那女孩还真是倔强呢……”
我耸了耸肩，笑着向车站走去。咖啡店的大门上，“暂停营业”的牌子正挂在把手上……
引用 高世现 (782108107)在 2009年1月19日 22:43:37的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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