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你，苏慕，你依然闭着眼睛。
苍白的脸色，因为在床上躺了太久，没有一点血色。
细细的输液管，24小时流动着维持你的生命。我轻轻的帮你翻身，你的皮肤，已经有些缺乏水分。
尽管你已经那么瘦弱，我还是抬不动你。
护工帮着我，为你翻身。
你昏迷，已经有412天。
我看着日历上那个日期。
2007年10月6号，被我画了大大的叉。
似乎，时间仍然停留在那天，你对我笑的那天。
杜小小，像你这么野蛮的女孩子，怎么可以加入钢琴社？
苏慕，你不知道，我一年四季，不穿裙子。
并不是因为性格野蛮，每次逛街的时候，橱窗里挂的那些蕾丝边、美丽的裙子，也让我留恋，可是，从小学开始，我就知道，我没有资格。
小学，六一儿童节。
我正在后台准备节目，下一个节目，便是我的独舞了。
突然，后台冒出了滚滚浓烟，我感觉呼吸困难，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的时候，爸爸在床边，脸色难看。妈妈在一旁，默默哭泣。
我伸出手去，帮妈妈擦泪。
从那以后，我再也不能穿裙子，也拒绝再去舞蹈班继续学习舞蹈。
那场火灾，在我的腿上，留下了一个很大很黑的疤痕。
从此以后，我成了，一个不穿裙子的女生。
我变的不那么爱说话，爸爸妈妈都很担心。
送我去学钢琴，我渐渐爱上那种感觉。
手指在琴键上舞蹈的感觉。
像是代替了我的双腿，让我有奇妙的感觉。
长时间的练习，我弹奏的技术，日益成熟。
于是，当苏慕，你用鄙视的眼神对我说了那样一句话之后，我立刻推开你，坐到钢琴面前。
一曲终了，看到你脸上的表情，我知道，我可以了。
你一直都问我，喂，看不出啊，你的钢琴竟然弹的这么好。
你当然看不出，你的眼里，杜小小只是个男人婆，没有见过她留过长头发，没有见过她穿过裙子，甚至连讲话，都是粗声粗气的。
你哪里看过，我落寞、疼痛时的样子。
苏慕，如果知道会有那样的事情，我宁愿那一天，我们没有约好相见。
那天，我记得我们那么的开心。
你带我去游乐场，宠溺的看着我胡闹。
还拖着我进鬼屋，那黑漆漆的鬼屋，吓的我，到现在，都心有余悸。
你那么坏，拖我进去，真是个讨厌的家伙。
进去之后，感受到了我的害怕，你体贴的用手捂住我的眼睛。
看来，我真的是个胆小的女生，哪怕只是听到声音，仍然会把你抓的紧紧的。
后来，是你把我抱出来的。
我把头埋进你的衣服里，不肯出来见人。
实在是，很丢人。
旁边那么多的人，就看着这个姑娘，因为害怕，连走都不敢走了。
苏慕，你说：其实杜小小，你是个脆弱的女孩子。我抬起头，突然就看到了幸福对我微笑。
比赛那一天，我提前准备了好久。
离上场还有一小时的时候，我看到你，穿着白色的衬衣，看起来，那么的好看。
你扔给我一条白色的裙子，正是我无数次期待过的那种裙子，柔软的质地，漂亮的设计。
你说：穿上吧。
我抱着裙子，站在原地，不讲话。
你以为，我是因为倔强，不肯换。
你哪里知道，我的心思呢。
这种悲伤，我不肯对任何人讲。
我像个乌龟，以为受了伤，缩进自己小小的世界，就可以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眼看离上场时间越来越近，你急了。
你生气的说：杜小小，要么你就换上，要么你就别比赛了。
我的手捏的紧紧的，抬起头的时候，眼泪已经在打转。
我缓缓的拉起裤腿，你看到那一大片伤疤，我看到你的眼里，有震惊，有惊恐，还有一种我故意忽略的东西，我想，那叫心疼。
我最终还是没有换上裙子，依然参加了比赛。
从此，苏慕，我看到，你看我的眼里，有一种东西，叫同情。
我讨厌你对我的同情。
或者是我的个性太过执拗，一直以来，我不怕疼，不怕误解，唯独怕别人的同情。
苏慕，我慢慢的，和你拉开了距离。
钢琴社的活动，我也不再参加。
你的信息，也不回。
你打来电话，我总是不接的。
我试图，在我没有爱上你之前，逃离你的世界。
苏慕，你对我说：杜小小，我爱你的时候，我看到，满天的星光。
我们终于相遇了。
你不许我挣开你的手，你认真而严肃的说：杜小小，你到底怎么了？
为什么认识你之后，我一次比一次软弱，轻易的，就会流泪呢。
我能怎么讲，我能不能大声的告诉你：我怕，我杜小小，对你苏慕，动了心。
一直以来，用骄傲掩饰的自卑，突然，就崩塌了。
你坚持要一个答案，我只好说：我最近谈恋爱了，没有时间去练习。
我看到你的表情，一瞬间变的那么的冷漠。
你说：那好吧，算我看错你了，为了恋爱，连自己的梦想也不要了。
那天晚上，我听说，苏慕，你喝的烂醉，被几个兄弟抬着回了宿舍，一路上，喊的都是杜小小。
你是恨我的吧。
元旦那天，我又看到了你，你有些憔悴。
我一个人，来到礼堂外的草地，望着满天的星星发呆。
杜小小，我回头，看到你。
你说：男朋友都没陪你？
呵呵，我有些尴尬，说：他有事。
你像是自言自语的说：杜小小，我爱你。
我回头诧异的望着你，我想，我大概是出现了幻听。
我听到心沉下去的声音，我说：苏慕，我爱你。
那一晚，满天的星光。
苏慕，发生车祸的那个时间，我失去了所有的意识，唯独记得，拉着你的手。
那辆大巴，在返程的路上，因为司机想要多捞点外快，路上又搭上了数十个人。
因为超载，因为山路崎岖不平。
出事了。
意识失去之前，我听到你对我喊：小小，小心。
你把我拉进你的怀里。
苏慕，我醒来的时候，医生笑着对我说：你是全车受伤最轻的一个人。
问起你，医生突然就不讲话。
我终于看到了你，可是，为什么你的眼睛，闭的那么紧。
我日日里，为你讲我们以前的事情，为你讲笑话，为你念小说，为你唱歌。
我不怕你会记不得我，我只怕，你再也醒不来。
苏慕，小小的心里，只记得那个少年。
那一年，寂寞写满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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