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到楚何家的第二天,他感冒了!
好几天我都保持着安静的姿态,日子带着我们的青春轰轰烈烈的奔过去。
聆听,后天就是国庆了你不感激时光么?阳光很虔诚的说。
不知道。我带着一大叠的试卷埋着头匆匆在长长的走廊里行走。楚何的名字刷的从头脑里跳出来,然后以最快速度被剔除。
反复的轮回了,我知道我逃不掉了,时光是一张隐型的网,我们都是被捉住的孩子,我很喜欢的作家出了一本新书,封面是我喜欢的蓝色。
《昏暗城市》。
我反复犹豫了好久还是把它从书店买回来,楚何很安静的座在自己的座位上写字。听说学校开始邀请楚何为这个国庆专题写稿。
阳光这样说,我逆着光分不清情绪的笑。
楚何真的是个很神秘很神秘的男生,心口那个黑洞无限制的扩大。
楚何,我画的插图你要不要啊。我说。
只要你画我就一定要,楚何抬起头。
很疲惫的样子。握笔的手指过于生硬的在半空停止。
第二天,我把我最喜欢的那副画送给楚何做文章的插图。楚何还是很安静的走出教室,腋下夹着一张放大的图画。
阳光洒在走廊里,我依然保持着每一处关节的警惕。
好几天都彷徨若失的看着天空发很久的呆,楚何好几天都没来上课。老师一连说了好几天的楚何同学请假。
过于生硬严肃的嗓音。
这座城市似乎不那么冷,开始有阳光照耀在技校烫金的招牌上。
春天来了!
这是一个不符合时节的城市!我这样想。
阳光又开始用敲我的头,说些很哲学的话。手里拿了一本最新的学校校刊。楚何的名字出现在最显眼的角落,成了技校里的招牌。
我抢过书迅速的打开封面显示的页码,没有我想象中的精美绝伦甚至有些粗糙的纸面,换了另一篇文章,连同插图也一起换成了彻底的美伦美焕。
这样真好。阳光拉着我的手说,一脸羡慕的表情。
我点头。
眼泪顺着某个隐藏的角落划下来,安静得听得到声音。
六
国庆的前几天,教导主任找我。教导办公室很严肃,主任并没有像平时一样的严肃,笑着示意我可以坐到他对面。
他说的很快意思清楚明了,国庆快到了希望我能写一篇专稿之类的。我说,我不喜欢出名。
教导主任笑了。
走廊里摆了很多花,快到春天却没有任何花开放。
聆听沿着教导办公室走过,微笑着和阳光打闹。我看着聆听笑的样子,思维瞬时飞到了另一个世界,聆听走过的时候我才回到属于自己的世界。
恍恍惚惚之间答应了替学校写专稿的事情。
走出教导室,我开始想念聆听了。
尽管我们之间隔了一条很远很远遥不可及的河,但我们还是可以彼此观望。
中午我开始懒懒写学校的校刊,我喜欢自己笔直的坐在空旷的教室里写东西很安静的坐姿,不知道有没有五年级时候的乖戾。
聆听坐在前面,很突然的说话。我措手不及的抬头,聆听很单纯的笑。说第二天会画一张图画给我做插图,第二天她真的拿给我一张插图。
我小心的在花池旁边走,小小的心脏充满幸福。
有男生拿着篮球匆匆的冲我身边跑过,刺鼻的汗味在空气里游荡,我很小心的保持着平衡,还是因为重心不稳全部的资料散在地上,男生慌忙的放下篮球帮我捡那些散落在地上的白纸。
聆听画的那副叫做南方的画稿我还没来得及欣赏就掉在水里,划过指间优雅的落体方式。油画的色彩混合在一起模糊了一整副画的结构。
我蹲在地上,胸腔里的某种情绪冲出体外。
你为什么这么不小心?我纠着男生白色的衣领,丝毫不在乎男生说的许多个对不起。
情绪猛的冷静下来,我收拾和那副惨损的画稿朝教导处走。
教导主任依然是一副八面玲珑的微笑。
这副画还能做我文章的插图么?第一次发现自己的语言居然带着哭腔,更多的是企求。
教导主任从沙发上站起来,安然若泰的表情让人恶心。说了很多委婉拒绝的言辞。从始止终都没看过那副污染过的油画。
回到出租屋,我换掉了原先的写的东西。写了很多自己很不喜欢但很符合当下少男少女的文章,第二天,拿给教导主任。
教导主任眯着眼睛笑。
走出办公室,聆听匆匆走过来。我逃也似的离开了学校,某种歉疚在心里埋下了种子。然后再也挥不去了。
好多天里我都请假留在家里,不敢出门。
聆听的声音一遍遍在头脑里回放,每想到一次都有一句对不起。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妖艳的灯光暧昧的打在路面上。我停下来观望只看到聆听对我说再见的样子。
越来越远。
一瞬间,泪流满面。
七
1月22日。技校的学生开始纷纷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做鸟飞散,学校的广播在轮流着插播歌曲。王筝的《我们都是好孩子》。
阳光提着大包小包一边不停的揉发胀的太阳穴,不好意思的笑。
昨天晚上聚餐的时候,阳光突然站起来朝平安走去。脸上有一阵醉酒后特有的潮红,阳光其实一直都比我想象中的勇敢,我这样想。
平安,我喜欢你。阳光一说完,全部学生都闹了起来。阳光异常清醒的说,有些话我不想等到那个人走了之后才说,即使注定灰飞湮灭我也选择。
阳光一说完,就倒在平安的身上。
很多同学很迷惑看着阳光,醉了的阳光。很奇异的眼光,我低下头喝半杯果汁,隐藏了眼泪的划落。
我知道我没有阳光的勇敢,我是一个对失败恐慌到彻头彻尾的人。
走出教学楼我才想起有些东西没有拿,我跟阳光说了几句。一个人爬了几层楼去拿那本还没看完的杂志。
楚何站在教室最黑暗的角落。聆听。
我应声转过去,楚何穿着黑色风衣披下来的头发遮住了一半的脸,像一个来自黑暗的精灵。
外面接你的男生是你的男朋友吧!楚何的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很清晰。我很幸福的笑,轻轻从抽屉里取出小说,缓缓的往楼下走。
转角处的玉兰树又开始开花了,很美好的样子。有人用很锋利的刀片在树的中央刻了很整齐的两行字:
我在南方。很远。
我在北方。很远。
我大声的笑,眼泪小心的绕过脸颊落在书页上。我捂住嘴期待一次很美丽的发泄,我知道这样的画面是我一定会经历的。
我这座的城市一个远方表哥来接我,我坐在车上,外面的阳光已经和平安走到了一起。阳光不停的叹息。
简单的告别之后,出租车载我消失在了这座城市。表哥看着窗外,我终于看完了我喜欢的作家的第一本书《昏暗城市》。
结尾很悲惨,最后活着的人说:我经历了一场波澜不惊的爱情,那是我遇见过的最美丽的爱情。
合上书,我闭上眼。
一切都结束。
一切。
都在顺时针的结束。
八
技校开始放假了,而我们这一届的广告设计的学生开始结业。然后各自做鸟兽飞散。
临分离的时候,离别的惆怅日益增重。一方面渴望着独自飞翔,一方面疯狂的怀念消失的时光。
广播里甚至放起了那首专属离别的歌曲:长亭外 古道边 芳草碧连天……
很活泼的阳光也变得很安静乖戾起来,我开始不适应这样的生活。一连好几天都像学校请假,然后一个人独自躲在黑暗的世界里。
离开的前一天,阳光在那间灰尘乱飞的酒吧里的表白。糊里糊涂的说话。平安其实一直都是喜欢阳光的吧,只是一直没机会而已……
阳光那些话让我想到了一个故事,发生在《阿飞正传》里的故事,张国荣的两段对白:我听别人说,这世界上有一种鸟是没有脚的,它能够一直飞呀飞,飞累了就在风里面睡觉,这种鸟一辈子只落地一次,就是它死的时候。以前我以为有一种鸟会一直地飞,死亡的那一天才会落地。现在我才知道,其实它什么地方也没去过,那只鸟从一开始就已经死了……
两种不同的思想在体内纠缠,形成了现在的我。
第二天一过就什么都没有了,我这样告诉自己。
聆听回到教室拿东西,我看着她一路小跑的样子发傻。很自然的喊她的名字:聆听。
聆听真的转过来,手里拿着我写的那本书。我说,聆听外面那个男生是不是你男朋友?一字一顿。
说完,我就后悔了。我不是那种喜欢玩火的人,我喜欢一个人守着一份美好走到天长地久。
聆听很幸福的笑,连再见都没有来得及说就消失了。我旁然若失的看着聆听,一滴眼泪划落在手背上。
宣告我学生时代的彻底结束。
九
回到北方短短的几天,我又辗转回到南方。
有楚何的那座城市。
只是不知道楚何还在不在?
我没有像一起毕业的同学一样从事广告设计,而是来到一家很小却很有气质的音响店打工。
没事的时候,我能看着天空发呆。
想过去的很多事情,想楚何。想阳光。
去年年末打给阳光打电话,阳光很兴奋的样子。阳光和平安快结婚了,过几个月。我笑着说恭喜恭喜。
楚何现在好吗?我说。
他好象一毕业就去了西藏,对了,他也打过电话给我问你的消息,我说我不知道然后他沉默了一会儿,挂断了电话。我觉得你们应该是互相爱着的……
阳光在电话里很耐心的说些富含哲理性的话,像规劝一个误如歧途的孩子。柜台上有人拿着光碟走过来。
我匆匆的挂断电话。
格式化的问他,连头都没抬。
姓名?
何楚。
我愣了几秒,手悬半空。面前的男生很阳光的笑,毕竟不是楚何。
楚河汉界的楚河?
不是。何必的何。
男生饶有兴致的笑,同样的光碟在阳光下闪耀:《东京爱情故事》。
男生拿着包装袋,一步步的走远。
我突然开始想念楚何了,去了郑州的楚何,去了诺邓的楚何。去了我梦想国度的楚何。
电话响了,我握着听筒强压制住激动的接。先生,你好!
电话那头保持着特有的沉默。最后变成了一声长音的“嘟”。
查询电话那头才知道是郑州的区号,我看着电话发呆。
好多天都习惯性的看着天,怀念楚何。
“我们出去走走?”何楚说,虔诚的样子像极了楚何。准确来说我和何楚应该已经很熟悉吧。
何楚说,聆听你不应该只把自己故步自封在自己小小的世界里。何楚站在河边说了很多很多的话,我只是一味的点头。
聆听让我来照顾你好吗?我不知道你等的他是谁,可是我能给你你想要的生活,安定。而他不能?何楚说得很像一个福有才情的诗人。
我说。何楚你能不能把手机借我?
接过手机,我本能的拨通楚何的电话。和以前一样的铃声,楚何过于冷漠的声音在那头响起。
我挂断了电话,靠在何楚的肩膀上眼泪顺着流下来。
我接受了何楚,我依然疯狂的怀念楚何
十
离开学校的第二天,我又背着我的旅行包。房东阿姨问我要去哪里的时候。我用手比划了好久才让她明白我要南方。
她看了我很久,居然没收我的房租。
我去了好多地方,聆听梦想的世界。坐在一张很窄的桌子上吃兰州拉面,喝一碗浑浊不清的酥油茶,这一年,我开始学着一个流浪的作家。
我没有任何书籍再被出版过,我还是很幸福。不用担心哪一天钱会花光,我在知道在这里一定会有人愿意救我。
聆听说过藏族的人都很热情,他们会奋不顾身的为不相识的陌生人做事。
每到一个地方我都会拍好多好多张照片,等到回去的时候我就把所有的照片统统邮寄给聆听,然后很幸福的活着。
在一个旧书店里,我买到了一本很新的旅游杂志。老板是一个女生,喜欢淡淡的笑。
在里面转了好久之后才买一本旅游杂志,看着她很忙碌的样子。我想到了聆听,一次生病的时候我给聆听打过一次电话。从阳光那里得来的。
聆听终于变成了一个大姑娘,会很商业化的对每位顾客笑。其实我只要知道聆听还好好的,就没什么了。
所以,我选择关机。
和城市失去联络。
小姐,你让我想到了一个人。临走的时候我看着她说。
谁呀?她很有兴趣的问。
我的女朋友。
说完,我就走了。里面的女生还很有兴致的说,你应该回去陪她了,先生。
我哭笑一声,我已经订了会城市的车票。
回到城市里已经是早晨了,一大片的雾。沿着街道的边沿我还是记住了去阳光和平安家的路。他们应该已经结婚了吧。
我这样想。
阳光尖叫打开门,很开心的和我抱在一起。平安内敛的站在一旁,放下旅行包。我握紧了一个塑料的纸杯。
温度一直穿到手心。
聆听和你们联络了吗?我说。
她呀,下个月都快结婚了。那个男生的名字挺有特色的,好象是叫何楚。阳光笑得很灿烂,变成了一个很成熟的小女人。
水洒在羽绒服上,我一连说了好几个没事,匆匆走进洗手间。捂着嘴眼泪还是滑下来,整理好之后我说我要出去一下。
阳光很淡的笑。只是说了句,等下等你吃饭,早点回来之类。
阳光真的长大了,我想。
路过一家很小的珠宝店,在买一款聆听很喜欢的款式的项链。我拿出自己所有的积蓄,很耐心的跟店员比划说我要那条项链,
得到的结果如出一辙的准确:已经有人订购了,选择另一条。
黄昏的时候,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往外走。我不想争了,我很想睡一觉。然后把今天的噩梦全部忘记。
商店很快又鲜活起来,店员商业化的服务还是很周到。
先生,请问叫什么名字?
何楚,楚河汉界的何楚。
我转过头去看身后很远的男生,单纯幸福的样子。
一大簇的落叶散在城市的角落里,我裹紧新疆特有的羽绒服。
在灯火摇曳的路面上走。
记得忘记 (243406272) 于 2009-01-17 22:39:57 对此贴进行了编辑
记得忘记 (243406272) 于 2009-01-27 11:37:10 对此贴进行了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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