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写手盛典]原来孤独不叫寂寞 (5/124)

  记得小的时候我总是习惯和几个哥哥混在一起，一起吃饭一起去那个杂草不生的地方探险，回家晚了的时候看着哥哥被阿姨狠狠的打。手背一道道凸起的口子，躲在门后面眼泪簌簌的往下落。

    那个时候，第一次知道了原来那叫孤单。两个人都无法依靠的孤单，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孤单，上了初中之后才开始渐渐明白应该为当年的自己说对不起了，却没机会了。

    我喜欢回忆。喜欢一切的回忆。每次想到哲赫心里就翻江倒海一样的疼，那是一种不安分的回忆。

    小四的书里总是透露着很多寂寞，孤单。像是开在阳光下一朵一朵衰败的花，美丽妖艳的跳跃着最后的舞蹈。自己的思维和身体开了一个不怎么好笑的玩笑。

    小四在《一个仰望天空的孩子》里说，我是一个孤单的好孩子。而我不是。我不是一个孩子，有一回，唯一摸着我的头发说，你是一个孩子么？如果不是为什么你那么像一个孩子？

    那天下午，我仰起手轻松的把手往唯一的脑袋上一拍。我不是一个孩子，我是一个青年。就算不是也只是一个少女，正要长大的少女。我侧着身走在前面，不敢在去看唯一那一双忧伤得像一湖快要等死的眼神，把夏日的阳光挡在自己身上。

    一步一步朝着光明走去。

    我的思想很怪，怪得不想是来自地球的人。我总是这样形容我自己，每每有人说像孩子似的孤单的时候，我总是强词夺理的这样想，来显示自己和这个世界的不同。

    把渐渐失去的自信心一点点的抢回，藏在心里。

    我不喜欢被人叫做小孩子，我告诉文斌说，小的时候被狗咬过这辈子就再也不敢接触狗一样。我的书包里有很多张白纸，不同规格的纸。光彩的夺人眼球。每天晚上我都习惯性的把那些白纸拿出来，用浅蓝色的水笔一个字一个字把一整扉页填满。

    就像心里猛的破开出一个洞，有人用土填满。我就那个填补的人，夜夜笙歌祭奠的不只是我的孤独是我心里还来不及实现就消失不见的梦想。

    阳台上隔壁偶尔会放些80年代的民族歌曲。不紧不满，不悲不伤，就像流水划过荷叶一样不留一点痕迹。我不是一个时尚的人，听到《高山流水》的时候我总是忍不住丢下手里快要枯竭的笔，蜷着腿闭上眼。眼睛眨了几下之后，在重新闭上。

    听到动情时，声音往往戛然而止，突然像掉进了空旷得往不到边的宇宙里。怎么也飞不尽头的星辰。没几分钟，摇滚乐的声音轰的一声像无数个巴掌打在我的脸上。

    白天的时候，我很忙。忙着读书，忙着应付考试。小四说，自己总有考不完的试卷。我也是，不断的游走徘徊在学校与家之间，不断的把某种叫做知识的东西塞在头脑里。

    然后迅速的丢在太空或者银河里，只留下了我的高山和流水。在心底的深处叮丁冬冬的响。站在阳台的时候，我也会偶尔向对面那家喜欢在晚上放高山流水和疯狂摇滚乐的人。

    他一定也是孤单的吧。

    偶尔会有电话打到我家来找我，阿姨笑得一脸暧昧的递过来，在听到是女声的声音之后则是一脸的失望，为没有看到一个好笑的笑话而生气。

    还没接过听筒对方就犬吠似的吼，现在给我滚出来，我在你家楼下，就这样了。

    半个小时后，就有男生发疯似的瞧我家门。你给我出来，你给我出来。

    非正常永远是这样，暴躁的脾气。没心没肺的，但心地很好，而且人也是特好，为了保全兄弟的面子死活和自己女朋友分手了，并狠心的发誓。这辈子再见面，就立刻自行了断。

    我看也不看不他走回房间，故意不锁门。好让他进来，然后给他补习因为前天领导着一大帮人帮一个老奶奶过马路而一不小心把老奶奶脚踩伤了而落下的数学课。

    在没见识到非正常脆弱的一面的时候我一直认为，世界上还有一个完全纯净的男生。我还认识了他，可是事实告诉我，我犯了一个多大的错。

    在听了他的所有孤单往事之后，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即使闭上眼睛也能想象到非正常是一个多勇敢坚强的男孩子，在那些怪异脾气的背后要多酒精才能把自己锁在梦里不醒来。

    睡到一半的时候，我爬起床，打开邮箱开始给唯一写信。我也知道唯一根本没什么时间来看信，因为他太忙了。作业、父母。可我还是习惯性的给他写信，看着蓝色屏幕显示出发送成功的标志，我又开始忧伤。忧伤我们曾经走过的那些时光被一点点的成长吞噬。

    我说，唯一你知道吗？我认识了一个朋友，他很阳光，有时候我看着他打篮球的样子都觉得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哦不。是最阳光的孩子，在他身上我几乎看不到黑暗的缩影。可是我大错特错了，是不是所有的人都有属于自己的那些忧伤。唯一，我感觉我老了。彻底老了，变悲观了变坏了变傻了。我老是陷入回忆里，想起我们小的时候一起抬头看到的那只飞向南方过冬的天鹅。汕头的天气很不好，即使我抬起头也只能看到一片昏暗。

    我没有撒谎。汕头的天气这个夏天出奇的坏。写到一半的时候我起身拿着水杯去弄水，仰着头看天空的时候，才发现冬天来了。回来的时候一不小心摔在地上，水洒了一地。眼泪的眼眶里打滚，始终没有眼泪落下。

    我孤独的对门邻居开始孤独的悲伤。

    那几天我都没上网，不断的抽出以前的照片来看。不时有些水洒在老照片上擦也擦不掉，此后我在也不敢在看着照片出神。文斌、冬瓜、苍蝇、林铭的笑容不断的出现照片里面，离我越来越远。成了不可接近的梦，梦里洒落着一大族一大族让人心碎的花瓣掉在地上听得到声音。

    我想到了Y，想到了他露骨的悲伤，即使睁着眼也能想到他害怕寂寞时迷茫无助的表情。

    离我越来越远。

    几天后我收到了一封信。一个陌生的邮箱。看到宝贝收几个字的时候我靠着墙角捂住嘴眼泪不断的掉在纸上，夏唯一终于肯给我回信。

    宝贝，是我？今天看到你的来信，都一年了，分别一年了你还是老样子。该孤单的时候孤单，不该孤单的时候寂寞。我就不像你，我很忙。忙得天昏地暗，每天回到家就倒在床上一点思考的时间都没有。这样也挺好的，不像你总是那么寂寞。你知道你是我见过的最寂寞的孩子，可是你也是我见过的最善良的寂寞孩子。所以我很爱你很爱很爱，未来的路你一定不会那么孤单好吗？

    我看着蓝色屏幕开始发呆，想唯一现在的样子。应该不会像小时候那样望天了吧。

    电脑开始转换为保护模式，笑容堆砌的城堡一点点被打成小碎片。

    唯一的最后几行字我还清楚的可以看到：你以为孤单是孤单，寂寞是寂寞。可是当你长大的时候，才知道原来孤单不叫寂寞。孤单真的是孤单，寂寞也还是寂寞。什么都没变。

    原来孤单不叫寂寞，寂寞也不叫孤单。

    我埋着头，手袖湿了一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