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雪,漫天飞舞的雪,还有一望无际的白色,晃的我的眼睛几乎睁不开。风呼啸着从我身边不断掠过,但我却感觉不到寒冷。我诧异甚至略微恐惧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怎么也想象不出刚刚才拖着一身疲惫爬上床的我怎么会来到这个世界。是梦吧,我想着,微微定了定神,不禁心安,难怪在这样的雪国我竟完全感觉不到寒冷。可是……我怀着忐忑的心情抬头看了看灰白无云的天空,为什么我会做这么清晰的梦呢。以前,在梦中我总是看不到色彩,除了黑就是白。而且在梦的世界里,永远都是黑夜,所以我总是很迷糊,醒来的时候就再也不能清楚地记得梦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不许动!”我听到一个粗嘎地男声怒喝道,“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转悠?”
我被吓了一跳,回头看到一个二十五六岁的青年,端着枪对我怒目而视。我被他的眼神和他手里的枪震慑住了一动也不敢动,想要辩解什么却一句话也挤不出来。
“小许,不过是一个小姑娘,有什么好怀疑的。看你都把人吓坏了,还不快把枪收起来。”我这才发现在这个叫“小许”的青年的背后还站着一名男子,他们都穿着厚重的棉衣,绿色的,看起来颇象电视里看到过的军装。那个男子看起来比小许要大一点,留着少许青涩的髯须,面容有些憔悴,但一双眼睛依然有神。只见他伸手压下小许手中的枪,凌厉的眼神毫不留情地扫过我,令我忍不住打颤,声音却出奇的温和:“你是什么人?一个姑娘家怎么穿的这么……单薄在军事重地乱走……”
“军事重地?!”我惊呼,倒把他们两个吓了一跳。
“林大哥,别相信她,哪有这么巧,我们部队刚好查处有奸细她就在这里出现了?一定是来接头的,把她抓起来再说!”说完,也不顾那个姓林男子的警告,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我呆楞地望向被他抓住的手,奇怪,一点也不疼,仿佛我只是被拉走了但被拉走的却不是我的身体。我终于平静了下来,越加确信这只是一个梦,一个比较清晰的梦,只要想着快点醒来,一切就会结束了。
“小林,小许,你们怎么还在这里?快点跟我回去,敌人很可能发动第四次反击,抗战会议要开始了!”我听到一个男声,因为粗哑而显得老,但却让人相当的有亲切感。我不禁抬头,此时小许也下意识的松开了我的手,然而我却反而因为双腿发软而一屁股坐在了雪地上。因为我看到了那张做梦也没有想过会亲眼看到的脸,也终于意识到自己真的在梦中到了一个了不得的地方。
“你……你是,杨靖宇!”
是的,那张脸,我记得很清楚,那个曾经让所有中国人都为之敬佩感叹的雪国战士,杨靖宇。现在的我竟这样地站在,不,是坐在他的面前,难道这就是我的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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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我坐在火炉边,当然在这个石屋中靠者火炉取火的不只是我,只不过他们看到我单薄的衣衫(此时的我穿的是秋装,因为太累,所以没换睡衣就躺下了。)就把最靠近火炉的地方让给了我。我不时的拿眼角去瞥同样离火炉很近的杨靖宇,那种心情颇象小人物看到了民族英雄,想要好好与他交流,却又不敢过于造次。杨靖宇用威严的目光环视了一下四周,最终落到了我的身上,让刚好在偷偷观察他的我吓了一跳:“小姑娘,你家在哪,为什么会一个人来到这种雪地?”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这身衣服不禁在心里嘀咕:我说我是做梦才来到这里的怎么可能有人信,算了,撒谎吧。“我原来是山下农村的,自从皇军颁布不许与革命军往来的命令后我就再也没有上过山了。可是昨晚我弟弟外出后一直没有再回来,所以我才上山来找他的。”
看来我这个谎撒的还算圆,表情也够真挚,他们各自都点了点头,也或者他们认为象我这样一个小女孩,即便想要当间谍也不够阁。小林拍了拍我的头,微笑道:“你先回家吧,说不定你弟弟已经回去了。”
“我不能留在这里吗?”
“敌人马上要发动第四次大反击了,你绝不能留在这么危险的地方!”
“第四次?!”我一惊,完全忘了害怕,瞪大了眼睛望着杨靖宇,“真的已经第四次了?”
杨靖宇略微有些诧异我的反应不过还是点了点头,接着回头对身后一个身材有些高大,穿着黑色军大衣的男子说道:“程斌,你快去准备西征事项,我们这次声东击西定要将他们一网打尽!”
“不可以!”我几乎是尖叫出来的,站起来一把拉住杨靖宇的大衣,脸色惨白地叫道:“绝对不可以让程斌西征!”我知道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的身上,可是我毫不在乎,即便这不是现实只是在我的梦中,我也希望能改变这残酷的事实。我几乎歇斯底里地叫道:“绝对,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小许举着枪对准了我,眼里满是不信任,“你一个小姑娘怎么会知道什么是西征,什么叫不可以?”
我喘着粗气,这次并没有因为他的怒视而退缩,反而回瞪着他一字一顿地道:“我说不可以就是不可以。你们会全军覆没的!”
一瞬间,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他们用几乎能杀死人的恐怖目光注视着我。我突然感到害怕,并不是因为他们的目光,而是程斌那张看不到眼神的脸上嘴角有着无法轻易察觉的笑意。只听他用低沉的声音讲着语气非常平淡的话,仿佛说的是与他无关的事情。“看来我们不得不把你关起来了,小姑娘。”
杨靖宇用凌厉的眼光扫过我,随后果断地说道:“你们先出去,我自己来审问她。”我心里猛的松了口气,看着程斌也跟着他们走了出去,一次也没有回头,仿佛这件事情真的跟他毫无关系一般。说不定他现在心里正七上八下呢,我没好气地想着。杨靖宇的声音传到了我的耳中,我忙认真地听他讲话。
“你叫什么名字?”他的声音虽然依然沙哑,却出奇的平静,完全没有了刚刚在大家面前的那股威严。
“小雨。”我笑笑,有些觉得不可思议,我竟然在跟杨靖宇聊天。
“那么小雨,你刚刚到底想说什么呢?”
我深深望着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怎么也难以相信这种沧桑会在一个年仅三十几的男子脸上刻下烙印。“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杨靖宇微微一笑,语气柔和地道:“你问吧。”
“你想过你会死吗?就在这个大雪纷飞的地方。”
杨靖宇显然很诧异我会问这个问题,不过他的表情还是很平静,眼神有些无奈,有些苦涩,但却依旧明亮。“说没想过当然是骗人的,在这样的处境下,每一天,每一个时刻都有可能死去。”
“那为什么还要战斗?”我提高了音贝,几乎有些低吼地问道,“那为什么不逃?带领大家撤退啊!难道你不想跟你的家人团聚吗?”
“啪!”杨靖宇一掌打在炕上,脸上青筋直冒,怒喝道,“你真的是奸细,来劝降的吗?竟然叫我们撤退?”
我被他的举动和愤怒吓了一跳,但随即冷静了下来,想到即将背叛的西征军和死在雪地的杨靖宇,以同样的愤怒吼了回去:“我是认真的!绝对认真的!为什么明知道是死路还要一头栽进去?难道留下没用的虚名比保住你和所有与你出生入死的战士的命还要重要吗?!”
杨靖宇显然没有想到我也会如此怒喝,一时反而被震慑住了,站在他重重击打的炕边一动也没有动。许久,他才一屁股坐在炕上,重重呼出一口气道:“你知道吗?你这些话,要是被外面的将士听到,保准把你当奸细先抓起来。”
我无奈地笑笑,也静静坐在了火炉旁边的那张木板凳上。其实,我在这个地方既感觉不到冷也感觉不到热,反而是穿了一身黑色棉衣的杨靖宇,即使在这火炉边也依旧冻的嘴唇发白。他的手很大也很粗糙,我想应该是爬满了茧的,但却很少能注意到这些,因为我所有的注意力都被他手背上那红肿如鲁迅笔下药馒头般的冻疮给吸引了。虽然在这里的我感觉不到冷,也感觉不到疼痛,但是我却能看到他们的疼痛,那种绝对无能为力的感觉让我的心口一阵郁闷。仿佛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每天所谓的痛苦疲惫比起现在在梦里看到的这双手全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你的眼睛告诉我你讲的话都是出自真心的,否则我刚刚就会把你关进牢里。我可以告诉你,只要有一线的希望,我就会在这里奋战到底,直至敌人或者我有一方先被打垮。”
“可是,为什么呢?为了保卫祖国?为了让老百姓过上安稳日子?还是仅仅为了效忠中国共产党?”
杨靖宇以如慈父般的眼光看着我,几乎让我忍不住哭泣。他的声音充满了伤痛,同时却又无比的坚定:“是啊,到底为了什么呢?我也曾不止一次的想过这个问题,尤其当我在河南被严刑拷打的时候,常常会想如果我投降了,痛苦不就解脱了吗?可是,还是没有办法啊?从我入党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没有退路了。”
“为什么?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信仰可以比你和你家人生命更重要啊?人不是应该努力活着的吗?如果死了什么理想什么信念,都会成为空谈,也就都没有任何意义了啊!”
“我不知道这个是不是我的信仰。”杨靖宇转头望向了窗外,但我听到了他那几乎让我觉得心被撕裂的声音,“但是我不能丢下那群笨蛋不管啊!从我入党的那一刻起,或者更早,早在大革命的那个时候就开始了。我一直和一群笨蛋在一起,他们每天每天都在经受着痛苦的折磨,可是却从未放弃过战斗,更没有放弃过快乐地憧憬中国的未来。即使一个又一个的牺牲,一个又一个的倒下,即使我觉得中国的未来好渺茫,但他们还是在努力着。摔倒了就爬起来,从不停歇,然后依旧深信不疑地跟着他们的信仰不断前进。你说,有这样已经死去和没有死去的笨蛋在,我怎么能不管他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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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生羽翼 (85734116) 于 2009-01-16 23:13:37 对此贴进行了编辑
天生羽翼 (85734116) 于 2009-01-16 23:14:11 对此贴进行了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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