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与在火车上见到的白衣女子有了些许不同。她的颈部多了一条青色的丝
巾,异美的巴洛克式蝴蝶结在胸前自然下垂,灵动而又飘逸。她缓缓挪动着轻盈
的步履,被脚步擦拭过的地板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在这寂静昏暗的病房里,乍
一看,真的让人很难分辨,她究竟是人,还是美丽的女鬼?
白衣女子的眼光在飘移着,最终落在了我的身上,透射出某种诧异,就像是
撞见了鬼一样。
不知道我这样描述她的眼神,是不是觉得很可笑,我想这时只要任何一个在
场的人看到她,看到我的眼神,都会认同分明是我撞见了鬼。
三秒钟,画面定格的三秒钟,就像是电影中一男和一女抑或是一人和一鬼在
病房里的某种邂逅。
白衣女子的目光在三秒钟后从我身上移了过去,我终于如释重负,深吸了一
口凉气。而她的目光却又停留在了对面床上的小伙子身上。
当她弯下腰,搓起脸盆里的毛巾,然后用毛巾擦拭着小伙子的脸和上半身,
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白衣女子极有可能就是这小伙子的女朋友或者是妻子。
整个医院,病床上的人,病床边的人,都是不幸的人。
我回过头,父亲已靠在床上打着盹儿。" 爸爸也累了,今晚就由我一人来好
好照顾爷爷吧……" 我心想。
" 你儿子都这么大了啊!" 一个声音打断了我的想法,也将父亲从半睡半醒
的状态拉了出来。
原来是对面的大妈正微笑着和父亲说话,父亲见状,便清醒过来,回了一句,
" 是啊,这说明我都老了哦。" " 哎?" 大妈做了一个手势," 哪里的话啊,看
你也不过四十岁样子罢了。" 我看着那位大妈,心中估算了下,大概有五十多岁
了吧,她和这位白衣女子还有病床上的男孩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 您儿子多大了?" 突然,一个截然不同的声音如同从另一个世界飘了过来。
白衣女子放下手中的毛巾,用一种期盼的眼神望着父亲。
" 今年22了。" " 哦,我也22岁啊,那他几月份的啊?" " 十月。" " 啊,
我也十月份的呢。那多少号呢?" 白衣女子的瞳孔在放大,脸上浮出一丝惊喜。
" 这么巧啊,他22号出生的,你呢?" " 哦,那我比他大11天。" 白衣女子
低下头,声音变得小了,但能隐隐感觉到,那声音却是更加深邃了。
我猛地抬起头来望着她,装作很不服气的样子," 你应该比我小才对,我86
年的,你呢?" 她微微笑了一下,依然是低着头,口中清晰地吐出了几个字,"
我87年的——" 87年!
1987年10月11日。
我不会记错的,林婕也是在这一天出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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