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狗狗不见了。清晨,它因为追赶忙着上班的我而走丢了。我一直以为在桥边被鼓锣鼓喧天的乐队惊吓跑之后它会回家的,可是它竟然真的丢失了。为了寻找它,我开车来回穿梭着,这个城市的东半部已被我找遍,从大街到小巷,甚至路边的垃圾筒,可还是没有它的影子。它始终没有在我的焦急的呼唤声中飞奔向我扑来。
阴霾了一天的天色慢慢冥暗下来,路边的矮丛黑压压的如乌云般向从低处我逼近。我一边小跑一边呼喊,投入黑夜的目光所看到的只是魅影幢幢。远处的灯光在雨夜里摇摇欲坠,黑暗笼罩着夜,细雨冲破了黑暗,雨滴不紧不慢的敲打着树叶,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深秋之夜的寒风在雨帘里冲弛着,挤进路边的树林中嚣叫着,如同挣扎的困兽想要冲出笼子。
夜是没有边际的黑色旷野,四周是一边冰冷,我仿佛走在洪荒时代。打了个寒噤,我缩紧肩头,继续疾走在我常带它散步的路上,沿着路边的常青树矫丛,疾呼它的名字,秋雨夜声分解消融并最终吞没了我的声声呼唤,那些呼喊渗进空虚黑夜里并无回响。
我心里是无可依附的空旷,这个措手不及的失去狗狗的伤感,让我的心神越来越焦躁不安。一种剧烈的空虚、恐惧、慌乱的感觉充斥着我的心头。我从没想到当与它共处的习惯将面临被改变,所给我心理造成的影响是如此强烈。
此刻,它一定是奔跑在无可躲避的雨中,寒湿的雨水打湿了它纯白光滑的毛,可共伴的只有黑夜、寒冷和饥饿,没有收留它的昏黄灯火,没有可以承欢的双膝任它摩挲,没有温柔的双手轻抚它的头颌。我仿佛看到它黑亮的眼睛无助的望着阴森黑黝的夜,我听到了它呜呜的哀鸣,它在黑夜里是如此的弱小,面对着狰狞的黑暗和寒冷它是多么的恐惧。这些念头化为一幅幅具实而生动的画面在细噬着我的心,我内心愈发焦急,脚下走的更紧。这个寒冷和黑暗凝滞起来并挟带着潮湿雨水的夜,让我寻觅的目光无法穿透和洞察。
等到晚上九点多,我浑身湿透回到家时,它也没有给我站在门前的惊喜。狗狗去了哪里,我不知道自己这样自语了多少遍后天色才拂晓。夜的阴影在节节消退后,一夜无眠的我又离开被窝。
我无法阻止自己的目光中寻觅探询的旨意,我无法停止寻找它的身影的念头。我的狗狗曾无数次在黄昏时和我一道冲出家门,追逐在这条路上。它在青草丛上娇憨的打着滚,它在我的喝斥声中蹦跳雀跃,而那些时候,公园林荫中的鸟儿扑棱着翅膀,在夕阳的余辉中唱着婉转清唳的歌。暮色里,我又带着它慢慢的回归属于我们的灯火。每个黎明,当我的铃声响时,它总是跳上床亲我的脸,咬我的头发,极尽媚主之态直至把我从床上拉起。
深秋的清晨寒气料峭,整个城市被薄纱似的轻雾缭绕着。沿着那条路我走下去,一直走到江边,也没有找到它。江面向岸边冲荡着一股股凉嗖嗖的寒气,紧贴水上的潮润雾气,在黎明的风吹来时,丝丝缕缕的蒸腾而上又慢慢四下漂流淡去。几个野鸭在水中来回游动,水的对岸寂寥无声。
我竟然不知道霞光什么时候投射到江面上来了,如梦般的雾谟渐渐消退殆尽,微风拂动起层层的细浪,有澉澉水声轻淌。我突然发现,这个清晨在初阳的淋浴下竟出落的如此明净。水面泛着珠光宝气的光芒。远方有汽笛声响,明净的白云,蔚蓝色的天空,似乎阳光赋予这个清晨所有的景物以生命的体征。远去的船桨激起的层浪向岸边反射着长长的金色波纹。
草茎,树叶,枝桠、露珠上悬挂着细碎的阳光,熠熠散发着一番雨洗清秋后的亮光,如同缀着一颗颗亮丽莹润的珍珠。这些奇妙的光亮竟然在此刻让我赶上了。突然,周围仿佛陷入一片寂静,那温暖的阳光如流般的潜进我轻轻开启的心窗。那些失去的伤感、莫名的愤懑、奢华的焦躁在这光亮中悄悄的消融,消融于漾动的水波中。
这个季节已经开始枯焦的草依然清亮。这个城市也在清晨湿润的空气中深深呼吸,树的枝桠摇曳着阳光,我感觉体内的每个细胞都是张开的,路边的花儿轻浅的向我微笑,双脚踏上草丛是软软感觉。
江水在变幻,是金色的、又是五彩石的瑰丽、还是天宇的蔚蓝,我知道它最终要汇入大海,汇入那蓝色的天际。其实,岁月也何尝不是如江水般流逝,自然的法则我们也谁无法拂背。那些白昼的不满是金属锻造的城市的铜锈,无数的雨夜及雷鸣风暴使其更加销蚀,我们因市嚣的忙碌而忽略了澄净内心,最终让尘埃蒙昧了自己最终要汇入大海的细流。
生命中有多少时刻,可以这样沐浴在初阳下享受生命的荣光。对幸福的渴求压抑在我们的心底。灵魂的传记渴望理解和喝彩,没有任何人可以超然物外。
我的身上有一种力量在自内而外张扬,昨日所有的感伤都被驱散,那冲出我身休的快乐,此刻弛骋在水面、天空,是不可驾驭的天马肆意行空,没有了世间的烦恼和冥想,只有快乐在风起云涌。脚下纷繁的已经枯茎的秋草也开始笙歌妖娆。
我的思愁,我的担忧,还有母亲目光中的云翳,都在慢慢消散。此刻,天空在给于我一种力量,夜的讳谟和恐惧我不会再逃避。一生要享受的美的体验是有限的。此时城市的噪声也变的悦耳动听。枝叶又在风中飒飒脆润的作响。摆脱了一种浮躁与奢华的外壳,我感受着花朵上晨露的光芒在风中的颤栗,那些细微的呼吸带着一丝丝柔情,我低头轻嗅那心醉的芬芳花香。原来沉睡在我们心灵之外的自然,竟是如此的玄妙和美丽。此刻听来,一切都是召唤心灵的声音,一切都是幸福的鸣响,细柔的波浪又在轻轻拂荡起伏的心畔。
我知道,我的狗依然会在另一个地方自由蹦跳,它并无技巧的邀功请赏,它从一而终的忠诚追随,它无所遁形的得意忘形和欣喜若狂,它会有它自己快乐的生命形式。
我们一生都在追逐,常常忘记得到与失去是相伴相随,我们为得到而喜悦的同时,却忘记要去承受失去的痛。
这个清晨,我开始明白,什么才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那泛着柔波的水面,那流向蓝色大海的清泉,将永远流淌在我的心田。
生命中的快乐源泉,你,找到没有。
流沙 (772935559) 于 2008-10-15 22:15:39 对此贴进行了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