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吉思汗
[法国]勒内·格鲁塞 著
谭发瑜 译
目 录
[法国]勒内·格鲁塞 著
谭发瑜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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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祖先

一、苍狼和白鹿的后裔

这个故事发生在北亚的一个地形十分复杂的地区。在这个地区,北部是雄伟起伏的山峦,有阿尔泰山、萨彦岭、杭爱山、雅布洛诺夫山脉、兴安岭。这些山峦海拔一般都高达2000米,山上大都布满了茂密的森林。这些森林只不过是西伯利亚泰加森林的延伸。同西伯利亚泰加森林一样,在这里,山的北坡上多是高大而耐寒的落叶松,南坡上多是一般的松树。这种亚高山森林一直延伸到海拔1900米甚至2200米高处。森林以下则是湿润的山坡和幽深的峡谷。在这种山坡上和峡谷里,生长着许多潇洒的雪松。再往下,在河流的两岸,人们可以看到挺拔的杨树、美丽的松树和轻盈的柳树,它们像是沿岸给河水送行,一直送到辽阔的草原中心方才止步。 这个地区的牧场从山麓开始伸展开去,牧草特别丰美。但是,越是往南,由于戈壁地区风色的影响,随着土质的不同,这种亚高山牧场就逐渐演变成了布满百合科植物、苦艾和狗牙根草的草原。在这个草原上,狗牙根草是牲畜最喜欢吃的牧草。春暖时节,一望无际的草原宛如宽广的绿毯,曾引起过无数歌颂英雄业绩的抒情诗人的倾心赞叹。春天过去,夏天来临。6 月时,草原上缀满鲜花,五颜六色的花朵争奇斗艳,一直持续到7 月中旬。7 月中旬以后,酷热的风掠过草原,一扫满地的碧绿,整个草原顿时一片枯黄。 由此可见,在这里,草原的“微笑”为时并不长。10月开始,冬天来临,暴风雪肆虐无忌。从11月开始,坚冰在地,水竭不流,溪流上下,顿失滔滔。直到4 月,地气转暖,流浙始漂。在这严寒的冬季,整个蒙古地面只不过是朔风凛冽的西伯利亚地区的一部分。而从7 月中旬起,酷热的气候又使蒙古地面变成了亚洲撒哈拉的一部分:草原在烈日下颤抖,烈日在空中燃烧;而每天中午时分,则又必遭到暴风雨的突然袭击。所以,蒙古四季气温变化颇大:在库伦,即今蒙古首都乌兰巴托,冬天最低气温为摄氏-42.6 ℃,夏季最高气温则高达摄氏38.2℃。此外,无论是在春夏还是在秋冬,无论是在山区还是在草原,狂风常常会从天而降,其风力之强劲几乎可以把人从马上掀下来。蒙古人之所以成为古代强悍的种族,就是在这种艰苦的生活条件下,在这种恶劣的气候中,在这片充满风险的土地上千锤百炼出来的。只有具有强健的不易被摧毁的体魄的人,才能在这种气候变化无常的条件下生存下去。这些森林狩猎民族和草原游牧民族(即在森林的边缘地带以狩猎为生的民族和在大草原上以游牧为生的民族)的粗矿形象是:低低的鼻梁,高高的颧骨,肤色深棕,目光犀利,胸廓坚实,虎背熊腰,关节粗大,双腿罗圈(因常年骑马所致)。他们的马匹并不高大,而且鬃毛蓬乱,但却像他们一样粗暴和耐劳。此等之马,此等之人,天生不惧风暴雨雪的袭击,不畏卷着热沙的狂风的扫荡,天生善于北登林木森森的群山,南越滴水不见的戈壁,天生要驰骋奔突,与草原和森林的动物图腾——鹿和狼竞技争先。
二、天上来客

三、孛端察儿的功劳

四、牧民的卑微与高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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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臣把阿秃儿随口敷衍了几句,瞅准机会又是一刀,捅死了这个猎人。这时,他远远地看见,有几百匹马在山谷吃草,只有几个孩子在看守马匹。毫无疑问,这就是他家的马群!于是他爬上高处,环顾四周。好!附近没有持械之人群。原来,敌人毫不担心丧失战利品,竟放心地骑马到远处享受游牧生活的乐趣去了。纳臣把阿秃儿侦察确实以后,便下山向那几个孩子扑去,一刀一个,杀了孩子,赶着马群,带着他哥哥们生前的猎鹰,回到他老家的牧场。而后油于担心札刺亦儿人卷土重来,他又带着侄儿海都,赶着公马、母马和骗马,回到了贝加尔湖东畔巴儿忽真河流域他妻子的住处。 前面说过,海都是长系代表。当他长大成人以后,他的叔叔纳臣把阿秃儿诚实地扶他当了部落的首领。海都带领部落里的人向札刺亦儿发动了复仇战争,迫使札刺亦儿人归顺了他。我们有理由认为,海都的营帐设在他父亲生前居住的地方,即肯特山东南、靠近斡难河和克鲁伦河的发源地。 据中国的编年史记载,当时四旁之部落接踵而至,纷纷归顺海都,乞求他的保护。海都的臣民因之日益增多。这就是游牧民族建立统治核心的方式。在这种政权下,首领的威望可以促使各种人群归附在首领周围。这些人群原先往往是些分散而穷困的氏族,寻找保护者的独户人家,靠刀剑功夫闯荡嗜杀的冒险家,想靠百步穿杨和百发百中的弓箭本领获得战利品和野味的弓箭手。后来,成吉思汗本人的王权也是这样建立起来的。所以,海都建立的王国(蒙古族历史上的第一个王国)乃是后来成吉思汗家族王国的前身。对于这个问题,蒙古的史家、中国的编年史作者以及波斯的历史学家都很清楚,他们都承认海都是蒙古人中第一个获得汗位(即王位)的人。有些人甚至称他为合汗,即皇帝。但是,海都的合汗之称显然是后来追赠的,似乎成吉思汗及其子孙们的合汗之称应该追溯到他们的远祖似的。 此外,海都在亲人遭到屠杀之后地位的迅速上升惊人地表明,游牧民族的这种王国是多么脆弱。同时,海都地位的迅速上升还清楚表明:一个因失去牧场、人员被杀和马群被夺而落得一无所有的部落是怎样在拥有广大牧场和猎场之后人丁又重新兴旺起来的。 至于发生这一系列事件的年代和月份,当然是不可能准确列出来的。不过,我们可以大概地说,这一系列事情发生在公元12世纪中期。
五、蒙古首须在金王宫殿
蒙古第一位汗海都去世以后,联合起来的原各个部落似乎被他的三个儿子分而有之了,这就必然要削弱刚刚建立起来的汗位。事实上,关于海都的继承人、长子 伯升豁儿多黑申(“多黑申”是猛隼之意)的情况,史书上几乎没有什么记载。但 是,伯升豁儿多黑申之孙合不勒汗却是一位有为之君。在合不勒汗的领导下,其疆 域虽还只限于肯特山及其周围地区的蒙古王国走上了世界政治舞台。那时蒙古王国 已经相当强盛,以至于北京宫廷也不得不考虑到它的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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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塔儿人就居住在从克鲁伦河注人阔连湖之河口、经过兀儿失温河流域,到兴 安岭这一广大地区。长期以来,人们一直认为塔塔儿人与满族人一样是属于通古斯 语族,但实际上,他们的祖先乃是纯粹的蒙古人。塔塔儿人也是一个古老的民族, 因为公元8世纪鄂尔浑河突厥人的记载中就已经提到过它。塔塔儿人中的巫师大概 是很有名的,所以蒙古合不勒汗的妻弟卧病不起时,合不勒汗曾派人去请塔塔儿巫 师来治病。但是患者病势严重,不管巫师怎样念咒都无法阻止死神的降临。死者的 亲属借此责怪巫师存心不良,在巫师走后,他们就追上去将他杀了。塔塔儿人不肯 干休,遂兴兵前来为他们的巫师报仇。合不勒的几个儿子立即驰援合不勒,同塔塔 儿人展开了战斗。 这场同种的两个部落联盟之间的搏斗关系非小。因为,这是决定该由谁来统治 蒙古各部落的殊死搏斗。霸权究竟是应该属于居住在肯特山和斡难河上游的部落联 盟呢,还是应该属于居住在克鲁伦河下游和贝尔湖地区的部落联盟?这个问题一直 持续了很长时间都没有得到解决。一直到两代人以后,成吉思汗才最后彻底地解决 了这个问题。 此时,北京皇宫里的金王也十分关心这个问题。他认为,这是使两部分牧民互 相残杀、阻止他们向南推进的极好机会。鉴于目前蒙古人是最可怕的敌人,北京政 权决定支持塔塔儿人。就这样,女真人就同塔塔儿人联合起来共同对付蒙古人,从 而使年轻的蒙古王国经受了严峻的考验。 蒙古人杀死过塔塔儿人的巫师,激起了塔塔儿人对蒙古人的仇恨。俺巴孩执政 时,他是否怀疑到塔塔儿人仍对蒙古人满怀仇恨?也许他认为,这件事已经被历史 的泡沫淹没了。也许他认为,即使往事没有烟消云散,通过同塔塔儿人某部联姻也 能解除塔塔儿人的武装,变敌对为睦邻,化干戈为玉帛。于是他表示愿意同塔塔儿 人结亲,愿将爱女嫁给塔塔儿人阿亦里兀惕部和博鲁兀惕部的一位首领。阿亦里死 惕部和鲁兀惕部居住在阔连湖和贝尔湖之间的兀儿失温河流域。俺巴孩汗以君子之 心,决定亲自送女成亲,带着女儿来到女儿的未婚夫的居住地。然而,塔塔儿人对 蒙古人的仇恨丝毫没有烟消云散。俺巴孩父女一到,塔塔儿人之主因部即伏兵四起, 将他们掳去,并把俺巴孩汗押送交给了北京的金王。 金廷对蒙古人以前的劫掠行为恨得咬牙切齿,但那时只好忍气吞声。现在复仇 机会已到,金廷岂能放过?务必对这个俘虏施加最残酷的刑罚方消心头之恨。他们 把俺巴孩汗钉在木驴背上,使之辗转惨毙。被塔塔儿人同时抓获送来的合不勒汗的 长子斡勤巴儿合黑也受到了同样的刑罚。 这种暴行是不能叫人忘记的。当时,俺巴孩汗在死以前设法派人(据蒙古史家说,此人是别速惕人,名叫巴刺合赤)往告诸子及已故合不勒汗的最有魄力的儿子忽图刺说:“我,蒙古人之最高首领,送亲女至塔塔儿部,为塔塔儿人所擒。汝等当以我为戒。当今之际,汝等纵令弯弓秃尽汝等之五指之甲,磨尽汝等手之十指,亦当誓报此仇!“ 在咽气前,俺巴孩汗对金主说:“我之子侄甚多,必有可怖之复仇。” 事实上,蒙古人的心中已积满了深仇大恨。后来,成吉思汗及其子孙果然兴兵 复仇,相继灭了塔塔儿部和金国,把塔塔儿人和金王淹没在了血泊之中。
七、蒙古的赫拉克勒斯

俺巴孩汗在酷刑下惨毙以后,蒙古本部及其兄弟部落泰亦赤兀惕部在斡难河河 畔豁儿豁纳黑川森林集会,已故合不勒汗之第三子忽图刺被公推为汗。选举结束, 即舞蹈筵宴以庆。人们在豁儿豁纳黑川,绕蓬松茂树而舞之蹈之,直踏出没肋之蹊、 没膝之尘,方始罢休。新当选之汗忽图刺也参加这种具有神圣色彩的舞会。这可能 是一种图腾化装舞会。图腾化装至今仍在泰加森林各部落中盛行。 正像传说中所描给的那样,成吉思汗家族以前的最后一位汗是蒙古的赫拉克勒 斯式的半人半神式的人物。忽图刺汗去世很久以后,蒙古的诗人们还在颂扬他的勇 武,说他声大如雷,能响彻千山万壑;说他手如熊掌,臂力无穷,能像折箭一样轻 而易举地将人折为两截;说他常赤身睡于炭火旁,火星溅于身而不知,炭火烧身而 以为是蚊虫叮咬;说他每食可尽一羊,大碗饮发酵的马奶。 忽图刺一登上汗位,即与其弟合答安兴兵进攻塔塔儿部,为俺巴孩报仇。他们 同塔塔儿部首领阔湍巴刺合和札里不花激战了十三合。然而,据蒙古古代诗人忧伤 地说,尽管他们全力拼搏,仍不能向背信弃义的塔塔儿人报仇,不能给塔塔儿人以 应有的惩罚。这就是说,他们没能取得任何决定性的优势。我们无法知道这次战斗 的详细情况,只知道忽图刺汗之侄也速该把阿秃儿在这次战斗中俘获了几名塔塔儿 人头目,其中有一名叫铁木真兀格,另一名叫豁里不花。后面笔者将会谈到成吉思 汗的名字就是由此而来。也速该俘获这两个塔塔儿头目的战斗发生在大约五166年。 这是我们这个故事情节发展中的第一个年代。 不过,忽图刺后来发动的几次报复性劫掠范围很可能超过了塔塔儿人的地盘, 他攻到了金国的地面,打到了今蒙古与东北的交界处附近。传说,在一次远征中, 正当他利用战斗间歇打猎时,突然遭到朵儿边部落(也是蒙古人的一个部落)的袭 击。这一事件表明,除了刚刚集合在一起的一些蒙古部落以外,还有一些蒙古部落 并没有臣服蒙古王国。在朵儿边部的袭击下,忽图刺的随从都逃之夭夭了。忽图刺 无法,只好策马跃入泥沼。污泥立即淹到了马脖子处。战马在泥沼中挣扎着,但无 法前进。这下可急坏了忽图刺。忽图刺孤注一掷,从马背上纵身一跃,越过泥沼, 登上了彼岸。朵儿边人来到泥沼边,并不追赶,只纷纷说:“作为一个蒙古人,失 去了马匹,还有何用?“说毕散去。 其间,忽图刺营中的仆人们纷纷传言说他已战死,其他的人也信以为真。于是,忽图刺之侄也速该把阿秃儿只好根据惯例给忽图刺家送去菜肴,准备参加丧餐。但忽图刺的夫人却是一个有头脑有魄力的女中丈夫(像她这样的女中丈夫当时在蒙古妇女中为数不少),她根本不相信丈夫已死的传闻。她口气坚定地说:“声震万仞天庭,手如三岁熊掌之勇士,焉能为朵儿边人所揭耶?我已有预感,彼即将返回。”事情果不出这位夫人所料。等到朵儿边人一走,忽图刺就沉着地揪住马缰,把 马从泥沼里拖了上来。他飞身上马,正待扬鞭,忽然发观朵儿边人的牧场上有一群 马正在那里吃草。于是他立即下马,悄悄走近马群,跨上马群中的头马,赶着马群, 满心高兴,浩浩荡荡地奔回营地,方见人们正在为他的“战死”而痛哭。 然而,紧接着这种胜利而来的却是灾难。据蒙古的传说,后来蒙古人在捕鱼儿 湖附近同塔塔儿与金国的联军展开了一场激战,结果惨败。据中国的有关资料记载, 公元1161年,为了最终惩罚蒙古人的骚扰和劫掠活动,金王派出了一支大军远征蒙 古。在塔塔儿军队的协助下,金国战胜了蒙古的第一个王国。在后来的一代人中, 塔塔儿人取代蒙古人统治了戈壁东部地区。塔塔儿部从此日益强盛起来,以至于金 王朝和金王本人也对此感到甚为不安。后来,成吉思汗则利用这种反联盟夺取了初 步胜利。
第二部 成吉思汗的一生

一、勇士也速该与祭司王约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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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列亦惕部地面南部是浩瀚的戈壁滩,西南是位于杭爱山东部尾段与阿尔泰山 东部尾段之间的“荒凉沙湾”。这个沙湾是戈壁沙海伸人两山之间的部分。六条小 河从北面的杭爱山奔流而下,向南注人这个沙湾。这六条小河从杭爱山平行流下, 最东面的是翁金河,最西面的是拜达里格河。小河水流湍急,分别把平整的山谷冲 刷出深沟,最后分别注入六个沙湖。这六个沙湖位于阿尔泰山北麓洼地,芦苇和怪 柳等植物环绕其周。在秋风乍起之时和冬风肃杀之际,最东边的翁金河河水还没流 到乌兰湖就半途消失在沙漠中了,绿波荡漾的乌兰湖也因之变成了一个红泥坑。接 受图音河斟酌的鄂罗克湖呢,则有时也要缺水一段时间,缺水期间,湖虽存有水, 却深不过膝。至于最西边的邦察干湖,蓄水虽无甚增减,却有盐与硫溶于其中,难 以饮用。
整个沙湾地带,就像东部库伦市和土拉河以南的沙漠地区一样,除了寥寥 几条溪流划出几条浅沟以外,均是一展平沙地。 这就是戈壁滩的真貌:它是沙砾、细沙和粘土混合而成的一大片坚硬划一的平 坦地面,像是一片宽阔的赛马场,只不过比赛马场多了数堆小小的沙丘,几簇整齐 的芦苇。到过此地的游客总喜欢给声给色地描述这片一望无际的平野的荒凉与枯燥。 的确,在这里,作为植物,只有一些浅灰色的蒿草,芬尾草。偶尔可见一种三四米 高、枝条无叶、主杆也只有一尺多的树丛,算是这片沙漠中的唯一树木。因此可以 说这是一片极其荒凉的土地。在这里,牲畜只能不断转移地点寻找牧草吃。这种牧 草从进人7月就开始枯黄,从远处只能勉强见到一片浅黄褐色。不过,一般地说, 每隔一段地面,就能碰到一块这样的贫瘠的牧场,在沙漠中,骆驼队勉强可以借此 活命。 以上就是克列亦惕部所据有的区域。这块地盘,虽然自然条件很差,但却有利 于克列亦惕部控制戈壁滩大部分地区,控制这片被中国人称为“干海”的地区。这 个沙漠地区在政治上占有重要地位,因为沙漠中几条道路是蒙古草原与中国之间的 通道。
此外,克列亦惕部境内的牧草丰美的土拉河上游盆地,是夏季放牧的好地方, 克列亦惕人可以在那里避暑,休养军马,养精蓄锐。同时,从地理上来说,土拉河 上游盆地处于得天独厚的中心地位,可以同时控制突厥乃蛮人居住的蒙古西部地区 和成吉思汗的祖先同塔塔儿人争夺的蒙古东部地区。 克列亦惕人似乎很想同时霸占整个戈壁滩和蒙古草原。他们的这种欲望萌发的 基础可能就是这种有利的战略地位。另外,必须承认,在我们看来,他们似乎也拥 有一些扮演这种角色的资格。虽然我们不能说他们比毗邻的各部落联盟更文明(他 们的首脑人物的生平活动表明他们也还处在非常蒙昧时期),但有趣的是,我们发 现,他们之据有戈壁滩竟使他们有幸接受了基督教教义。
据叙利亚编年史作者巴尔。 赫布留斯记载,在公元1000年后不久,克列亦惕人就信仰了基督教。据载,有一天, 他们的一位国王在沙漠中迷了路,正当他奄奄一息、行将气绝之际,一位景教教士 奇迹般地出现在他面前并救活了他。这位基督教商人的慈悲和鼓励使他深受感动。 嗣后,他向住在呼罗珊马鲁市的聂斯脱利教派的大主教埃贝德一杰苏提出请求,请 这位大主教派教士来给他和他的臣民行洗礼。据巴尔。赫布留斯引用的埃贝德一杰 苏给主教巴格达。让六世(卒于1011年)的一封信说,有20万克列亦惕牧民同他们 的国王接受了洗礼。 这就提出了一个问题:克列亦锡这个部族名称是否是巴尔。赫布留斯后来为讨 成吉思汗家族的王公们的欢心而添加上的(后面我们将谈到,成吉思汗家族中有些 王公贵族是克列亦惕人)?不过,即使是如此,我们仍可以说,克列亦惕人起码在 公元12世纪就信仰了聂斯脱利派基督教。当时,聂斯脱利教派的主教住在亦刺克的 塞卢西一报达。聂斯脱利教徒的集中地在呼罗珊伊朗东部省或河中地区撒马尔罕一 侧。巴尔。赫布留斯所引述的史料无疑是准确的。当时呼罗珊的商队经商路过戈壁 滩,使克列亦惕人的国王信仰了聂斯脱利派基督教(景教)。同样可以肯定的是, 在12世纪末,克列亦惕人的汗已是父子相传的景教徒。这就是马可。波罗所叙述的 “祭司王约翰”传说的来历,尽管后来有人曾武断地说“祭司王约翰”是指埃塞俄 比亚的一个皇帝。不管怎么说,克列亦惕人信仰的景教在成吉思汗那个时代发挥了 巨大作用。读者将会从本书后面的叙述中看到,基督教后来成了成吉思汗家族帝国 的正式宗教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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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方面,我们说克列亦惕人有统治整个蒙古的野心,这也是从历史资料中得 出来的结论。大家知道,在成吉思汗时代到来以前的两代人时,克列亦惕部的汗曾 进攻居住在戈壁滩东部的塔塔儿人。前面已经说过,北京的金王是支持塔塔儿人的。 同塔塔儿人作战的那个克列亦惕部汗名叫马尔忽思一不亦鲁黑。这个名字的前半部 是基督教徒名马克的变化形式(从本书后文可以看出,“马尔忽思”这个名字是当 时北亚地区景教徒普遍采用的名字)。当时,马尔忽思一不亦鲁黑汗被塔塔儿人俘 获并被押送交给了金国。金人像刑毙蒙古部首领一样(本书前文已经叙述过金人刑 毙蒙古俺巴孩汗等人的情形)处死了马尔忽思一不亦鲁黑汗,即把他钉在木驴背上, 使之辗转惨死。他的遗孀美丽的忽图黑台一依里克赤决心为他报仇雪恨。她假装豁 达大度,不记丈夫被害之仇,带着一百个鼓鼓囊囊的羊皮袋,诡称羊皮袋里装满了 牧民特别喜欢喝的发酵马奶酒,以此作为礼物,前去向塔塔儿部首领致意。实际上, 每个羊皮袋里都藏着一名武士。塔塔儿部首领信以为真,立即设宴为客人接风。于 是宾主人席,觥筹交错,互致祝愿。当宴会进行到一半之时,忽图黑台一依里克赤 一声暗号,藏身于羊皮袋里的一百名武士瞬时一齐破袋而出,闪电般冲上去,手起 刀落,塔塔儿部首领及其众从人,顿时血溅毡包,做了刀下之鬼。
这真是蒙古式的 《一千零一夜》之一夜。 马尔忽思留下了两个儿子,一名忽儿札忽思(这个名字也是一个基督教徒名西 里亚克的变形),一名菊儿汗。菊儿汗之后,接替汗位的是忽儿札忽思。忽儿札忽 思的统治也很不稳,充满了风波和风险。他曾几乎被塔塔儿人推翻,幸亏西边的邻 居乃蛮部出面援助,他才保注了汗位。他的长子脱斡邻勒是本书中的重要人物。脱 斡邻勒就是马可。波罗笔下的“祭司王约翰”,是成吉思汗一生开始时期的保护人。 实际上,应当承认,这位北亚景教的代表人物为夺取汗位而采取的手段根本不符合 基督教教义。父亲刚一去世,他就杀死了可能与他争夺汗位的两个弟弟塔亦一帖木 儿泰赤和不花一帖本儿。杀了两个弟弟还嫌不够,他还想杀他的另一个弟弟额儿客 —哈刺。额儿客一哈刺等设法逃人了乃蛮部。 至此,我们第二次提到了乃蛮部。本书后面将进一步谈乃蛮部的情况。乃蛮部 居住在蒙古西部杭爱山以西,即科布多湖泊地区,阿尔泰山(蒙古境内部分),额 尔齐斯河河谷和叶密立河河谷塔尔巴哈台地区。乃蛮汗亦难赤必勒格骁勇过人,正 像当时有人所说,他生平临阵,只向前进,从不马尾向敌人。当时,他收容了前来 投奔的脱斡邻勒之诸弟。
同时,他还支持脱斡邻勒的叔叔菊儿汗反对脱斡邻勒。菊 儿汗率众起义,把脱斡邻勒赶下台,迫使脱斡邻勒带着一百来个亲信逃到了色楞格 河流域的哈刺温山谷。色楞格河流域是蒙古森林狩猎部落蔑儿乞惕部的地盘。为了 换取蔑儿乞惕部的支持,脱斡邻勒将爱女忽札兀儿嫁给了蔑儿乞惕部首领脱黑脱阿。 然而,此举似乎并没有换来蔑儿乞惕部的任何实际的支持。 脱斡邻勒在走投无路中想出了最后一着棋:去找也速该把阿秃儿,请求也速该把阿秃儿支持他。主意已定,他就来到也速该把阿秃儿跟前:“请助吾一臂之力,帮吾从吾叔菊儿汗手中夺回吾之臣民。”“汝既如此恳切地求助于吾,”也速该把阿秃儿慷慨地说,“吾即同泰亦赤兀惕之二勇士忽难和巴合只前往,替汝夺回汝之臣民罢了!“ 也速该把阿秃儿说话算数,当即集合部队驰往忽儿班一帖勒速特,攻人菊儿汗 大营。菊儿汗不防有此奇袭,只好慌忙上马逃人唐兀惕部辖区(今中国甘肃省境内)。 由于也速该把阿秃儿的具有决定性意义的干预,脱斡邻勒重新登上了克列亦惕 部汗位宝座。两人在土拉河黑林发誓,彼此永远友好。 “吾当永远铭记汝之助力。吾之谢忱将施及汝之子子孙孙,皇天后土作证。” 脱斡邻勒赌咒发誓说。 这是庄严的诺言,它使脱斡邻勒和也速该结成了兄弟,也确立了也速该之子的 保护人。 在成吉思汗创业的整个第一阶段(直至1203年)中,这一“黑林誓言”一直在 发挥着举足轻重的作用。
二、也速该之夺取诃额仑夫人
古代蒙古诗人描写了勇士也速该同一个后来成为成吉思汗生母的妇女结合的过 程。诗人在描述这一事件时所使用的语言是非常尖刻的。在描给当时蒙古风俗的粗 鲁特点方面,那些诗句简直是入木三分,胜过所有其他的有关插曲。 一天,也速该把阿秃儿在斡难河畔鹰猎为乐。忽然,他看见蔑儿乞惕部的也容 赤列都骑着马而来。原来,也客赤列都刚刚从斡勒忽淑兀惕部娶妻回来,路过此地。 斡勒忽油兀惕部是属于游牧于(蒙古东部)哈拉哈河注入捕鱼儿湖之河口地区的翁 吉刺惕部的一个氏族。也客赤列都娶来的女子名叫诃额仑。河额仑夫人这个名字将 在本书后文中屡次出现。这时,这一对年轻夫妇兴高采烈地从这里经过,恰恰被也 速该一眼看见,这对于新郎来说太不幸了。也速该的确目力不凡,他一眼就看出这 位少妇是罕有的丽妹。他马上翻身跑回家,叫来了他的哥哥捏坤太石和弟弟答里台 斡惕赤斤。看到这三条大汉如狼似虎地扑来,也客赤列都不禁心里一阵发慌,急忙 拨马(据蒙古诗人说他骑的是一匹栗色战马)向附近的一座小山上驰去。也速该兄 弟三人也催马紧紧追来。围着小山跑了一圈后,也客赤列都又来到他妻子乘坐的车 前。诃额仑是一位很有头脑的女人,她非常明智地对丈夫说:‘校见彼三人之面色 乎?吾观彼三人颜色,好生不善,似有害汝性命之意。汝若相信吾,可快逃性命。 但得保住性命,何愁再娶不着好女美妇?……若再娶得妻室,可以吾名河额仑名之, 算汝未能忘吾。快逃性命!离开此地!带去此物,以使汝记起吾时,可闻见吾之气 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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诃额仑说毕,即脱下一件衣衫,扔给新郎,也容赤列都急忙下马,接住新娘扔来的衣衫。这时,也速该三人也绕山跟踪而来,眼看就要来到车前。也客赤列都急忙上马,快马加鞭,一阵风似地沿斡难河河谷逃去了。也速该三人一看,也打马直追,但追过了七道岭,也没有追上也容赤列都,只好掉转马头,驰回诃额仑车前。也速该得了诃额仑夫人,得意洋洋地带着她返回自家蒙古包。蒙古诗人描给说,也速该当时因夺得这样的“战利品”而乐不可支,亲自给诃额仑赶车。其兄捏坤太石策马扬鞭导于前,其弟答里台斡惕赤斤傍辕而行护于侧。此时,可怜的诃额仑则在车中边哭边说:“我夫赤列都,未曾逆风吹,不曾野地受饥寒也!如今却如何!彼在奔逃中,其双练椎迎风而动,忽而搭启后,忽而技胸前,爬山过岭,何等艰难。被何至落得如此惨境焉!”据蒙古诗人说,当时河额仑的哭诉,使斡难河河水荡起怒涛,使森林随之呜咽。但是,傍辕而行的也速该之弟答里台斡惕赤斤则一边行一边酸溜溜地对车内的诃额仑说:“汝欲搂于怀中者已越岭多矣,汝所哭者已涉水去矣,虽呼彼亦不回顾汝矣,汝虽寻踪往追亦不得其路矣,汝其止泣也矣。”答里台斡惕赤斤就这样以挖苦的口吻劝着诃额仑,劝她忍耐顺从,认可眼前的事变。就这样,诃额仑跟着也速该来到了也速该的蒙古包。她明智地顺应了这一变化,从此全心全意地侍奉着也速该。这一著名的插曲可以告诉我们许多情况。首先,它告诉我们,在当时的蒙古人中,异族通婚是组成家庭的准则。这一准则迫使人们为得到妻室而大肆抢掠妇女,而掳掠妇女又常常导致各部落之间以兵戎相见。
读者从本书后文就会了解到,蔑儿乞惕人和居住在斡难河上游的蒙古人就经常掳掠对方的妇女,这种掳掠对方妇女的行动导致这两个部落之间彼此仇恨,而且这种仇恨一代又一代的传下去,久而久之则又进一步导致一方吃掉另一方。其次,我们由此可以看出,蒙古第一个王国的覆灭在各部落之间引起了多么严重的混乱,上述抢掠妇女的情景又一次证明了这一点。这种混乱已经超出了政治范畴,进而搅乱了所有的社会关系。因为,读者从本书后文就可以看出,当蒙古确定了成吉思汗家族的秩序时,蒙古男人就可以通过和平协商的途径而不必通过掳掠妇女的手段实践异族通婚制,从而在本部落以外求得妻室。最后,蒙古的传说向我们展现的上述如此生动的掳掠妇女的情景从一开始就充分显示了诃额仑夫人的性格。她当然是一个尽职的贤妻,她爱她的前夫,甚至可以说十分钟情于前夫。当也客赤列都从她的眼前逃走因而她再也看不见了的时候,她那动人心魄的伤心哭诉,以及两人临别时她主动给前夫留下纪念物的举动,都充分证明她是十分钟爱也客赤列都的。但是,与此同时,她又是一个讲究实际的妇女,她善于坦率地认可无可挽回的事变。她满怀柔肠地安慰丈夫勿为失去她而忧伤,劝丈夫赶快逃命。而一旦进入也速该家,她又以同样直率的忠诚专一爱着也速该,而且,后来,当不幸降临也速该去世之后,她又坚强地承担起了主持这个家庭的重担。如果没有一个如此坦率正直的母亲,一个如此有魄力、具有务实精神的母亲,成吉思汗能否成就那样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恐怕是一个无人能回答的问题。 三、成吉思汗的童年据佩里奥特在1939年进行的研究,也速该和河额仑夫人的长子、后来的成吉思汗,诞生于公元1167年(猪年)。
当时,他家居住在斡难河右岸迭里温孛勒答合(“李勒答合”是孤山之意)上。婴儿初出母胎时,右手紧握着一血块大如石。在诃额仑临产前夕,也速该在一次对塔塔儿人的战斗中俘获了塔塔儿部的一名头目,这个头目名叫铁木真兀格。为了纪念这一战功,也这该就给儿子取名铁木真。从这一名字的词源来说,突厥一蒙古文词根“铁木儿”是“铁”的意思,以此来把“铁木真“解释成“铁匠”之意,从发音上来说是正确的。这偶然的巧合表明,此人后来之成为“世界征服者”要归功于其父母早已确定他将成为铁人,从而使他后来承担起了锻造一个新亚洲的使命。也速该把阿秃儿和诃额仑夫人继生下铁木真以后,又生了三个儿子,他们是:拙赤合撒儿、合赤温、帖木格。“帖木格”这个名字的字面含义是“家庭王子”,即幼子之意。此外,也速该夫妇还生有一女,名日帖木仑。也速该同其别妻速赤吉勒(据佩里奥特在1941年所作的考证,也速该的另一个妻子可能名为速赤吉勒)生有二子,一日别克帖儿,一日别勒古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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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成吉思汗的体格相貌特征,编年史作者们没有作足够的记载。他们只指出, 成吉思汗幼时“目中有火,面上有光”。这可能是远祖之光,因为以前光之精灵曾 使成吉思汗的祖先阿兰豁阿怀孕。铁木真年及弱冠之时,已长成一表人才:身材高 大,四肢发达,前额宽阔,长胡须(至少比一般蒙古人的胡须要长),“猫儿眼”。 他的一双“猫儿眼”,即灰绿色眼睛曾使一些评论家甚为惊讶。这位后来的成吉思 汗是否像喀什噶尔农民一样属于突厥化了的雅利安人种?但是,我们每个人都很熟 悉,猫的眼睛是黄褐色的。再说,蒙古古代诗人十分肯定他们的这位英雄的家谱, 因此,人们不能怀疑他的直系尊亲属于阿尔泰语系人。 蒙古的青年订婚是很早的。也速该把阿秃儿为铁木真寻求未婚妻时,铁木真才满9岁(因此铁木真订婚是在元公1176年)。也速该把阿秃儿打算到他的夫人河额仑的娘家去为铁木真寻求未婚妻。河额仑的娘家是翁吉刺惕部落下属之斡勒忽油兀惕氏族人。斡勒忽湘兀惕人游牧于捕鱼儿湖一带。也速该父子二人行至扯克彻儿山与赤忽儿吉山之间,遇着住在此地的翁吉刺惕部的另一位首领德薛禅。赫尼施教授曾考证,此二山即今之阿尔丹一诺木山和杜兰豁拉山,位于兀儿失温河西畔阔连湖与捕鱼儿湖之间。见也速该父子前来,德薛禅便询问道:“汝二人来此何干?”“欲往翁吉刺惕部为吾子寻女来。”也速该连忙答道。“汝之此子,”对这父子来此之目的甚感兴趣的德薛禅说,“其目有烨,其面有光。也速该吾友,吾昨夜得一梦,煞是奇异。吾梦得一白海青鸟携日月从天而降,飞落吾之手上立定。此乃吉兆乎。今汝子来至吾前,恰是应验。吾梦已主汝等乞颜氏人必来,真乃福音也。” 德薛禅真不愧为是德薛禅(“薛禅”即智者之意),真是慧眼独具。翁吉刺惕部素来以多美女而闻名。不过,从政治角度来看,翁吉刺惕部却是一个二等部落,它无法同作为王室部落的乞颜氏部落相比肩。所以,当王室部落里的人来到翁吉刺惕部落择女时(异族通婚是当时的传统),翁吉刺人自然感到受宠若惊,喜出望外。德薛禅当时对也速该说的一番话至少可以表明这一点。他说:“人皆夸敝部有美貌之女,娇媚之甥。然吾等向未据此与他国相争也。一俟贵部新汗登基,吾等即将花容之女,乘以巨车黑驼,送往贵部,使居于后妃之位焉。” 这一番话似乎可以表明,在异族通婚方面,孛儿只斤氏同翁吉刺惕人之间是彼 此配合默契的。 德薛禅当时说这一番话的目的在于弓咄自己的最后建议。果然,他最后说:“也这该吾友,请屈驾进吾家一谈。吾有小女,已自长成,汝其观之乎广也速该即 随主人走进厚厚的毯子搭成的毯帐。他们在帐中间坐下,也速该坐于客位,德薛禅 坐于其旁,家中主妇及其儿女坐于后。在德薛禅的儿女中,有一女名叫孛儿帖,想 必她已明白来客之意了。“孛儿帖“即灰蓝色之意。也速该膘了一眼孛儿帖,心中 暗喜。的确,孛儿帖非常美丽,娇小年纪,已饶有丰韵。史家甚至用上文描写铁木 真的话语来形容孛儿帖其貌,说她也“其面有光,其目有烨“,并且附带补充说, 她已十岁,长铁木真一庚。 也速该父子二人当夜便就宿于德薛禅家。第二天早上,也速该合乎礼仪地为子求婚于德薛禅。然而,德薛禅是一个审慎而有心计的人。他知道,在这种场合,既不能卖关子让对方一再要求,也不应该过早地首肯。他明白“多求而与之则崇之,少求而与之则贱之“的道理。至少,虽然蒙古人习惯于早婚,但孛儿帖毕竟还是一个小姑娘。但德薛禅也认为,女子之命,虽生于母家,然终不可老于生身之门。经过这一番反复权衡考虑之后,他提出了一个折衷的等待的办法。他说:‘妆之所求,敢不应允。吾同意将小女嫁与汝家。然须先留汝子于吾家为婿。” 这个“为婿”,是指作为未来的女婿,甚至可以说是指作为“见习女婿”。也速该同意了这一提议。但他也向德薛禅提出了一个要求,这一要求竟是关于后来堂堂成吉思汗的要求,所以我们不禁对也速该提出的要求感到有点吃惊。当时也速该对成吉思汗说:“诺。可留吾子于汝家。然吾子自幼惧狗,望勿令狗惊之!” 这里,笔者要为年轻的铁木真辩护几句。不要忘记,他虽已是未婚夫,但他毕 竟还只有9岁!另一方面,蒙古的狗,体格硕大,黑毛竖立,极为可怖。据勒里希 报道说,10年前,在库伦市,一些野狗曾攻击行人,甚至攻击骑马的人。有一天夜 里,野狗竟然咬死了一名哨兵,尽食之而去。 也速该在提出这一要求并得到对方保证以后,就把儿子留在德薛禅家,上马离开此地而去。途经扯克彻儿山附近赤刺克额儿草原时,他碰到塔塔儿人正在黄草遍地的草原上设帐陈筵。上文说过,据赫尼施考证,扯克彻儿山即今之杜兰豁拉山,位于捕鱼儿湖与克鲁伦河注人阔连湖之河口之间。当时,也速该正觉饥渴,遂入筵求饮。他生性粗豪,无防人之心,早已把塔塔儿人对他家的仇恨忘于九霄云外。但塔塔儿人却认出了他:来者乃也速该乞颜也。在以前数次战斗中,也速该曾大掠塔塔儿人。今日命运把他送到了塔塔儿人营地。复仇雪恨的机会就在眼前,于是塔塔儿人佯作欢迎,暗下毒药于马奶酒中。这是一种慢性毒药,饮下之时并不立即生效,须隔一段时间才能发作。也速该酒酣起身告辞,跨马回家。他行至半途,渐觉腹中隐隐作痛,三天后刚一到家,药性愈烈。这时也速该才明白已受人毒害。医疗无效, 病势已无可挽回。勇士也速该性命垂危,眼见一时不如一时,自知死期将近,便气息微微地问道:“谁在吾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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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被逐出氏族的孤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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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这么定下了。第二天一早,泰亦赤兀惕部的两个头目塔儿忽台乞邻秃黑和脱朵延吉儿帖即率众拔营顺斡难河而去。现在,诃额仑嫠妇孤儿,无依无靠,身边只有也速该生前的忠实仆人察剌合老人。他是晃豁塔惕部人,是受也速该临终托孤的蒙力克的父亲。当时察剌合老人气愤不过,便去追泰亦赤兀惕人,苦苦相劝,劝他们回心转意,回到诃额仑身边来。脱朵延吉儿帖向他表示说,分裂已无可挽回。他说: “深水已涸矣,明石已碎矣。”
察剌合老人一片忠心,不顾己身之安危,仍坚持挽留相劝。但这并不足以打动泰亦赤兀惕人的心,反遭到这些人一顿臭骂。察剌合老人无奈,只好转身回来。而正当她转过身往回走时,泰亦赤兀惕人即挺长枪向他的脊背猛刺去,重伤察剌合。察剌合负痛挣扎而回,卧床呻吟不止。铁木真闻讯赶到老人床边问候,老人勉强挣扎着对主人的儿子说:
“汝贤父所聚之百姓,悉为彼等率而徙也。吾往劝之,故为彼等戕之如此!”
铁木真闻言大哭而出。适才只身冒险去捍卫铁木真一家的察剌合老人,此时正处于奄奄一息的地步。前去看望垂死的老仆人,这是年仅9岁的铁木真充当首领的第一个行动,是他在这个冷酷的社会上学步的开始。他后来的所有政治行动都打上了这种冷酷社会给予他的残酷教训的烙印。但我们不应该忘记铁木真在垂死的察剌合老人床前的伤心的哭声,因为这一发自内心的充满人类友爱与同情的举动首次向我们揭示了他的为人。 但诃额仑母却没有沉湎于绝望与悲哀之中。她和她的儿女被人抛弃,被她本可以引为领先的人们所出卖,这一切并没有使她颓唐。相反,这位刚强的妇女却表现出令人敬佩的魄力。这个氏族的旗帜是一面系有牦牛毛或马尾毛的九尾大纛,称为“秃黑”,是该氏族权威的象征。
泰亦赤兀惕部头目率众而徙,诃额仑闻讯,即持此大纛上马,飞奔前去追赶拔营而去的部众。她飞马来至众前,大纛一挥,半数叛众不禁大惊,不由自主地止步了。可以说,开始,她的勇气加上也速该把阿秃儿在人们心中留下的记忆,曾一度压倒了泰亦赤兀惕人的敌意。这里我们可以设想当时的情景:塔儿忽台乞邻秃黑和脱朵吉儿帖骑着高头大马得意洋洋地走在前面,后面是车辆、牲畜群和牧民群,乱哄哄地迁徙着。
正在这时,诃额仑飞马而至,突然出现在叛众面前,手持一杆大纛,勒马转身面带杀气地朝着众人,义正辞严地重复着这些“逃跑者”当年投奔也速该把阿秃儿时所立下的效忠誓言。我们还可以进一步设想:当时,面对这突然发生的情况,听了诃额仑的一番话后,正在行走的队伍立即乱成了一团。心里想起自己的职责,耳边回响着诃额仑的怒责之声,但同时又想起昨晚向泰亦赤兀惕部头目们作的保证,许多人顿时面面相觑,犹豫不决,进退两难,不知如何是好。但一阵混乱之后,最后仍是泰亦赤兀惕部头目们占了上风。适才一度被诃额仑夫人的威严所慑或被她感动的人们,最后想了想还是抛弃了她,跟着塔儿忽台乞邻秃黑和脱朵延吉儿帖去了。
所有这些曾是也速该把阿秃儿的百姓的人们,都顺着斡难河去了,渐渐消失在远方。诃额仑及其尚留在营地里的亲人被这些人抛弃了。诃额仑夫人只好返回,家里除了她的4个儿子(铁木真、拙赤合撒儿、合赤温、帖木格)以外,还有女儿帖木仑。此外还有她的丈夫同别妻所生之二子别克帖儿和别勒古台。如此而已。
所有这些儿女均尚年幼,都需要诃额仑夫人一手抚育。正是在这一点上,“诃额仑母”(后来蒙古诗人一直称她“诃额仑母”)充分表现出了她那种令人敬佩的能力和志气。人们可以想象,当时这位寡妇带着7个年幼的孩子,处境是多么困难。他们被原来忠于他们的人们所抛弃,转瞬之间由牧民首领的妻子沦为四处流浪的难民。
他们母子母女被迫在斡难河上游的森林中和草原上艰苦度日。但这位刚强的妇女丝毫没有消沉,她竭尽全力,发誓要把孩子们抚育成人,不愧有“诃额仑篾儿干”(“篾儿干”是有胆有识之意)之称。“诃额仑篾儿干”是蒙古诗人们对她的另一称呼。此时此刻,摆在她面前的当务之急是设法不让孩子们饿死。为此,她不得不像原始人那样到处采摘野果和挖掘野菜给孩子们充饥。她紧系固姑帽,奔波于斡难河上下,攀登于悬崖峭壁旁,采摘杜梨和稠梨等野果。众所周知,在外贝加尔湖地区,林木茂密,林中常有一些诸如花楸树、野草莓、越橘树之类的树木,其果实可供逃难的人充饥。她还手持削尖的刺柏木棍儿,到野外挖一些地榆和野葱之类的草根给孩子们吃。 孩子们终于逐渐长大一些了,开始懂得报答母亲的鞠养之恩了。他们用针制成鱼钩,到斡难河边去钓鱼。有时他们可以钓到大鱼,但有时却只能钓到类似鲑鱼的茴鱼(这种鱼在外贝加尔湖地区河中较多)以及其他小鱼。他们把钓来的鱼奉献给他们的母亲。
他们就这样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年复一年地艰苦生活着。抛弃他们的那些人认为,他们一家在斡难河上游无依无靠,必定饿死冻死,除此不会有其他出路。他们以为,在漠北那样恶劣的气候条件下,在冷酷无情的社会环境中,孤儿寡母如何能自救?如何能活命?然而,他们孤儿寡母却活下来了,这是因为,他们是属于古代的刚强的种族。
这些孤苦的孩子的娱乐就是渔猎和打斗。他们的住处附近居住着札只剌惕部落。该部落有个青年名叫扎木合,是铁木真的朋友。据成吉思汗家族的史诗说,当时铁木真十一岁。扎木合赠给铁木真一块公狍髀石,铁木真则回赠扎木合一块铜灌髀石,双方结为安答,常在斡难河水上击髀石为戏。春暖花开之时,他俩就一起用自制的木弓箭习射为乐。扎木合自制了一种响箭,称为鸣镝,用小牛角尖磨制而成。铁木真也用柏木或刺柏木磨制了一种箭。二人互赠自制之箭以为交谊。当时这种箭已经可以说是一种武器了。这时候,流浪者家中突然发生了一场野蛮的家庭悲剧。
五、成吉思汗童年杀弟
铁木真及其诸弟是一群孩子,社会给他们的教育是野蛮的教育,因而在待人处 事上很快就反映出了这种野蛮教育的影响。处境的孤立、眼界的狭窄,加上生活的 贫苦,使他们兄弟之间产生了彼此嫉妒和怨恨之心。前文说过,也速该的这六个儿 子并非一母所生。他们之中,四人是诃额仑夫人所生(铁木真是长子),另二人即 别克帖儿和别勒古台是也速该的别妻所生。这一现实就更激化了他们兄弟之间的嫉 妒和怨恨。这两组青年之间矛盾日益激化,终于爆发了一场势不两立的冲突。蒙古 史诗以朴实而坦率的笔调向我们叙述了这一冲突的细节。 一天,铁木真、合撒儿、别克帖儿和别勒古台兄弟四人在斡难河畔钓鱼。他们 钓着了一条非常漂亮的小鱼,名金色石鲸。双方争了起来,铁木真和合撒儿为一方, 别克帖儿和别勒古台为另一方。争来争去,别克帖儿和别勒古台力大,把鱼夺了过 去。铁木真和合撒儿回家向他们的母亲告状说:“吾等钧一金色石鲸,被别克帕儿 和别勒古台夺矣!“ 使铁木真和合撒儿二人大为吃惊的是,他们的生身之母诃额仑夫人不但不说他们有理,反而袒护也速该的别妻所生之别克帖儿和别勒古台。诃额仑夫人现在是一家之长,她所考虑的是氏族的利益。她当即回答铁木真和合撒儿道:“休矣!汝等兄弟之间,奈何相争如是焉?“接着她又强调指出他们目前所处的孤苦无依的处境说,“须知吾等如今正自影外无其友,尾外无其缨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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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成吉思汗之被擒

七、成吉思汗之越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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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孟夏。一天,泰亦赤兀惕人在斡难河畔筵宴。他们大吃大喝,热闹非常, 闹腾了一整天,直至日落西山,方始罢宴而散。此时看守铁木真的是一个身体并不 强壮的年轻人。铁木真注意到了这一点,心中也就估量出了这个年轻人力量的大小。 铁木真是一个年轻力壮的野小子,而且机敏过人,满肚子是鬼点子,敢作敢为,果 断坚决。他心里盘算着如何利用这个机会,如何对付眼前这个年轻人。他耐心地等 待着,等到夜幕降临,泰亦赤兀惕人喝足了马奶酒,一个个回到蒙古包去休息时, 他便开始按盘算好了的计划行动。趁那年轻人不注意,铁木真突然向他扑去,双手 捧起木枷,照准他的脑袋撞去。这一枷撞得准而狠,那年轻人还没来得及叫喊就倒 在地上了。铁木真一看得手,立即拔腿就跑。但是,茫茫四野,往哪里跑呢?藏身 于斡难河畔林中吗?那肯定会被搜出来的。他停下想了想,便果断地决定跳入河水 内溜道芦苇丛中,只把面目露出水面,一直还戴在脖子上的木枷此时正好作浮子。 然而,被他撞倒于地的那个年轻人并没有死,当时只是被撞昏了过去。这时,年轻人醒了过来,便大叫犯人跑了。泰亦赤兀惕人一听铁木真跑了,便马上集合队伍,分头前往密林和沿斡难河搜寻。是夜月华如画,树影婆娑,茫茫原野,亮如白昼。突然一个前来搜寻的人来到了铁木真藏身的河水溜道旁,一眼发现了铁木真。 这人名叫锁儿罕失刺。幸运的是,锁儿罕失刺并不是泰亦赤兀惕部里的人,而是跟随泰亦赤兀惕部的速勒都孙部里的人。因此,他并不像塔儿忽台乞邻秃黑部下的人那样对铁木真怀有刻骨的家族仇恨。当时,他正顺着河边搜寻,意外地发现铁木真藏在水里。看到那年轻的面孔,锁儿罕失刺不禁产生了怜悯之心。他走近铁木真,用低得只有铁木真一人才能听得见的声音对铁木真说:“汝只因智慧过人,目中有烨,面上有光,故招致泰亦赤兀惕兄弟嫉恨而欲加害汝耳。汝其依旧卧之,吾不告人也。“ 锁儿罕失刺说罢,佯装继续向前搜去。 但泰亦赤兀惕人一定要搜遍河岸。铁儿罕失刺劝他们先在蒙古包周围搜寻之。等这些人一走开,他立即对铁木真说:“彼等磨牙吮血,必再来此处搜也。汝且依旧卧之,勿动勿动!” 果然,那些泰亦赤兀惕人又返回此地,并准备在此地仔细搜查一番。锁儿罕失刺鼓足勇气而又非常谨慎、沉着地劝阻他们说:“汝等白日尚且让彼逃脱,而今却欲于暗夜中捕回之!吾等不如依原路搜寻,看其未看之处,且待天明来此。吾等迟早必抓回彼,彼乃戴重枷之童子耳,其能何往耶?” 泰亦赤兀惕人认为他言之有理,即散去。锁儿罕失刺看看周围已无人,便又探身于岸边,通知铁木真说:“彼等散矣,共议明晨来此搜寻焉!趁此时,汝可速寻汝母去。倘遇人,切勿言汝曾见吾也,切记切记!”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是一个寻常的青年,恐怕就会按照锁儿罕失刺的劝告立即 逃走去寻找妈妈,不会有进一步的打算。但铁木真非比寻常之青年,他此时想的是 要尽可能地利用侥幸碰到的这个保护人。泰亦赤兀惕人已经散去了。铁木真想:吾 自被俘以来,被轮流交给各家严加看守;各家都不如锁儿罕失刺家待我宽容;夜里, 锁儿罕失刺之二子沉白和赤老温心生恻隐,夜顾吾,去吾沉重之木枷,俾吾得宿; 今锁儿罕失刺见吾,又不告人而过焉。彼当抑或有救吾之意乎?铁木真想到这里, 便作出决定:顺斡难河而下,去寻找锁儿罕失刺家。 铁木真悄悄地寻找着。忽然,他听到一种熟悉的声音。那是搅乳器正在搅动的 声音。他从这熟悉的声音辨认出,这就是锁儿罕失刺的家,因为他家每日搅乳制黄 油通宵达旦。铁木真循声走进那个蒙古包,毫不犹豫地闪身溜了进去。 刚才锁儿罕失刺救了铁木真,叮嘱他赶快逃走。他万万没有想到铁木真竟不听劝告,不请自来,跑到他家。他是不希望铁木真此时来到他家的,因为此时铁木真来到他家,一旦被人发现,他就可能以窝藏逃犯罪被处死。所以,此时锁儿罕失刺心中很生气,对铁木真很冷淡。他脸色冷冰冰地质问铁木真道:“吾非语汝日:速寻汝母汝弟去乎?为何来至此耶?” 但锁儿罕失刺之二子沉白和赤老温却出面为铁木真求情,他俩对父亲说:“雀儿逃出樊笼,藏于丛林,丛林必荫蔽之。今彼来投,父何出此言耶”沉白和赤老温不等父亲回答,就上去给铁木真打开脖子上的木枷,将木枷投于 火中,以不留痕迹。他们家后面有一辆装羊毛的车,他俩便引铁木真至车前,叫他 藏于车中,然后又叫妹妹合答安,命她注意照顾铁木真,并叮嘱合答安不得对任何 人提起此事。 沉白和赤老温之所以作如此谨慎的安排,是因为危险远远还没有过去!经过三天的野外搜寻,泰亦赤兀惕人仍没有发现铁木真的踪影。因此他们确信:必定有人窝藏逃犯。于是他们开始逐家搜查。他们来到锁儿罕失刺家,便开始翻箱倒柜地搜起来,室内、车中、床下,所有的角落都不放过。最后,他们来到房后,发现有一辆羊毛车,便上去往外扒车上的羊毛。锁儿罕失刺站在一旁,不动声色地看着。他是在拿性命赌博,这一点他心里很清楚。及至泰亦赤兀惕人快扒光车上的羊毛时,他又一次及时地阻止了事态的发展。他若无其事地向泰亦赤兀惕人指出,这种搜法是荒唐的。他冷静地说:“如此热天,谁能长时藏于羊毛车中耶?即或藏于车中,岂不窒息而死耶?” 这番话果然起了作用。泰亦赤兀惕人一听此言有理,便停止搜车,走了。但这段时间中锁儿罕失刺可吓出了一身冷汗,以为这下自己该完蛋了。泰亦赤兀惕人一走,绝处逢生的锁儿罕失刺再也不愿留铁木真了,急忙打发他赶快逃走。他对铁木真说:“汝几令吾成为飞灰矣!可速去,寻汝母汝弟去!” 锁儿罕失刺牵来一匹白口黄肚马,送与铁木真。他又叫人烤了一只羔羊,装了两壶马奶,取来一张弓、两支箭(据蒙古史家说,锁儿罕失刺没有送给铁木真马鞍,也没有送火镰,叫铁木真一并带上。一切准备好以后,锁儿罕失刺即让铁木真上马逃走。等到铁木真纵马飞奔,消失在遥远的地平线时,锁儿罕失刺才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铁木真感到幸运的是,一路上竟然没有碰到敌人。他顺利来到当初遭到泰亦赤 兀惕人袭击时他和兄弟们伐木设寨以拒的地方。但此时,这里已是物在人空了。事 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他的母亲和弟妹们当然早已离开此地,别寻栖身之所去了。他 顺着人畜在草地上留下的踪迹,一路向斡难河方向寻来,终于来到了乞沐儿合河河 口。从那里,他又寻踪向斡难河下游去,没走多远,他就在豁儿出恢山附近与母亲 和兄弟们重逢了。 母子兄弟久别重逢,其喜出望外之情自不必说。诃额仑母子四处流浪,原以为 再也见不着铁木真了,今日幸得相逢,岂能不乐?不过,他们当时究竟怎么以这位 年轻的首领为中心庆祝重逢之喜的,蒙古史诗中却没有详细的记载。母子相会后不 久,他们就离开那里,迁徙到桑沽儿河上游古连勒古群山中之合刺只鲁肯,来到此 山中之阔阔纳语儿湖(即兰湖)附近。古连勒古群山是不儿罕合勒敦山脉即肯特山 脉的外延部分。换言之,他们是从斡难河上游地区迁到了克鲁伦河上游地区,桑沽 儿河就是克鲁伦河上游左边的支流之一。他们的生活仍然很艰苦,只能猎取一些土 獭儿和野鼠之类的啮齿动物充饥。这些啮齿动物今天仍是人们纵猎犬以捕杀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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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马匹之被劫掠
铁木真家中的主要财产是马群。一天,他的八匹马正在家前牧场上吃草,一群 草原盗贼突然潜来把这八匹马全部劫掠而去。在这八匹马中,有一匹银灰色骗马, 雄骏异常(本书后文中将屡次提到此马)。铁木真兄弟几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八 匹马被歹人抢走,毫无办法,因为当时家中仅剩下的一匹劣马也被别勒古台骑去猎 取早獭去了。他们几个人在盗马贼后面徒步追了一阵,根本无法追上,只好怅然而 回。傍晚,夕阳西下之时,别勒古台牵着那匹劣马回来了,马背上驮了许多旱獭。 对于铁木真全家来说,这是一场灾难。因为,铁木真一家只有九匹马,九匹马被盗走八匹,这就意味着不可避免的破产和毁灭。别勒古台一听说八马被盗,当即自告奋勇地要去追回来。但合撒儿不让他前往,他说:“汝不能也。吾往追之。” 两人争执不下。年轻的首领铁木真果断地说:“汝二人均不能也。须吾往追之方可!“ 铁木真说完,跳上那匹劣马,循踪而去。 铁木真骑马追了两夜两天,仍不见那八匹马的影子。到第三夜已经过去、东方 发白之时,在晨光曦微中,他发现前面有一群马,马群旁有一少年正在挤马奶。铁 木真走上前去,问那少年可曾见到有人赶八匹马从此经过。少年回答说,天亮前, 确有人赶着八匹马从此而过,人匹马中有一银灰色的马。 这个少年名叫孛斡儿出,是阿鲁刺惕部(也是蒙古人)纳忽伯颜之独子。孛斡儿出年纪虽小,为人却豪爽热情。他刚同铁木真交谈了几句,就感到铁木真身上有一股巨大的吸引力,不知不觉便同铁木真亲热起来。听铁木真说马匹被盗,孛斡儿出立即慷慨地回答说:“朋友,汝困苦而来,吾且伴汝走一遭,助汝一臂之力。” 孛斡儿出自告奋勇地为铁木真充当向导,要带铁木真去追回马群。但铁木真所 乘的那匹劣马经过两天两夜的奔波,已精疲力尽。孛斡儿出便牵出一匹黑脊白马叫 铁木真骑上,自己跨上一匹栗色夹白色的快马,也不告知其父,甚至不把挤的奶送 进屋,只把装满奶水的皮桶往地上一扔,就同铁木真起程了。显然,如果他禀告其 父,其父就会阻止他同一个陌生人去冒险。就这样,铁木真和孛斡儿出扬鞭急驰, 向着盗马贼遁去的方向追去。 但是,草原辽阔无边,寻马谈何容易!他俩在草原上驰驱了两天,也不见那八匹马的踪影。但到第三天傍晚,太阳刚落下西边的一座小山丘时,他们终于远远地看见一个营地周围有一些马,营盘是由一些车辆按蒙古人扎营的方式搭成的。他俩走近一看,那八匹马(其中有一匹银灰色的马)也关在栏内吃草。铁木真立即对他的年轻的伙伴说:“朋友!银灰马等在彼。汝且止兹,待吾去驱马出栏来。”“吾本助汝而来,奈何止兹而袖手旁观耶?”孛斡儿出要同他的这位朋友共同 分担风险。 铁木真只好答应,便同孛斡儿出一同冲入栏内,赶出那八匹马,驱而驰向营外之野。盗马贼很快就发现盗来的马被夺走了,便一齐飞马来追。其中一人骑一白马,一马当先,挥舞着套马竿,迅速地接近铁木真二人。孛斡儿出一看,便对铁木真大声喊道:“朋友!快与吾弓箭,吾厮射之。” “吾不愿汝为吾受伤。该由吾来厮射之!”年轻的英雄铁木真回答说。 铁木真独自断后,弯弓搭箭,瞄准那个骑马的人。那人一看,便立即勒住马, 挥动套马竿准备套住铁木真。其他的盗马贼此时也赶了上来。此时此刻,对铁木真 来说,如果不是夜幕降临从而阻止了这场战斗,形势是很危急的。盗马贼看天色已 黑,不敢在这样的时候,在这么空旷的草原上继续追击,只好纷纷拨马而回。铁木 真和孛斡儿出快马熟路,三天三夜即回到孛斡儿出家所在地。 铁木真非常感激孛斡儿出的慷慨相助,他对孛斡儿出说:“朋友!若非汝相助,此马群已不可复得矣。吾二人宜将此八马分而有之。汝欲几何?但孛斡儿出是一个非常豪爽慷慨的人,他当即拒绝了铁木真的提议。他之所以帮助铁木真,完全是出于对这位年轻的首领的同情与友好。他回答铁木真说:“吾念汝困苦而来,故助汝夺回汝之财产焉,非为取利也。今何可取汝之马匹耶?吾父名纳忽伯颜,吾乃彼之独子也。父之所置,于吾尽足用矣。吾断不取汝之分毫也!” 两人说着,向纳忽的蒙古包走去。纳忽伯颜正为失其子而伤心涕泪。他原以为儿子丢了,再也见不到儿子了,没想到儿子又回到了自己身边。老人见儿子归来,禁不住泪水又刷刷地往下流,不过这时是因高兴而流泪。但他仍责备孛斡儿出不告而走,使他焦虑伤心。不过,虽然一个劲儿地责备儿子,老人并没忘记招待客人。他叫人烤了一只羊羔,送给铁木真作旅途食物。在铁木真即将启程时,他认可了儿子同这位年轻的首领之间建立起来的友谊。他对孛斡儿出和铁木真说:“汝二人从今往后宜彼此相顾,彼此永勿以恶语相侵而相弃也。”后来,这两位英雄果然如老人所嘱,终生为友,不弃不离,直至生命的终结。 铁木真告别了他新结识的朋友,赶着马群,踏上了返回家乡营地的道路。经过 三天三夜的驰驱,他终于回到了桑沽儿河畔,同亲人团聚。在此之前,诃额仑母及 铁木真的几个弟弟,特别是合撒儿,正为他久久不归而焦虑不安。现在,他终于回 来了,平安无恙地回来了,而且同时还赶回了他英勇地夺回的八匹马,这个小小的 部落又充满了喜悦和彼此信赖的气氛。 这位年轻人后来成了世界征服者。但开始,他也是像草原上其他的年轻人一样, 从这些一点一滴的小事开始建立功勋的。他曾经历过风险,那次风险差点使他遭到 悲惨的结局,至少差点使他成为永久的囚徒。但他以过人的胆魄与冷静摆脱了那些 险境。接着,家中的主要财产马群被人劫掠,他又果决而顽强地夺回了马群。在他 这两次经历中,使我们感到惊讶和给我们留下深刻印象的是,他竟对接近他的人具 有那样大的吸引力;他年纪轻轻就已凭自己的个性力量对周围接近他的人具有那么 大的影响力。读者一定还记得锁儿罕失刺那天晚上在月光下发现铁木真藏在斡难河 溜道中时所说的话。锁儿罕失刺之所以能冒着生命危险救护处于被搜捕境地的铁木 真,正是由于他当时受到了铁木真那已经表现出首领气质的目光的强力吸引。此次, 孛斡儿出同铁木真一见面就把自己交给了铁木真,并从此把自己的命运同铁木真的 命运永远地连在了一起。他之所以能如此,同样也是由于他无法抵抗那双犀利的眼 睛随时闪耀着的慑人心魄的光芒。 同样,从本书下文的记叙中我们也会逐渐看到,越来越多的人,氏族和部落、 民族和大大小小的王国,都纷纷臣服于他。他(它)们之所以被他征服,是由于他 具有杰出的指挥才能,处事公平,体恤部下,知恩报恩。他对诸如孛斡儿出这样一 些早期结识的朋友之友爱殊深更是有口皆碑。对朋友忠贞不二,对敌人狡黠残酷, 这就是彼时成大气候之部落的人们所遵循的道德与风俗。
九、成吉思汗之婚姻

铁木真已完全使全家摆脱了困难处境,此时该考虑结婚了。他9岁时,父亲曾 为他聘翁吉刺惕部首领德薛禅之女孛儿帖。事情虽隔多年,但他并未忘记此约。此 时,孛儿帖已出落得如花似玉,即使在翁吉刺惕部诸多美女中也属佼佼者,致使许 多蒙古酋长争相往聘。孛儿帖已长大成人,如果德薛禅仍然信守初约的话,也该让 她与铁木真成亲了。铁木真急于知道事情是否有变,急于成亲,便同弟弟别勒古台 出发,沿克鲁伦河谷而下,前往翁吉刺惕部营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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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间,德薛禅一直扎营在扯克彻儿山与赤忽儿忽山之间,即克鲁伦河注入阔连湖之河口地区与注人此湖的兀儿失温河流域之间。见到铁木真来到,德薛禅喜出望外,连声说:“吾已知汝为泰亦赤兀惕人所嫉,吾心甚忧焉。今幸得见汝来矣!”此时此刻,德薛禅很可能后悔当初没有把铁木真留下,让铁木真那么小就独自 经历那么多风险。他心里也可能在自责:这位未来的女婿处于最艰难的岁月时,他 竟没有提供任何帮助……但不管怎么样,铁木真现在长成高大健壮的男子汉了,德 薛禅见此,也就毫不犹豫地表示同意马上把爱女孛儿帖嫁给铁木真。他亲自护送女 儿女婿,一直送到克鲁伦河下游兀刺黑暧勒山方始返回。他的夫人,孛儿帖的母亲 溯擅则一直送女儿至桑沽儿河和古连勒古山附近铁木真家所在地。溯擅夫人在女婿 家住了几日,返回家时拿出一件珍贵漂亮的黑貂皮袄作为礼物送给铁木真的母亲诃 额仑夫人。笔者下文就将谈到铁木真不久就利用这件名贵的黑貂皮袄展开了外交活 动。 新婚后不久,铁木真即想实施其扩大军事实力的计划。作为实施这一计划的第 一步,他派人去请他的朋友孛斡儿出来相助。他特地派别勒古台去请孛斡儿出。同 上一次一样,孛斡儿出一听说年轻的首领铁木真有请,也不禀报其父一声就立即出 发了。他牵出一匹拱背棕黄马,随手拣起一条青毛毯往马背上一扔,上马扬鞭,同 别勒古台并马而驰。真是招之即来。 铁木真后来在泰加森林与草原交界处组织起了一支“大军”,孛斡儿出就是这 支大军的第一位“元帅”。在铁木真一生的事业中,他的夫人孛儿帖也起了应有作用。她对铁木真来说是 一种力量的源泉。首先(这对于一个蒙古妇女来说是主要的一点),她给他生了四 个虎子:木赤,察合台,窝阔台和拖雷。但特别应当指出的是,他以实际行动表明, 她还是英雄铁木真言听计从的睿智的参谋。每当事处关键而这位后来的成吉思汗不 知当复何从之时,孛儿帖的有魄力而又具有远见卓识的主张总是起着决策性的作用。 在她的令人生畏的丈夫的眼中,她一直享有极高声望。当然,正像蒙古其他首领一 样,后来的成吉思汗也收婢纳妾,而且她们一有机会就伴驾远征,而事儿帖则只能 留住蒙古大营。但是,在后来的成吉思汗的诸子中,最后分得父亲遗产的却只有和 孛儿帖所生之子。在成吉思汗的众多妻妾和部下中,也只有孛儿帖的地位最高,最 受尊重。更有甚者,孛儿帖后来曾被蔑儿乞惕人掳去,九个月后怀孕归来……但她 的丈夫对她的敬重并未因此而受到影响。对于孛儿帖被掳而怀孕归来这一令人痛苦 的事件,成吉思汗甚至不愿意深究。无论是在这一事件发生以前还是在这一事件发 生以后,孛儿帖始终是最受敬重的贵夫人,始终同成吉思汗配合默契、协力同心地 去成就那惊天动地的事业。
十、黑貂皮袄
铁木真之结婚成家是一个里程碑,它标志着,对于铁木真来说,苦难的年代已 经过去。他从泰亦赤兀惕部的魔爪中逃出来以后,逐渐成了一名强有力的年轻有为 的大丈夫。在他周围,一些人开始感到恐惧和威胁,另一些人则开始从他身上看到 了希望并争相归附他。鉴于这种形势,他可以着手恢复昔日的联盟了。 本书前文说过,铁木真的父亲也速该把阿秃儿曾帮助草原上最强有力的首领之 一脱斡邻勒恢复了汗位,使脱斡邻勒重新登上了克列亦惕部王位宝座。克列亦惕这 个起源不明的民族一直游牧在土拉河流域。铁木真现在地位稳固,因此可以向脱斡 邻勒重提这些往事而又不致使脱斡邻勒感到讨厌了。当然,他的处境刚刚好转,因 而在同脱斡邻勒重提往事时不得不表现得十分谦虚谨慎。但与此同时,他在与脱斡 邻勒谈话时又表现得那么尊严,这种尊严足以使对方感到他确实是名门之后,非等 闲可观。 铁木真带着他的两个弟弟合撒儿和别勒古台,上马向土拉河黑林脱斡邻勒的营 帐奔去。他们走的这条路起于铁木真家所在地克鲁伦河上游,止于土拉河上游。这 是蒙古的游记作品常描写的路线之一。这一路线沿路风景绚丽,特别是春天,其景 色就更加美丽如画了。整个牧场上长满了浓密的绿草,绿色草地上点缀着五颜六色 的花草:金黄灿烂的是怒放的十字花和各种含苞待放的金色的花蕾;淡紫色的是百 里香;紫色的是芬尾草丛;雪白的是繁缕;天鹅绒般柔和而灰白的是火绒草。两岸 骄杨垂柳掩映的土拉河在这片草原上平静地婉蜒流淌。北面,肯特山的参差不齐的 花岗岩质峰峦耸立于远方。南面,大大小小的圆形丘陵由大而小向着戈壁滩方向依 次排列下去,像无数逐渐趋于平缓的浪头。西边,博格多兀拉山脉把克鲁伦河流域 和土拉河流域分开,山上海拔1700米至2500米处生长着稠密的针叶林、桦树和欧洲 山杨。这片森林受到教会方面的保护,被认为是神灵之居所。山腰和山麓坡地则长 满了茂密的外贝加尔湖松树。这片森林之被称为黑林正是由此而来。克列亦惕部君 主的王帐就设在这片黑林的林间空地上。 由此可以看出,克列亦惕部君主脱斡邻勒就住在库伦地区森林之一黑林(本书中将多次提到黑林这个地名)的边缘。铁木真兄弟顺利地来到了此地。铁木真在向脱斡邻勒作自我介绍时一开始就恢复了昔日的纽带。他说:“昔日汝与吾父曾结为安答,故今日汝其亦如吾父也。“为表示对脱斡邻勒的孝敬之情,年轻的首领铁木真向这位克列亦惕王献上了一 份特别珍贵的礼物:一件黑貂皮袄。这是他的夫人孛儿帖的母亲作为礼物送给他家 的,他现在亲自赠送给了脱斡邻勒。 脱斡领勒见对方送来如此厚礼,又见对方对自己如此尊敬,心中十分高兴,当即保证帮助铁木真重振其父曾建立起的王国。他对铁木真说:“汝之去汝之民,吾必为汝招之;汝之分散之民,吾必为汝聚之。吾必使汝民紧附于汝,如臀之附于腰,如胸之附于喉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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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种庄严的契约。通过这种契约,克列亦惕部王已确定自己是昔日安答之 子的保护人。同时,通过这一契约,铁木真也正式承认了自己是受脱斡邻勒保护的 人,甚至是脱斡邻勒的附庸。这一十分重要的契约后来一直持续到公元1203年。在 从缔约之日起到1203年整个这段时期中,克列亦惕人根据其首领许下的诺言一直支 持着铁木真。这种支持使后来的成吉思汗得以战胜了蒙古大多数部落。与此同时, 铁木真对他的保护人脱斡邻勒也忠诚不二,这种忠诚也使脱斡邻勒得以粉碎了各种 叛乱和入侵。 的确,自从缔结了这一契约以后,铁木真的地位更加巩固了,许多后来对他的事业颇有贡献的朋友来到或回到了他的身边。他从克列亦惕部回到自己的营地克鲁伦河上游不儿吉岸后不久,一些仰慕他的声望的人即前来投奔他,成了他的新的忠实伙伴。例如,兀良哈惕部之札儿赤兀歹老人背着打铁用的风箱从不儿罕合勒敦地区,即肯特山区来投铁木真。具体指出这一例子是很有意义的。因为,在阿尔泰山地区,无论是靠近蒙古一侧还是靠近西伯利亚一侧,人们素以擅长冶金而闻名。在史前时期,西伯利亚米努辛斯克的冶金匠人从中国学得了冶炼铜的方法和技术。后来,在公元6世纪,居住在鄂尔浑河流域的突厥人也以擅长冶金而知名。从不儿罕合勒敦圣山前来投铁木真的札儿赤兀歹老人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冶金匠人,他掌握了铸造锋利的宝剑和易于中的箭头的秘密。札儿赤兀歹老人除了带来冶金技术以外,还带来了他的年轻的儿子者勒蔑,把者勒蔑交给了成吉思汗,这位好心的老人对铁木真—后来的成吉思汗说:‘当汝于斡难河河畔之迭里温李勒答合山出生时,吾适在彼。吾曾赠汝以貂皮襁褓。吾亦曾将吾子予汝为仆。然吾子彼时尚幼,故吾携而归焉。今吾子已长成,可使为汝备马与开门矣。” 读者将从本书后文看到,者勒蔑从此以后对其主人是何等忠心耿耿,而后来的 成吉思汗又是以多么深厚的感激之情回报者勒蔑对他的忠诚之心的。
十一、孛儿帖之被掳掠
铁木真重振家声,恢复了他的氏族。他得到了强有力的克列亦惕部君主的保护。 苦难的年代已经过去,未来似乎在向他微笑。但是,草原上这类大大小小的王国是 极不稳固的。正当这位年轻的首领认为前途已有保障之时,又突然飞来了一场横祸, 顷刻之间一切又都成了问题。 铁木真偕同其夫人孛儿帖一直扎营于克鲁伦河上游之不儿吉岸。当时,他们二人新婚还不久。一天,在晨光曦微、天方欲明之时,诃额仑母之侍姬豁阿黑臣起床做家务。她忽然隐约听到一种奇怪的声音,便俯首贴耳于地面细听,听出是马群在奔驰的声音。她立即起身,想去叫醒诃额仑母和全营的人。她先跑到诃额仑母之宿处,连声叫道:“阿母,阿母,快快起来!地适颤动,震如雷鸣。度为可怕之泰亦赤兀惕人来扰害也!” 诃额仑母被她叫醒,听她如此说,便命她速去叫醒几个儿子,自己则立即穿衣 起床。转眼之间,全营里的人都起床了。全营的人刚刚穿衣起床毕,就远远看见有 大队人马像龙卷风似地扑来。不过,这次并不像侍妪豁阿黑臣所估计的那样是泰亦 赤兀惕人来袭,而是蔑儿乞惕部前来奔袭。蔑儿乞惕部也是一个蒙古部落,住在贝 加尔湖以南。这时来袭的蔑儿乞惕骑兵有300人,他们企图采取突然奔袭的办法打 击也速该把阿秃儿之诸子。蔑儿乞惕部与也速该把阿秃儿一家早已结下怨仇。也速 该把阿秃儿生前不是抢来了诃额仑夫人吗?诃额仑当时就是一蔑儿乞惕人的新娘。 自那以后,蔑儿乞惕部一直想复仇而没有机会,现在他们认为时候到了。他们想去 仇人部落尽掳其妇女,首先要掳去铁木真的新娘孛儿帖,以报蔑儿乞惕部妇女昔日 被掳之仇。 从这一事件发生的具体细节可以看出事件发生的背景和时间。当时,铁木真似乎很容易地就忍受了这场灾难,至少这是蒙古的史诗给我们留下的印象。当时,尽管铁木真的力量有所加强,但他仍只有9匹马。事件发生后,他,他的母亲诃额仑,他的弟弟合撒儿,合赤温,帖木格和别勒古台,以及他的两个忠实追随者孛斡儿出和者勒蔑,分别各乘一马。诃额仑母在马上抱铁木真之妹帖木仑于怀中。为了防意外,他们还带了一匹马备用。这样一来,铁木真的夫人孛儿帖就没有任何坐骑可乘了。当时情况紧急,铁木真便眉头也没皱一下就毫不犹豫地撤下了孛儿帖。同时被撤下的还有也速该把阿秃儿生前的别妻,即别勒古台的母亲……③铁木真等人飞马逃入不几罕合勒敦山,即今肯特山中去了。可怜的孛儿帖也试图避免敌人掳掠。勇敢的侍妪豁阿黑臣想出了一个办法,她把孛儿帖藏入一辆黑帐车中,然后牵来一头花腰牡牛驾辕,接着便赶着牛溯腾格里溪而行,想尽可能远地躲避厄运。但是,此时天渐向曙,河谷已无夜色掩护,所以她们被一些蔑儿乞惕人发现了。蔑儿乞惕人盘问豁阿黑臣,豁阿黑臣沉着机敏地答道:“吾乃铁木真之隶民也。适才来铁木真家剪羊毛。今事已做毕,正返家焉。” “铁木真在家否?其家距此几何?”蔑儿乞惕人又问豁阿黑臣道。豁阿黑臣含糊地回答了一句,向铁木真家方向指了指。 蔑儿乞惕人便顺着豁阿黑臣所指的方向奔去。豁阿黑臣此时虽感到绝望,但仍拼命抽打着牡牛,想使牛跑得更快一些。但没跑多远,车轴就断了。豁阿黑臣和孛儿帖别无办法,只有下车徙步钻进腾格里溪边的树林方有可能避祸。正当她俩要按此计划行动时,刚才碰到的那些蔑儿乞惕人又折回来了。原来,这些蔑儿乞惕人赶到铁木真的营地,没有发现铁木真的部落的任何头领,只看见了一些孩子和妇女,其中包括别勒古台的母亲。于是蔑儿乞惕人便将别勒古台之母掳走,由一个蔑儿乞惕人把她横架在马鞍上,然后拨马来追豁阿黑臣。他们刚才见到豁阿黑臣时就有些怀疑,此时则更加怀疑她了。他们问车中载有何物,豁阿黑臣冷静地回答说车中只装有羊毛,并赌咒发誓说绝无半点虚假。但她此时的机敏和冷静已没有用,蔑儿乞惕人并不满足于她的回答。几个年纪大的一些的蔑儿乞惕人命令年轻的蔑儿乞惕人 下马检查这辆车。他们很容易地就发现了车中的孛儿帖,当即抓住孛儿帖和豁阿黑臣,把她俩搂上马,又打马来追寻铁木真。此时天已大亮,铁木真等人的马匹踏草留下的踪迹已清晰可见。蔑儿乞惕人于是循踪向不儿罕合勒敦方向追去。他们来到不儿罕合勒敦山麓,绕山转了三圈,也没有发现铁木真等人是从何处钻人丛林的。 此山山麓多是沼泽和矮树林,所以马之过处,不留踪迹。蔑儿乞惕人试着深入密林,但也一无所获识好失望地放弃入山追击的企图。出于一种有趣的复仇心理,他们把孛儿帖送给一个名叫赤勒格儿孛阔的蔑儿乞惕人。此人是也客赤列都之弟,被也速该把阿秃儿生前抢去其妻诃额仑的也容赤列都当然也就是赤勒格儿孛阔之兄。当时,各部落之间的仇杀以及伴随而来的武力掳掠和粗暴占有妇女的事件就这样不断发生和代代相袭着……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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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成吉思汗夺回孛儿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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遵照脱斡邻勒汗的建议,铁木真派他的两个弟弟合撒儿和别勒古台前往扎木合处求援。二人来到扎木合处,向扎木合转达铁木真的话说:“彼三蔑儿乞惕来,使 吾陷人苦难之境矣。彼等掳吾妻,使吾居处空矣。吾妻已去,衾中人成一半矣。汝 与吾非兄弟乎?岂不恤吾此恨乎?“ 扎木合听了铁木真的口信后,当即以骑士之礼答道:“知铁木真安答居室为空, 衾中为半,吾心痛焉。吾等当灭彼三蔑儿乞惕,救孛儿帖夫人矣!“ 据具有荷马史诗风格的蒙古史诗记载,当时扎木合和脱斡邻勒在答应出兵时, 言辞中充满了威胁两名蔑儿乞惕人首领的火药味。他们说,要让脱黑脱阿“闻拍鞍 毯而疑为吾战鼓之雷鸣,因之而惊颤“;要让答亦儿兀孙“闻吾箭筒之声而丧魂落 魄“。 扎木合当着铁木真派来的两位使者的面制定了作战计划。他已得悉,在前来奔 袭铁木真、掳走孛儿帖时集合起来的三部分蔑儿乞惕人现在已经分别回到各自本部。 在对蔑儿乞惕人开战时,扎木合认为,联军可以先暂时撇开兀洼思一蔑儿乞惕部 (上文说过,此部住在鄂尔浑河与色楞格河上游靠近处)不管,集中力量先进攻兀 都亦锡一蔑儿乞惕部,因为它是三部中之主要一部(上文已叙,此部以脱黑脱阿为 首,住在乌达河谷)。脱斡邻勒、铁木真和扎木合本人,可率众从南往北,渡过勤 勒河(即今之希洛克河),猛攻脱黑脱阿,突然袭击,如从天降。“撞塌其尊门之 振“。 在合撒儿和别勒古台上马返回前,扎木合还特别请他二人转告“铁木真安答”和“脱斡邻勒兄”,说他本人完全支持他们的提议。他说:“吾将祭吾遥远可见之 震,擂响以黑扯皮为慢之鼓,乘吾乌雅之快马,着吾弹韧之皮衣,提吾点钢之长枪, 持吾锋利之环刀,搭吾桃木之利箭,与蔑儿乞惕决一死战矣!“ 正像蒙古史家向我们指出的那样,扎木合在制定作战计划时,还明确规定了联 军各部的行军路线。他提出,脱斡邻勒率领克列亦惕军队从其住地库伦附近的黑林 出发,与铁木真会合于不儿罕合勒敦山(今肯特山),然后开赴斡难河上游斡脱罕 一孛斡儿只草原。扎木合本人则率众溯斡难河谷而上,到孛脱罕孛斡儿只草原与他 们会师。正如蒙古史家所说,四万余骑穿越那么多山峡河谷,会师于肯特山东北坡 诸河之源,而且要不惊动敌人,这的确是非同儿戏之举。于是,根据扎木合的部署, 脱斡邻勒汗率一万骑往不儿罕合勒敦山、克鲁伦河上游不儿吉岸前进。铁木真当时 住在不儿吉岸,为了给脱斡邻勒的部队让道,遂溯统格黎克溪至塔纳溪(克鲁伦河 源流之一),来到长满落叶松和其他一般松树的肯特山麓。克列亦惕部的另一万军 队由脱斡邻勒之弟札合敢不率领,最后。同脱斡邻勒率领的一万军队合为一股,开 往乞沐儿合溪附近之阿因勒合刺合纳,与前来之铁木真会合。乞沐儿合溪似乎也是 斡难河源流之一,在今仍名为库沐儿山(肯特山的东北部分支)的山中。 这样,铁木真、脱斡邻勒和札合敢不就抵达了指定的集合地点孛脱罕孛斡儿只 (靠近斡难河各源流处)。但是,扎木合三天前就已到达此地了。他在这里等了三 天,直等得有点不耐烦了才看见他们三人率众而来。扎木合冷冷地迎接他们说:“吾等岂非相约虽风雪亦应翻山越岭准时相会乎?蒙古人岂非忠于诺言者耶?昔日 相约:诺而误者宜被除班列也。然今却亲自违约矣!“ 听扎木合如此说,脱斡邻勒便立刻认错,说他本人和铁木真甘愿受罚。的确, 在这个时候,正像他在这次战争中所扮演的角色和他说话的口气所表明的那样,扎 木合不但力量比他的安答铁木真占极大优势,而且还拥有足够的兵力使克列亦惕汗 本人敬畏。 联军会师以后,即从孛脱罕孛斡儿只出发,越过今俄国边界,浩浩荡荡向北挺 进。他们翻过库沐儿山。顺赤可亦河之蒙扎谷而下,穿过灭儿汗山口,突出蔑儿乞 惕部腹地,至勤勒豁河(今希洛克河,在恰克图和特罗伊兹科扎乌斯克以东)。然 后,他们结筏而渡勤勒豁河展像一股龙卷风似地扑人不兀刺草原。不兀刺草原上有 许多树木,位于乌达河流域。此时正好有夜色作掩护,他们便顺利突人兀都亦惕一 蔑儿乞惕部首领脱黑脱阿的营地,掳走了妇女和孩子。他们原想通过突然袭击趁脱 黑脱阿在睡梦中抓住他。但是,在勤勒豁河捕鱼和捕貂的人先发现了他们,便星夜 前去禀报,脱黑脱阿遂同兀洼思一蔑儿乞惕部首领答亦儿兀孙带着少数亲信慌忙而 逃。他俩刚刚顺色楞格河谷而下抵达巴儿忽真河(在贝加尔湖东岸),扎木合的联 军就占领了脱黑脱阿在不兀刺草原上的营地。脱黑脱阿等人虽保住了性命,但却抛 下了部落里的一切,蒙古包、各家人丁、家什、食物储备等统统落人了联军之手。 脱黑脱阿等人穿过西伯利亚泰加森林,来到巴儿忽真河谷。巴尔忽真河由东北向西 南注人贝加尔湖(蒙古人称湖为海)之巴儿忽真湾。 数万铁骑,突然夜袭。蔑儿乞惕部营地顿时一片混乱,人们纷纷四处奔逃。联军骑兵跟着人群追杀掳掠,截获人员财产无数。但铁木真此时已无心战事,一心只想着寻找亲爱的夫人孛儿帖。在一片恐怖和垂死的叫喊声中,他绝望地呼喊着孛儿帖的名字。他扑向一群逃跑的人,而恰恰正在这一群人中,他发现了孛儿帖。当时孛儿帖正随着被驱赶的人流而逃奔。慌乱中偶然听出了铁木真的声音。声儿帖激动得浑身发抖,立即不顾一切地跳下正在急驰着的与豁阿黑臣乘坐的车,向铁木真声音的方向奔去。不一会儿,她就来到了铁木真的面前,在亮如白昼的月色中,她认出了铁木真,一把抓住了铁木真所骑马之缰绳。铁木真也一下子认出了孛儿帖,当即滚鞍下马,与孛儿帖拥抱在一起。同孛儿帖重逢后,铁木真通知脱斡邻勒和扎木合说:“吾所寻者,吾所失者,今已复得之矣。其勿夜行,就兹下营可也。” 正如人们所见,这位后来的成吉思汗井没有计较孛儿帖被迫与蔑儿乞惕部一头目同居一事(孛儿帖本人却似乎为这一经历感到难为情)。孛儿帖不是已感觉到铁 木真仍对她那么忠诚,那么有激情吗?为了重新得到她,铁木真不是动员了4万多 铁骑,组成强大的联军,把蒙古闹了个天翻地覆吗?然而,在蔑儿乞惕部住了一段 时间以后,孛儿帖已确信自己怀了孕。她回到成吉思汗家不久,就生下了一个男孩, 取名术赤。术赤已被公开算作成吉思汗的长子。但是,那些恶言中伤者一直怀疑他 是赤勒格儿李阔的骨血…… 如前文所说,孛儿帖被掳以后,即被送给了赤勒格儿孛阔(儿都亦惕—蔑儿乞 惕部首领脱黑脱阿之小弟弟③)。据成吉思汗家族的史诗记载,赤勒格儿李阔这位 蒙古的帕里斯看到遭到侮辱的铁木真兴兵来复仇,心中十分恐惧。他不禁悲叹道: 命合食残皮之乌鸦兮,却望食彼雁鹤;命合食鼠殉之恶超兮,却欲食彼鸳鹅。 嗟乎贱民吾赤勒格儿兮,纳高贵孛儿帖于帷幄;既纳圣洁之孛儿帖兮,故蔑儿 乞惕之罹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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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吾粪球之命兮,钻入阴暗之沟壑!
赤勒格儿感叹毕,即逃入他所说的“沟壑”。他很可能是逃进了乌兰布尔加塞 山。乌兰布尔加塞山海拔1680米,山下是乌达河和贝加尔湖东岸。 铁木真及其盟军擒获了合刺惕—蔑儿乞惕部头目合阿台答儿马刺。他们给他上 了枷,命他前面带路。联军高高兴兴踏上归程,返回不儿罕合勒敦山。 蔑儿乞惕人当初掳去的铁木真家中的女眷并不只是孛儿帖一人,与孛儿帖同时 被掳的还有也速该把阿秃儿之别妻、别勒古台之生母速赤吉勒。当时,别勒古台听 说母亲在蔑儿乞惕部的一个蒙古包里,便去寻找。但也速该把阿秃儿生前的这位别 妻却有一颗高尚的颇知自耻的心,当别勒古台从那个蒙古包的右门走进去时,她便 穿上一件旧羊皮袄迅速地从左门跑了出去。她心里想:“人曾预言,吾之子有朝一 日必为尊贵之亲王。吾曾被迫与一粗俗蔑儿乞惕人同居,今有何面目见吾子耶?“ 她急步趋入崇山密林中而去。别勒古台千方百计地寻找,都不见踪影。当此之时, 别勒古台心里非常痛苦,便拿逃跑的人和俘虏出气。任何逃跑者或俘虏,只要是他 目之所见,都被他张弓射杀。他一边放箭杀人一边喊叫:“还吾母来!”据蒙古史 诗记载,凡当初参与掳掠孛儿帖、追击铁木真于不儿罕合勒敦山之蔑儿乞惕人(据 说有三百人),连同“他们的儿子以及儿子的儿子”,悉被杀戮,统统“化为飞灰”! 他们的妻子和女儿悉沦为胜利者之婢妾。其他的幼小的儿女则被掳去,使为奴仆, “命其朝夕开关门户”。 本书后文将会谈到,尽管蒙古史诗说此战已剿灭了蔑儿乞惕人,但实际上蔑儿 乞惕人远没有被剿灭。脱黑脱阿及其随从逃入外贝加尔湖泰加森林之巴儿忽真河附 近深山密林中以后,便在那里恢复整顿,重振旗鼓。后来,他们多次出山。同成吉 思汗展开了激烈的争夺草原的斗争。他们参加所有反对成吉思汗的联盟,一直同成 吉思汗作对。由掳掠妇女而产生的这种不共戴天的仇恨将代代相传下去,直到一个 部落联盟彻底消灭另一个部落联盟,这种仇恨才随之止息。 后来的蒙古帝国正是在所有的蒙古部落半数被诛灭以后才建立起来的。 伴随这种杀戮的某些细节和插曲是颇为有趣的。当时,人们在兀都亦惕—蔑 儿乞惕部的大营里发现了一个名叫曲出的年方5岁的小男孩儿。这孩子头戴貂皮帽, 足登鹿皮鞋,身着糅鹿羔皮接貂皮皮衣,目光晶亮,神情机灵。有人便将这孩子作 为礼物献给铁木真之母诃额仑。诃额仑欣然收养了这个可爱的小男孩。 铁木真把孛儿帖的获救归功于“父汗”脱斡邻勒和扎木合“弟”,他衷心地向 他们二人致谢。同时,他也感谢“皇天”(突厥—蒙古人的天帝)和“后土”降 恩于他,帮助他向蔑儿乞惕人复仇,使他得以“尽空其怀,尽残其肝”。接着,联 军就分开了。 上文说过,三方联军在不兀刺草原(据赫尼施说,这个草原在今乌兰乌德以东) 成功地夜袭了脱黑脱阿。应该说,铁木真、脱斡邻勒和扎木合在夜袭了脱黑脱阿之 后,接着还一同去袭击了住在“塔勒浑岛”(实际上是夹在鄂尔浑河与色楞格河之 间的“半岛”地区)的第三个蔑儿乞惕部落兀洼思—蔑儿乞惕部,因为联军最后 是在那里分手的。
十三、兼夜而行与两部落的分手
三方联军完成了预定的作战计划以后就分手了,至少克列亦惕部之脱斡邻勒汗 已率众同友军告别,回到了库伦附近土拉河上游营地黑林。但铁木真和扎木合同行 了一段路以后才分手,分手以前,他俩一同来到斡难河附近之豁儿豁纳黑川下营。 铁木真和扎木合二人是童年时代的朋友,但彼此长大以后无甚来往,此次共同 讨伐蔑儿乞惕部的战争使他们恢复了童年时的友谊。现在,他俩一起愉快地回顾着 儿时同戏的往事,回忆着一同在斡难河冰河上游玩,互赠辟石的情景,回忆着一道 以射箭为乐,互送箭镐的时刻。今天,他俩都已长大成人,各自成了部落的首领。 诚然,论出身,铁木真的门第可能要比扎木合高,因为他是王室的后裔。但是,此 时此刻,扎木合的势力无疑要比铁木真强大,此次讨伐蔑儿乞惕部的战争由扎木合 扮演“元帅”角色就足资证明。但他俩之间的关系是完全建立在友谊基础上的。他 们不是盟过誓的“安答”吗?这种法定的兄弟情谊不是规定他们要在任何情况下互 相帮助吗?现在他俩正是如此。他俩互赠战利品,铁木真把从脱黑脱阿那里掳获的 一条金带送与扎木合系之,又把所获脱黑脱阿的一匹小驹海溜马送与札术合骑之; 扎木合则把他从蔑儿乞惕部另一头目答亦儿兀孙那里掠来的一条金带及答亦儿兀孙 的一匹白色良种牧马送与铁木真。他俩在豁儿豁纳黑川险如刀削之忽勒答合儿崖前, 一棵茂盛的松树下(这以前,蒙古的最后一位汗忽图刺就是在这棵神圣的松树下宣 告就职的),举行盛筵以缔盟约。他俩就像忽图刺汗当年称汗时那样在这棵松树下 跳舞。夜幕降临了,他俩又同衾共宿。这种紧密的联盟持续了一年半。 总之,在取得了讨伐蔑儿乞惕部的胜利以后,铁木真和扎木合正在着手复兴蒙 古王国。关于这一点,豁儿豁纳黑川是具有象征意义而足以引起人们联想的地方, 因为前蒙古王国的最后一位汗就是在这里登基的。不过,他俩是以两头政治的形式 复兴这个蒙古王国。他俩互称安答,这就使他们之间的联盟有了一种手足情谊的神 圣性质。然而,从其含义来说,两头政治是不稳固的。当铁木真和扎木合在一起像 先王当年那样跳舞时,他们难道没有意识到可能由这种神圣仪式而引出的神奇含义 吗?如果说铁木真当时已忘记了这层含义,他的忠实拥护者术合黎有朝一日也会帮 他回忆起来的。实际上,我们从后文就可以看出,这两个今天的盟友都想排斥掉对 方,独自复兴草原帝国。 铁木真同扎木合之间是怎样决裂的呢?在这个问题上,我们预计的要比我们从 蒙古史诗的字里行间辨别出来的更准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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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孟春,两位“盟兄弟”像一般牧民一样,在一起住了一段时间以后就拔营徙往别处去寻找更利于放牧的新的牧场。当时正是进山放牧的时节。两人在车队前并马而行,车里装着拆下的蒙古包,坐着妇女和孩子。紧跟在车队后面的是由两队骑马人围而驱之的牲畜群。扎木合边行边大声说:“若依山而营之,则于牧马者有益也。若临河而营之,则于牧羊者大有益也。“ 就像文艺复兴时期以前所有的艺术家一样,蒙古人说话总喜欢隐晦曲折。铁木真听扎木合说完,一时弄不明白扎木合说的这番话的含义,只好默不作声。过了一会儿,他便勒住马等后面的车辆跟上来,以请教诃额仑母。他想,以母亲丰富的阅历经验,她定会给他以指点,使他明白那几句话的含意。诃额仑所乘之车至,铁木真即以扎木合所言禀之,说自己未解其言,特来问母。但没等诃额仑夫人开口,铁木真之妻孛儿帖就发表了自己的看法:“吾闻扎木合安答素来喜新厌旧。今观彼之言,是厌吾等矣。彼之所言,定然针对吾等而言也。今夜不可与彼合营于此。吾等宜就此善离之,兼夜徙往他处去乎!“ 铁木真听孛儿帖如此说,点头称是,于是命令所属部众兼夜而行,不得停留。 这里我们接触到了未来的成吉思汗性格的有趣的一面。在他的一生中,每当事 处关键,须作出重要决断而他又犹豫不决甚至近乎畏首畏尾之时,总是他的夫人孛 儿帖出面帮他作出决断。而一旦孛儿帖发表了看法,他便立即称善,便立即不惜以 身家性命为代价去照孛儿帖的意见行动。今天在处理与盟友扎木合的关系时是如此, 后来在处理与萨满教通天巫的关系时也是如此。当时蒙古各部落的人们都隐约有一 种统一愿望。扎木合和铁木真两人都想利用这种愿望。问题在于,在这两个人中, 究竟谁善于利用这种愿望并成其为真正的得益者。精明的孛儿帖很可能已意识到了 这一点,所以她要她的丈夫及时争得行动自由,以便尽可能早地成为为统一事业而 奋斗的人物。 就这样,在夜幕降临之时,铁木真的车队人马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即昏便息,而 是继续向前赶路。队伍行了一程,不期来到另一个在迁徙中夜间暂扎营休息的部落。 这个部落不是别的部落,恰恰是铁木真的宿敌泰亦赤兀惕人的一个部落。泰亦赤兀 惕人被惊醒,黑夜中看到撞来一支人马,以为是有人前来夜袭,顿时一片混乱,仓 促拔营,趁夜色逃往扎木合营地去了。泰亦赤兀惕人慌忙逃走时,丢下一个名叫阔 阔出的小男孩。诃额仑夫人当即收而养之,她的生为人母的意识是很强烈的。 铁木真率众通宵而行。天亮之时,人们方看清楚哪些人跟着年轻的首领铁木真 来了,哪些人已留在了扎木合处。成吉思汗家族史诗列了一大串星夜跟随铁木真而 来的人的名单,就像荷马史诗《伊利亚特》中所列名单时那样详细和不厌其烦。从 蒙古史诗中所列的名单可以看出,在两个首领分道扬镰时,人们在黑夜中突然根据 自己的选择各投其主,在同一个部落、有时甚至是在同一个氏族中往往出现出人意 外的分裂。当然,在分裂前,总是分别有一些有利于两方的预兆。当时蒙古信仰萨 满教。那时,如果没有萨满教巫师的参与,是任何事也干不成的。虽然有些决定是 在没有巫师参与的情况下作出的,但事后也须得到巫师的认可。豁儿赤对铁木真说 的一番话就是如此。 豁儿赤原是扎木合部落联盟中巴阿邻部人,夜中弃扎木合投奔铁木真而来。他 对铁木真说:“天神已显灵,不让吾追随扎木合也。吾梦中见一雪白母牛来,绕扎 木合房车,以犄角触车而折一角,向扎木合吼之,以蹄将土扬之曰:“还吾角来! ‘当时又有一无角白色键牛,高擎帐房下木桩,跟铁木真大车后吼之而来,日:“此天地相商,令铁木真为国主,吾今载国来献之也!”‘这位预言者口口声声说, 这一明显的预兆是他亲眼所见,绝无虚言。但作为一个出色的萨满教徒,他要求铁 木真奖赏他前来告此吉兆的功劳。他问铁木真道:“汝铁木真若为国主,当何以报 吾告吉者而使吾乐之也?“ 铁木真回答说,若如所言,得以主国,则使豁儿赤为万户官。此时,豁儿赤除 了拥有宗教的神秘权力外,似乎已是铁木真的亲信了。他并不以铁木真许下的将令 他为万户官的诺言为满足,他还提出了进一步的要求。他要求届时有权从最美的美 人中自选30名美女。他还要求铁木真封他为顾问—萨满。这就意味着,在处理未 来蒙古帝国的一切国家大事中,他豁儿赤作为顾问—萨满应是居首要地位者之一。 读者从本书后文还会发现,其他一些预言者也要求拥有这种地位。他们都想为自己 在新的帝国之上建立一种“宗教最上权”。 铁木真同扎木合在那天夜里决裂了,这种决裂当晚在人们中引起了一阵混乱, 一些氏族趁混乱之机抛弃扎木合跟随铁木真而来。不久,又有一些氏族和人员经过 一番权衡之后前来投靠铁木真。在这些归附铁木真的人们中,特别有价值和值得一 提的是与铁木真有着近亲关系的几位蒙古亲王的到来。这几位亲王是:铁木真的叔 叔答里台;铁木真的堂兄弟忽察儿(忽察儿是铁木真的另一个叔叔捏坤太石之子) ;与铁木真的亲戚关系比以上二人稍远一些的主儿勤氏首领薛扯别乞和泰出;忽图 刺汗(前蒙古王国的最后一位汗)之于阿勒坛。他们都是事后离开扎木合前来投铁 木真的。此时铁木真正扎营于乞沐儿合溪(斡难河上游今库沐儿山附近)附近之阿 因勒合刺台纳(“荆棘之营地”)。这样一来,铁木真的势力就得到了大大加强, 遂率众迁往克鲁伦河上游谷地,扎营于阔阔纳语儿(当地人称为“兰湖”)附近古 连勒古山山坡,桑沽儿溪(克鲁伦河左边第一条支流)畔合刺主鲁格之地。 就在那里,发生了铁木真一生中具有决定性意义的事件:公推他为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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