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泊路上,那美丽、荒诞的情事
文/雨中石
可恶!是谁?扔那么长一截烟头!害我神经高度紧张起来:烟瘾使我的心如被蚂蚁般撕咬地难受,但捡起一截地上的烟头,那得需要多大的勇气啊?虽然是在晚上,可三三两两,来来去去的人也不少。如何不失体面地获取地上的烟头呢?我眉头一皱,计上心来:我脱了鞋子,装模作样倒里面的沙子,在我穿好鞋子后,那一截宝贝烟头也神不知鬼不觉地到了我手中!只是,问题跟着又来了:火呢?火在心里,但就点不着烟!我在摇晃过一段路后,将烟头的过滤嘴去掉,叼在自己嘴里吸了两口,过过干瘾!随即,路边一个等车的家伙引起了我的注意:他那一支烟快吸完了!点烟的火种眼看唾手可得哇!我克制住内心的狂喜,若无其事地站在他不远的地方。一辆的士车远远开来的时候,他扔掉了手里的烟头,但随即——他又一脚踩熄了!希望的破灭引起我心里强烈地愤恨,我很想把那家伙海扁一顿,但终归我只能看着他坐上车,一溜烟地去了。
是的,那时候我的情况很糟糕,糟糕透了!失业一个多月了,没了收入,没了住处,最可怕的是从头天晚上起:我连吃快餐的钱也掏不出来了!虽然我还穿着白衬衣,打着领带,但一身的肮脏令任何人不把我当乞丐也当成了疯子!而的确,我是一无所有、身无分文的乞丐!并且,我也真快疯了——被饿的!而在一个多月前,我刚从一家公司的普通员工挤身管理层。我的晋升,是因为我认真努力的工作,也因为领导对我的赏识——所以,我也因此而把她当成伯乐一样感激和尊重!后来,我才明白:她是把我当成了马,但不是千里马,而是种马!
那个夜晚,我在她无法拒绝的盛情邀请下,去她家做客。到了后,我很不安地发现:一套三室两厅的大房子,竟然是她一个人住的!当天晚上,菜是叫的外卖,红酒是她从酒柜中拿出来的。摇曳的烛光,轻柔的音乐,醉人的红酒,外加美人相伴,这原本是很浪漫的事。但因为美人有点老,老到我可以叫她阿姨,那使我不但感受不到浪漫,反而觉得自己成了猎物,存在着随时被吞噬的危险。我在忐忑不安中陪她喝完了一瓶,她的话也就渐渐地多了起来:把我夸了又夸,并说只要我聪明一点,我很快能得到更高的职位。当然,她同时也没忘了强调她对我的重要性。作为一个卑微的下属,我习惯了在她面前唯唯诺诺。但是,当又一瓶红酒消耗过半,当她那张老脸如桃花般嫣然绽放开来,当我们不再作对(坐对),当她一只手臂如蛇般缠绕上我的脖子的时候,我有了一种窒息的恐惧!而正是这种恐惧,迫使我选择了仓皇逃离!
很快,我失业了!失业后又很快耗光了极其有限的一点积蓄。在失魂落魄中,我也曾想过:再去她家喝一次酒,我不但可以拥有曾经失去的,而切会拥有更多!但随即,我因为自己的这个想法而狠狠地抽了自己两巴掌,并在心里恨恨地骂着:贱人!贱人!!贱人!!!我骂我自己,也骂她!我想我自己今天的这种遭遇,主要是因为父母给了我一副好皮囊。曾经,我不认为自己帅,但当我看到长得和我差不多的周润发能在香港红得发紫,又去好莱坞引起轰动后,我才对自己的相貌渐渐自信起来!而帅,有个P用?在饥渴的折磨中,我对于带给我不幸遭遇的帅开始憎恨起来。但恨解决不了问题,怎么办呢?我决定铤而走险:抢劫一回,先保住命再说!
我如幽灵般潜伏在一条失去了路灯的巷子里,时间过得好慢好慢啊!为什么没有一个人进来呢?我在焦急地等待中,祈祷有好生之德的神灵尽快给我送一个供我抢劫的财神来,否则,我很快将会被饿死了!但财神没来,我却晕晕乎乎遇到了周公。当又一阵更为强烈的饥渴感促使我醒来后,我听到了一个低沉而凶恶的声音在说:“把包拿过来!”我一下提起了精神。借着路上照进巷子里微弱的灯光,我依稀看到一个离我不远的家伙,正一手拿刀,一手抢夺一个女孩子手里的包。我一看立马火了:妈的!老子苦等半夜的生意,你既然敢来抢?这不是要老子的命吗?我一时恨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我飞快地几步抢身向前,在那家伙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一记凶狠的摆拳就击中了他的头部。然后紧跟着膝顶肘击——如果在正常的情况下,我是能彻底把那家伙放倒的,但就在那紧要关头,一阵饥饿的晕眩使我四肢突然没了力气,然后紧跟着腹部的一阵剧烈疼痛使我有了短暂的清醒:我在看着那家伙狼狈地窜进巷子深处的以后,软绵绵地滑到在地。那被抢的女孩子“杀人啦!杀人啦!”的尖利呼叫,我在那时候像听效果特好的催眠曲一样------
我睡得好香好香——应该是我有生以来睡得最好的一次。当我因还没有睡好,但神经又强迫我醒来的时候,我看到雪白的房间正疑惑着自己在哪里时,一个甜美中夹杂着惊喜的声音响了起来:“你醒啦?太好啦!太好啦!”我看到那在我床头欢呼雀跃的亮丽女子,感觉熟悉而又陌生。“饿吗?”她很关切地问我。而我呢,就因为她一句话简短的两个字,感觉自己能马上吃掉一头牛。我很想答复她,但却发现自己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就只能轻轻地点点头。接着,她开始喂我喝粥,并加以说明是医生说的,我醒来后只能喝稀粥。医生?腹部的一阵疼痛打消了我的疑惑,我渐渐想起了那个我企图抢劫的夜晚来,也认出了身边的女子。粥很香,但腹部的疼痛加剧后,彻底破坏了我的食欲,我开始大汗淋漓。她给我擦着汗,带着一点哭腔轻柔地问我:“很疼吗?”我想就算我想装硬汉也装不像:我不但满头大汗,还哆嗦着。我本来想点头表示很疼,但根本由不得我选择:我又睡了过去。
当我再次醒来后,我看到她依然守候在我的病床前,但令我不安的是:房间里多了两个警察。我开始恐惧起来:抓我的吗?但警察对我很和善,建议我先吃点东西。再吃她喂我的粥的时候,我的腹部已经不那么痛了。解决了饥饿,我的精神也好了点。警察开始询问我:干什么的?——失业中;住哪里?——没住处;有没有亲友通知——没有;当天晚上在那巷子干什么?——我犹豫了一下说在哪里的墙角睡觉。两个警察颇为不解地相互看了一眼,我为了打消他们的怀疑,就基本如实地告诉他们,我饿得快晕了,在那里休息时就睡着了。两个警察听了叹了口气,而那女子却哭了起来。最后警察在做完笔录后,走了。那女子和我聊了起来:她叫小雨,就住在那巷子里的一处屋子里,那天晚上因为参加一个朋友的生日晚会,回家晚了点,没想到遇到持刀抢劫的劫匪。然后,她一个劲地夸我勇敢,好勇敢,真是太勇敢了。但我当时想:如果她知道她差点成为我下手的受害者,她还会这么夸我吗?
紧接着的事令我很吃惊:电视台来人采访我了,当地报社的人争先恐后的也来了,见义勇为基金会给我送来了一笔数目可观的奖金,一些素不相识的人带着鲜花礼物来病房探视我了,有企业的相关负责人许诺我伤好后给我一份待遇不错的工作------我一下子出名了,我的名字,我的照片,我的英勇事迹一时深入人心!最开心的是小雨,当电视里播出采访我和她的画面时,她那样子使我很担心她会把病房里的天花板撞下来;一份有着我和她照片的报子,她买了一大捆回来,并且一有空就捧一份傻傻地看,痴痴地笑。而我,却因为有着企图抢劫的负罪感而高兴不起来。
而最令我吃惊的是:她来看我了!那个曾经对我图谋不轨的老美女,她既然能若无其事地、很坦然地微笑着走进了我的病房。她见我吃惊的样子,就调侃着说:“怎么?不认识啦?”我有点尴尬地说:“怎么会?请坐!”她说听说了我的事迹后,很意外、很感动,说我这样的人在这个社会里绝对比大熊猫还要珍惜,并希望我能不计前嫌地和她交个朋友。虽然我在心里还没有原谅她,但表面上我顺从或敷衍着她。她给我带来的礼物是补血的阿胶,临走,又丢下一叠钱,说困难中的我很需要。我本来拒绝的,但因为行动不便,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她飘然地走了。而小雨却莫名地一脸寒霜,冷冷地问我:“你不是说没有亲友在这个城市吗?那她是谁?”我说:“我曾经的领导。”小雨还是冷冷地说:“领导?你们领导对你可不是一般的好,看这钱最少也万儿八千吧?”对这个问题我还真不好回答,因为就连我自己也难以理解老美女何以如此慷慨。而当我按自己的想法如实说了后,小雨却大声嚷嚷了起来:“你骗人!骗子!”我还想解释,但她却哭着跑了出去。
第二天小雨没来。我当时想不来就算了,反正她不过是我一个没来得及下手的潜在受害者而已。我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很快可以出院了。我想出院后去还了老美女的钱,然后接着找工作,就算暂时找不到工作我也不用担心会再去捡烟头了:自从电视台报纸报道我处于无经济来源的困难中后,很多来看望我的热心人士都会多多少少给点,再加上我的那笔奖金,我可以在较长一段时间里衣食无忧了。
第三天,小雨带着鸡汤,眼睛红红地来了。在我喝汤的时候,她说虽然没有阿胶那么补,但这是自己感恩的心意。我就笑着说:“还是鸡汤味道好啊!”小雨没笑,只是没来由地说了一句:“就算她是你女朋友,又关我什么事呢?”我说你说谁啊?她说还能有谁不就是那个出手阔绰的美女吗?我当时笑得差点被汤呛了,我说你知道她多大年纪了吗大我十岁还不止呢!小雨当时吃惊了说不会吧她看起来没多大年纪啊?我说很多明星50岁了还能装嫩这又算得了什么。小雨还是不相信地再问了我“:她真有那么大年纪吗?”我赌咒发誓使小雨相信后,看到她的脸上有了笑意。她接着问我过两天出院后有什么打算,我说先找个地方住下来,再慢慢找工作。于是她就建议我先在她家住两天,等找到房子再说。我想自己出院后也不可能当天就能租到合适的房子,也就答应了她。
临出院的头一天,小雨给我买来了衣服,我在成英雄时那晚穿的衣服,早寿终正寝地进垃圾堆了。试穿了一下,我感觉很合身,就夸奖了一下小雨。小雨说那还不容易,我看了你以前那破衣服的码数呗。多细心的女子!我有了拥抱她的冲动,但我克制住了:毕竟我只是她的“恩人”。
第二天出院的时候,我和小雨正在等车,很意外地看到老美女把车停在了我们身边。她坐在车里,摇下窗玻璃很热情地说:“出院啦!去啦?我送你们”。虽然小雨很不愿意,但我想着趁机还老美女的钱,就拉着小雨上了车。在车上时她问了我的伤势,我说基本全好了,她就说还是应该好好休养一段时间。我说没事,人年轻嘛!她就由衷地感叹了一声:“是啊!年轻多好啊!”。下车后,我把她给的钱还给她,她把钱拿在手里,摇着头,然后有些儿怪异地笑着:“我真不敢相信世上还有你这样的人!”然后她又特别强调了一下:“傻人!好人!”我说无功不受禄嘛,这是我的原则。我说完后,看到她的眼眶里莫名其妙地有了泪水。我正疑惑时,她却又笑了起来,跟我说改天再来看我,然后开着车走了。
小雨家真的很小:厅小,厨房洗手间特小,三个房间也小得刚够放下一张床。家里的家具不多,而且很陈旧,那一台电视机也只能将就还能使用。看着电视,喝着小雨倒的水,我忍不住问小雨你家里人呢。小雨说父母在市场卖水果,很晚才回来,还有个哥哥,一般都不回家。我就问她哥哥做什么的。小雨一下就神色黯然了,聊起她的哥哥来。
小雨的哥以前学的专业是机电维修,所以自己开了个电动工具维修店,并且生意很好。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吸上了毒,就从此再也无心将维修店经营下去。他不但很快花光了自己的钱,家里也因他而逐渐一贫如洗。虽然他被强制戒毒了几次,但始终没有戒掉。在家里无法得到毒资的情况下,他开始和社会上的人混在一起,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他一般不会家来,而父母也已经对他彻底死心了。说起哥哥的时候,小雨哭了。她说哥哥曾经对她很好,她很爱他,但是毒品把这完全破坏掉了,每每她看到父母因哥哥而悲切的时候,她对于他的爱,差不多全转换成恨了。我能理解小雨的心情,一个家出了个吸毒的,那是何等不幸的遭遇啊。
中午,小雨做好了饭菜,叫我先吃,说自己要给父母把饭菜送去,我就说不如我陪你一起去,回来一起吃。小雨很高兴地答应了。在市场见到小雨父母的时候,我感觉他们已经很老了,那一脸沧桑的笑意里饱含着无尽的辛酸与疲惫。我敬一支烟给小雨的父亲,老人很客气地接受了。点燃烟后,两个老人知道我们还没有吃饭,就催我们先回去,等晚上再好好聊。
和小雨吃过午饭,我们坐在客厅的长木椅里。我问小雨:你一个人在家,把我接来家里,你不怕吗?她很天真地问我怕什么?我说你就不怕我是坏人?小雨开心地笑了起来,说我是满世界都知道的好人,怎么会是坏人呢?我说好人和坏人很难界定:有时好人也做坏事,坏人也做好事。她说你能做什么坏事?我笑了一下,敷衍了过去。说老实话,在和可人的小雨独处的时候,我的心里还真有了做坏事的冲动,但我不能,因为这个家庭不幸的遭遇同时也催生出了我心中一种难以消散的同情。在我面对小雨如花的笑脸而冲动的时候,我同时在脑海里浮现出她父母那一脸的沧桑,我想起了我自己久别的父母:他们,在贫困的乡下还在继续着艰辛的劳作。我的心,开始隐隐作痛。小雨感觉到了我的不快,问我怎么啦?我如实说想起了远方故乡的父母。她问我多久没回家了?我想了一下说有三四年了吧?她就很惊奇似的说三四年了啊?我说是啊。她就问我你怎么能三四年都不回家呢?我说我也不想,但混了这么些年,不但没混出个成就,有时还得忍饥挨饿的,哪有脸回去呢。小雨说这就是你不对了,不管你有钱没钱父母都不会在意的。
那个午后,我和小雨聊了很多。我也知道了她的一些过去。她在初中的时候就开始恋爱了,和男朋友一起读完高中后,男朋友上了大学,所以她在结束自己的学业时,也同时结束了那一段如梦幻般不太真实的恋情。因为失学失恋,她在痛苦里挣扎了很长一段时间,到现在还没有完全走出来。平时,她没有工作,主要就是在家做做家务,有时候去市场给父母帮手卖水果。在我们聊得差不多之后一会儿,她就枕着我的大腿睡了过去。我也犯困,但看到她睡得那么香,也就不忍心吵醒她。我把电视机的音量调低,接着看电视,也不知过了多久,我也靠着椅子睡了过去。我做了个梦,梦见了我和小雨回到我遥远的家乡举办婚礼,我看到父母一脸灿烂的笑。当爆竹噼里啪啦响起来的时候,天空却突然惊雷声声,惊醒了我的美梦——那惊雷,是小雨使坏地大叫:“天黑啦!”看到我醒来后,小雨就说我睡得真死,大声叫几下都没有反应,然后问我:“做什么美梦呢?一个人睡着了还能笑出声来!”我当然不能说梦见了和她结婚,只能搪塞着说梦见自己做了大老板。小雨就说做大老板有什么好的,那些人一辈子都给钱奴役了。我说不只是他们啊,谁不是一辈子被钱奴役呢?她说我才不会呢。我就问她,想不想买处大房子给父母住、想不想父母不用再那么辛苦守在市场卖水果?她说当然想啊!我说那就对了,这都需要钱来解决。说到钱,小雨就说你可真大方,人家送你那
雨中石 (872194199) 于 2008-09-08 17:14:06 对此贴进行了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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