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能
福能是他的名字。他在我们的那山村里,以喜武而闻名。他只上过小学,但研究武术书上面的功法和招式,似乎没有什么问题。他虽然个子矮,但生就一张俊秀的脸蛋,也颇招人喜欢。
在村子里,他从不欺负人。他在武术方面的成就,都用在行侠仗义方面。村子里的人,如果真被外人欺负了,找福能,他一定能给你讨回个公道来。镇上的流氓痞子,多半是被福能打怕了的,人人尊之为哥。村子里有人在镇上被扒了钱袋,福能也有办法找回来。因此,他自然成了我们那一带的名人。
福能一家有四兄弟,他排行最小。在三个哥哥结婚后,福能也和一个临河的妹子恋爱上了。那妹子和父亲赶集,父亲晕倒在街头时,正好遇上了福能。福能抱起那妹子的父亲,一撒腿飞奔去了医院,他也因此与那妹子有了今生约定的机缘。
福能年长我几岁,我离开学堂回家种地时,他就结婚了。因为家境的贫困,福能结婚后就带着自己的婆娘去了广州。后来,我也外出打工去了。
在不归的日子里,我听说过福能的一些消息:他风风光光回家了,用一大笔钱在老婆的娘家盖了一栋小洋楼。再后来,听说的消息使人为之恻然:他再次回到家时,一条腿残废了,一只眼睛瞎了,之后老婆和他离婚了。他不但失去了老婆孩子,连他自己用血汗钱建起来的小洋楼也一同失去了。他回到了山村里,在孤苦潦倒中,在时常的酩酊大醉里,敷衍着凄凉的时日。
最后听说福能的消息,是在一年前。那时大哥说给我听后,我惊呆了:福能最后用土炸药炸毁了自己建起来的小洋楼,当然,同时也包括了他自己、他的前妻、他女儿、他女儿继父等一干人的性命。
再次路过福能生前住过的破败茅屋,我仿佛又听见了福能练功时的吆喝声,看见了他飞身击打沙袋、那英武矫健的样子。我的心,涌起了一阵酸楚------
变态杀人犯
那一片开阔的河滩,曾经是枪决杀人犯的刑场,而今,已长出一片防风林。孩提时代,我来过这里几次,看那些杀人犯面河而跪,听那令人恐惧的枪声想起。最让人恐惧的,是有关一个变态杀人犯的故事。
他在年轻的时候,是个读完大学分配到镇中学教书的老师。那时候,有两个女子同时爱上了他,他最后只能选择了一个。
时光荏苒,转眼到了十年后。他还继续着自己为人师表的生活,而那曾被他无奈遗弃的哪个恋人,却成为了乡镇的党委书记。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自己会因为她而成了强奸未遂犯。
那个夏夜里,他彬彬有礼地在自己教师宿舍接待了她。然后就是一瓶烈酒,两碟小菜,双方在吃喝中闲话人生。其间,她时而哭,时而笑,都是因着和他未完的爱与恨。他酒量下,很快有些醉了。但他发觉她醉得更厉害:她竟然撕开了自己单薄的上衣,扯掉了自己的胸罩,把整个儿上身裸露在了他面前。然后,她在他没回过神的时候,三两下弄乱了他的小床。就在他刚想问她到底要干什么的时候,她一下子掀翻了放着酒菜的小桌子,惊恐地喊叫着,完全不顾上身还是赤裸的,就狂奔出了他狭小的屋子------
一切来得太快、太突然了!就在他还没有完全醒悟过来的时候,他那些平时斯文的同仁,如同冲锋陷阵的战士冲了进来,用极其粗暴的动作把他按在了地上,然后用绳索捆绑起来,把他送到了派出所。
虽然他后来极力为自己进行了申辩,但那不但毫无益处,还加重了他的罪行:那可是黑白可以颠倒的年月!更何况,他说是她自己撕扯烂了自己的衣物,有谁会相信呢?再有,一个教书的比之一个党委书记,谁的话分量大?所以,任凭他无论如何喊天叫屈,他还是被重判到外地服刑去了。
当他服完刑回来后,他的父母都去世了,原来恩爱的老婆,带着他可爱的一双儿女跑了,不知所踪。他回来了,面对残破的家园,想起亲人离散,他心中仇恨的火焰,烧干了他的泪,烧毁他的悲与痛,他应有的理智。
他抓住那次她单独回家时的机会,在半路上截住了她。在那个冬天的黄昏里,她面对他饿狼一样凶残的眼神,感到自己的心彻底冷了!她跪下来,祈求他原谅,承诺给他补偿。但他丝毫不为之所动,他只是把手里锋利的菜刀狠狠地砍向了她的脖子!
在杀了她后,他不但把她的头割了下来,而是完全分解了她的尸体,并用绳子把她器官或其它部位,一一挂在了光秃秃的桑树上------
他成了轰动一时的变态杀人犯,大家议论纷纷的,多是他的凶残,而少有人谈起他因何而凶残如此。他很快被判了死刑。在他被枪决的那一天,在游街的时候,他不像一般的死刑犯一样瘫软,而是挺直了胸膛,昂起了头,脸上挂着怪异的笑意!事隔多年后,我都仿佛还能看到、听到,在枪响的那一刻前,他的仰天狂笑------
春娃子
春娃子是她小时候的称呼。记忆中,她面色很黑,但五官却长得蛮好。
她的父母就两个女儿,她最小。因为家境贫困,她像很多山里的娃子一样,读完小学就辍学在家,或做家务,或到地里帮手。
她有个坏毛病,就是爱偷东西。那一年我家种了几分地西红柿,在被糟蹋了不少后,我用一个大竹筐把自己罩在了西红柿地里。通过近三小时艰苦的等待,我终于把她人赃俱获地抓住了。那一次她被她父亲狠狠暴打了一次,所以此后她凡是见了我,就只展露不见黑眼珠的眼神。
她在不满十八岁的时候,就在父母的张罗下出嫁了。所以,二十岁前,她就当了母亲。在我离家的时候,她的女儿已经会走路了。
我离开家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她,并且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她了。
她嫁了个老实巴交的汉子,这本来是她的福分,可是她却渐渐不满意了。原因是真正成熟了的她越发地靓丽了,她感觉自己嫁人嫁亏了。她成天在镇里县里的舞厅鬼混,见惯了那些油头粉面、打扮气派的男人,就再也无法容忍自己经常一身汗、一身脏、一身臭的男人了。于是,她很决然地离了婚,混迹于舞厅、酒吧等场所。
后来,听说她还真傍上了个大她十几岁的包工头,一身珠光宝气地回过娘家来。不过,半年后她被人家甩了。从此,打麻将、跳舞成了她生活的主题。她虽然没有工作,但却有不错的收入——一个姿色不错的村妇,身体是她容易利用的资源。
她的作为渐渐传回了村里。她的父母去县城里找了好几次,最后终于找到了。她的父亲面对败坏家门名声的女儿,毫不客气地给了两巴掌。她不但不思悔改,还狂怒地把自己的父亲推倒在地,猛踢了两脚,然后才解恨地扬长而去。并且,连她气血攻心,晕倒在地的母亲看也没看一眼。
后来,她的父母亲在人前说起她时,都是狠狠地哀叹:没她这个女儿!而她呢,却也是很快就真的没了:她被人残忍地杀死在了自己狭小的出租屋里。
最后替她收尸的,是她厌恶而弃离的前夫。那个老实巴交的汉子,依然像对待自己的妻子一样埋葬了她。并且,他还强令自己已经懂事的女儿磕头跪拜。
虽然她生前作践了父母、丈夫对她的爱,但就在她死后,她还在享受着那样的爱。也不知道,她的魂灵是否会因此而忏悔------
疯子
十几年前我离家的时候,他的头发已经很长。十几年后再见他时,他的头发快拖到地上了。他穿着一身肮脏的衣服,孤独地坐在山头上,我爬上山头的时候,刚一见他,差点没被吓晕过去。
我掏出烟来,递一支给他,目的想引诱他说两句,但当他用那绿幽幽的眼神看着我的时候,我只能识趣地自己把烟点上了,并且退了两步,以策安全。
他是我们村里的疯子,我还小的时候多次招惹过他,他也曾多次发狂地追逐过我和我的伙伴们。当然,如果没人招惹他,他就自己呆坐在山头、石崖等人迹罕至处,一动不动,如同一尊雕塑。
他的发疯,听说是因为他和自己的嫂子苟合而导致的。
他有一个哥哥,但长得和他有较大差别:他长得如同女孩儿一般秀气,而他的哥哥却明显是个粗莽的汉子。
他去县城读高中的那一年,他的嫂子嫁进了他家。他读高中的三年里,除了暑假寒假等假期,一般很少回家来。三年高中读完,因为没考上大学,也就只能回家种地。
他回到家里一年后,他那原本大家都认为没有生育的嫂子,腰腹渐渐粗大了起来。于是,和他有关的谣言就在村里传了开来。等到他嫂子把孩子生下来后,有见过的人就信誓旦旦地说,那肯定是他的种。而那孩子也真的偏越长越像他:等那孩子会跑路的时候,他的脸和孩子的脸如同一个模子做出来的。因此,有过分的人就当着他开起了玩笑。而他呢。对这种玩笑是避之唯恐不及的。所以,渐渐地他不再出门了。偶尔出来,遇到人时,他也是低头匆匆而过。到最后,他被逼疯了:他的胡子头发多长都不修剪,衣服脏了也不换,出门遇见了人就莫名其妙地笑,在一个地方不吃不喝就能坐一整天------
他的哥哥,在自己的孩子四岁后,就因为醉酒失足,掉进水库淹死了。他的父母,也在失去儿子的悲痛和一村人嘲笑的侮辱中,相继离开了人世。而他自己的侄子(现在依然有人说就是他儿子),读完大学后在外地工作。自他哥哥去世、他自己疯了后,一家人的生计完全依赖于他那长得像妖精一样迷人的嫂子。并且到最后,家里只剩下了他和自己的嫂子,他的嫂子依然一如既往地照顾着他。
至于他到底有没有乱伦之举,谁也不能肯定。就他侄子像他一事,也有人认为,是因为他长得像自己的妈,而他侄子像奶奶,这原本也是很正常的遗传。所以,有人也因此认为:他不过是一个流言的受害者而已。
雨中石 (872194199) 于 2008-08-30 15:09:59 对此贴进行了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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