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归人
第一章 一见钟情
(一)
风
风回到村子里的时候天巳经完全黑下来了,看光景这时候该是晚饭后的休闲时刻,牛羊回圈了,忙活了一天的人们这时也放松了自己,或是沏一壶茶闲坐在电视机前看一些情意绵绵的肥皂剧,或是搬一张椅子三五成群地聚集在空旷的打谷场上聊一些天南地北的话题,这时是这些劳作了一天的农人们最休闲最惬意的时刻。孩子们这时是最欢畅了,那笑声一串串,一串串,逗得星星一眨眼,一眨眼。风以前没去城里上班的时候,也曾搬一张椅子埋没其中,不过风一般不开口,不争论,不探讨。风是一个寡言的人,他只是静静地,远远地,放平了自己,微闭了双目斜倚在藤制的躺椅里,任夜风吹着,听着蛙鸣,听着那些夜凉的叔叔伯伯们一些无聊的争论,偶尔会心地一笑,那种感觉——很亲切。
但风巳经好久没有这种闲情了,这也许不仅仅是从风去城里上班开始。从前洒洒脱脱的风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心里有了一个人了,而且这个人以星火燎原之势迅速占领了风的内心。也许这就是一见钟情吧,风想,好象在此之前自己的内心只是一座荒芜的城,“自你来后,我的府弟开始有了人烟!”风恋爱了,从一个偶然的相遇到被她深深地吸引,一切在有意无意间,风渐渐滋生了一种牵挂,有人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是的,风察觉到这些时才真正地理解了“问世间情为何物”这句话的含义了,“直叫人生死相许”!
风是二十好几的人了,不过这却是他第一次的动情,算是“初恋”吧,而且这“情”来势汹涌一发而不可收。风知道,女孩是喜欢自己的,这从相遇后的频繁接触中可以看出来,而且他和女孩之间似乎有一种与生俱来的默契,俩人之间似乎不需要太多的言语,一个彼此的眼神就够了,风深信自己能读懂她的每一个眼神。女孩比风小八岁,女孩的生日和风一样也是冬天,风记住了女孩的生日,但他并没有告诉女孩自己的生日和她其实只相隔四天。
风很痛苦,有时候他也曾问自己“是不是太荒诞?是不是自己太幼稚?我这是怎么了?”“我这是怎么了?”望着眼前这个可爱的小女孩风屡屡地问自己:“她真的懂吗?她真的懂爱吗?她真的懂自己吗?”但风和女孩那一段时间相互偷偷传递过很多书信,有很多的信都写满了五六页的信笺纸。风每每读到那些浸满感情的文字,触到女孩那倾诉的眼神,他知道自己是无可救药地爱了。
风在城里上班,本来是可以不回来的,他和一起上班的同事在城里合租了一间房子。因为自己上班的工厂离村子有近十华里的路程,而且有一段还是山路,每天的往返不是很方便,而实际上风几乎每晚都还是赶回村里来了,因为风知道还有一个人每天和他一样也在作着同样的往返,那个人就是那女孩。
那女孩就是雪儿。
进村的第一家就是雪儿家的房子,更巧的是迎面的第一间就正好是雪儿的卧室,只不过这路是从雪儿的房后穿过的,所以虽然看不见雪儿,但风每晚归来看到从那窗户透出的灯光,心里就感到无比的欣慰。
(二)
雪儿
雪儿今天很早就回来了,因为店里的事今天不是很多,回到家时妈妈的晚饭还没有做好。雪儿是在城里帮姨妈姨父打理店里的生意的,“* * 印业”,姨妈姨父跑单雪儿帮着做单。雪儿来这个店的时间不长,之所以来此恐怕要缘于在此之前的那次广东之行。
雪儿是闯过广东的,和同乡年长的姐姐们一起。不过雪儿是辍学去的,也是带着父母的希望去的,为了减轻父母的压力,也为了给弟弟创造一个更好的学习环境,雪儿稚嫩的肩膀背起了行囊。虽然这并不是她的初衷,但她还是义无反顾地去了,但结局有些遗憾。雪儿她们打工的那家工厂的效益并不好,当初那么热心地带她们南下的那位姐姐‘也许只是为了贪图那每人一百元的入厂介绍费,在她们都进厂上班后那位姐姐就再也不管她们这群初次出门的姐妹了。在同来的那些人中数雪儿的年龄最小,但她并不胆怯,那段日子雪儿也曾就工资福利等同厂方作过抗衡,“我是打工来的,但也并非可以鱼肉!”雪儿心想。雪儿甚至自己出去找过厂,所谓的“跳槽”,虽然雪儿年龄小而且人也长得还算清秀,但一个人走在陌生的街上,她并没有感到丝毫的害怕。
然而也许学历太低,所有这些卑微的抗争,并没有给她打工的生活带来本质的改变。也就在那年的春节,漂泊了一年的雪儿同那些姐姐们一起回乡过节了。见到妈妈时雪儿哭了,妈妈也哭了,身高一米八的父亲默默地站在一旁,悄悄擦拭着眼角的泪水。所有的酸楚,所有的漂泊的经历在那一瞬间都化作了两行热泪,好久没有这么痛痛快快地哭过了!年后,父母把雪儿托付给了在城里开店的姨妈,把她留在了离家只有十里路远的县城,再也不忍让她随那些姐妹们漂泊广东了。其实雪儿无所谓的,打工虽然苦点、累点,但那一年来的经历每每让她沉思、回味,那是一种多么真实而残酷,卑微中又极富挑战性的生活啊,对那一年来的漂泊雪儿不后悔,也许人——多了一些经历才会慢慢变得成熟。其实雪儿也曾想再踏上那片让她刻骨铭心的土地,就这么退出让一向自信的她多少有点不甘心。然而就在那个冬天,就在那个漂泊归来的冬天,她遇见了一个人,雪儿有时候想:自己当初答应父母留下来是否与他也有一些关系?
其实他只是同村的一个人而巳,但在此之前雪儿和他却并不“相识”。雪儿是在外婆家长大的,从小到大包括念书都是在外婆家,雪儿是在打工归来才真正地回到了自己的这个村子,才开始和父母生活在一起。也就在这个冬天雪儿遇到了他,雪儿是在自己本家的一个小叔的家里遇到他的,这位本家的小叔年龄比雪儿大差不多八岁,但他活泼乐观象个孩子一样贪玩,所以雪儿她们都喜欢去他家里玩。乡村的冬天是早早就充满了节日的气氛的,于是在这个等待“过年”的日子里,无所事事的雪儿几乎每天都会去好客的小叔家玩耍,于是有一天雪儿便无可避免地遇到了他。
他和小叔是同龄人也是挺要好的朋友,那是一个傍晚他来小叔家串门。当时雪儿正在小叔家看电视,屋子里很热闹,小叔、小姨、还有婶婶那天都在家,大家一边看电视一边闲聊。他很少开口,但几乎每次开口都能逗得大家忍俊不禁。他是一个幽默而风趣的人!雪儿不由对他多了几分注意。他叫“风”,看得出他是小叔家的常客,而且小叔家每个人都很喜欢他。外面的世界对内地这些土生土长的农民还是极具诱惑力的,在婶婶及小姨的追问下雪儿讲了一些漂泊广东的生活,他静静地听,间或发表一些看法,有同情也有鼓励。那晚雪儿讲了很多,象对一个老朋友一样,而他则是一个诚恳的听众,一个读者,读漂泊的风雨、读生活的艰辛、读喜与悲,他也是一个没有“漂泊”经历的人,但听他的话感觉他似乎读懂了那颗漂泊的心。雪儿觉得所有的风雨所有不屈的抗争在他那里似乎都得到了肯定,雪儿觉得这位年长的哥哥简直就是自己的知音。
但他不是一位哥哥,雪儿他们这个村子是一个独姓村,全村六七十户人家几百口人都具有一个姓氏,都是一个祖先的后裔,雪儿虽然和他不是本家,但真要仔细排起来他还是雪儿的长辈,也是一个“叔”。其实雪儿最初也是把他喊作“叔”的,一来这是村里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规矩,说来好笑,这村里有很多刚娶进门的媳妇,由于老公辈份低所以自己对一些辈份高的,哪怕是几岁学童也是要喊作“叔”甚至“爷爷”的。最初当然也不好意思不过入乡很快也就随俗了,喊起来也落落大方。而雪儿对他更有一丝敬意当然这声“叔”更叫得楚楚动人了。但——,其实雪儿现在回想起来,自己也记不清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自己没有再喊他“叔”的,这个沉默的火辣辣的男人。
雪儿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被他深深地吸引,也许是她(他)俩类似的孤傲的性格吧,也许是那双时而迷茫时而热辣的眼睛。他是一个外表冷漠的男人,和村里他的同龄人们不一样,他并不象他们那样赌钱或者热衷于迷恋邻村漂亮的MM。雪儿不知道他为什么会与自己的小叔有一些交情,但雪儿知道他绝不同于小叔的,他是一个比较聪明的人,但由于家境的清贫他放弃了两次继续求学继续深造的机会,那是两次爬上“铁饭碗”的阶梯。他回到乡村成了一个农民,但他的“非农户口”剥夺了他原本应该拥有的土地,他于是成了一个不伦不类的人,就似他不言不笑,夜色中搬一张躺椅孤零零地躺在村头高高的打谷场的正中央,自从那晚雪儿从村头的小河边洗衣归来偶遇,雪儿就开始迷恋并关注这个男人、这个风景。
————————————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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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风 (417170873) 于 2008-07-25 15:10:26 对此贴进行了编辑
狂风 (417170873) 于 2008-07-25 15:10:44 对此贴进行了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