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郁暁妾
深夜、她坐在电脑前打字、冰冷的指尖敲出的文字有些悲凉。起身冲了杯咖啡给自己、滚烫的暖流从白色的瓷杯传递到手心。轻轻摇晃杯子、浓烈的咖啡香夹杂着淡淡的苦涩、她喜欢闻这种味道、而从来不喝。
她在BOLONG里改写自我介绍：
清冷、安静、直接、
阅读、写字、发呆、
爱上网、却不聊天、
不接听或拔打电话、
不喝有颜色有味道的饮料、不爱吃糖唯独衷爱巧克力、
不去人多喧嚣的任何场所、不接近人事和拒绝人接近、
不见天日、
天黑之后出门、
天亮之前回家、
最需要、
温暖、拥抱、安全感、以及金钱、
她习惯以这样的姿态存在、偶尔也会觉得有些空旷。窗外、灯火璀璨的城市飘着小雪、街上时装店的音箱里低沉的男音在唱：我走遍了几条热闹的街、只为了寻找一份礼物、你喜欢的生日礼物、、
突然想出去走走、穿上外套、用发腊随手抓了几下卷发。走出住所的时候冷风扑面、刺骨的寒冷。她怕冷、却喜欢在这样的夜里行走、也许骨子里有天生的自虐倾向。
街道上行人稀少、整个城市空空荡荡的、音箱里还在重复着：生日礼物。今天是她24岁生日、她想买份礼物送给自己、却不知道最想要什么。好像什么都不需要、又似乎什么都缺。
冷风刮过脖子的时候很冷、路灯下的身影显得单薄、她看着这样凄凉的境态心就疼了。一个男人提着几罐啤酒从便利店走出来。Adidas的深蓝色外套、仔裤、干净的短发、表情冷漠、眼神温柔。脖子上戴着略粗的白金项链、隐约地闪亮。是那种看似低调却很张扬的男人。在他拉开车门的那一刻她叫住了他。
先生、我想要一个拥抱、可以吗。
她常常会做出一些莫明其妙的举动、自己也很诧异。
他转过身、眼前这个全身黑色穿着的女子、只有脸色是苍白的。凌乱的卷发、却很有层次感。表情黯然、会让人产生怜悯的感觉。他愣了几秒、然后走过去轻轻地拥住她。
她闻得到他身上淡淡的Calvin Klein
他问、你在流浪。她说、恩。
你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从地狱去天堂。
我遇见鬼了吗。她的回答让他惊恐。
她看着他的反应笑了。她笑的时候像个孩子、纯净、透明。
如果你愿意收留我一晚、我就不去。她注视他的眼睛、执着而强硬、让他没有拒绝的余地。
然后他载着她沿着城市的街道绕了一圈、一路上他们很少讲话。回到他的住所时雪已经盖了厚厚的一层、整个城市洁白、寂静。他提着啤酒拉开车门牵着她的手走进去、像带着一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在电梯里的时候他把她的双手握着放在嘴边给她吹暖气。你的手很凉。
我缺乏温暖。她和他对视、目光直接。她看人的时候眼神犀利、直截了当、仿佛会戳穿对方内心深处的灵魂。她的眼神像有很强的吸附力、会让他不由自主地靠近。他俯下头、轻轻吻她。她触及到他的唇、温热、陌生、小心翼翼。
电梯门开了、他松开她、拥着她走向自己的房间、他们像刚进入恋爱中的男女、欣喜而略带羞涩。
他的家很宽敞、布置得华丽却简洁、有些空荡。你一个人住吗。她问。
妻子去了澳洲、分居两年、却没离婚。他淡漠地回答。似乎不愿提及关于他的任何事情。
她便不再提问、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静静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他脱下外套、穿着V字领的灰色毛衣。隐约显露出的胸肌、性感而结实。他打开音响、里面放的是用萨克斯吹奏的纯音乐。节奏缓和而轻松。
要不要喝杯热咖啡或茶。他问她。
我想喝啤酒。她迷乱地望着他。
他在她对面坐下、开了啤酒。你的话很少。他说。他凝视她、眼神很敏锐。
大多数的时候我都处于无声状态、似乎也没有什么说话的欲望、突然很想说话的时候身边却又找不到一个可以说话的人、我只是一个人存在在这世上。习惯了一个人行走、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
我是一个懒惰的摄影师、靠拍摄维持生活。有钱的时候大肆挥霍、买名贵的香水和衣服。没钱的时候啃面包喝纯净水。我的生活颠沛流离而且混乱。我讨厌城市及工作。
你的爱情呢。他听着她平淡的讲述、心脏有微小的疼痛。
唯美的爱情在童话中才有、现实中的爱情结局都太惨淡。我不相信爱情、却又满怀期待。不接近男人、却又想要拥抱。也许只有做爱的欲望、没有恋爱的冲动。她的言行一向大胆直接、并不是酒精的作用。
她的脸颊有些红晕、像一朵盛开在夜里的玟瑰、绚丽而颓败。他走向她、吻上她清香的发丝、花辨一样的嘴唇及嫩滑的颈项。狂野取代了刚才在电梯里的小心翼翼。他抱着她走向卧室。她没有拒绝、她的寂寞需要感受男人的爱抚和温热的身体来得已蔚籍。
冷风呼啸而过、雪花大片大片地在空中飞舞、来势汹涌、像要淹没整座城市。房间里纠缠的身体温度炙热、他们接近疯狂的做爱、似乎要把累积在身体里的欲望全都渲泻出来。
凌晨的时候她起身穿衣服。 他望着她。留下来、让我照顾你、你混乱的生活方式让我不放心。
她转过身。眼眶有些湿润、很久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温暖的话。
你以什么身份照顾我。
他沉默、他能给她金钱、拥抱。却不能给她任何承诺、他失去了爱的能力。
同样、她能以什么身份留下、她是没有未来可言的人、注定漂泊的宿命。强烈的自尊面前、她无法拍卖自己的灵魂及身体。而对于恋爱、她已经没有力气。
他们最后一次激烈地拥抱、亲吻、然后她转身离开他的家。高跟鞋叩叩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上发出寂寞的声响。
夜又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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