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雨上。
舉一把紙傘、
踏過長長的青石板。
提一盞清酒、
握一束白花、
我站在這裏爲你輕唱挽歌。
窗外淅淅瀝瀝地下著雨。多少年前、杜牧寫道「清明時節雨紛紛」。又是一年的清明。眉眼間映著一些灰白的背影、一些話停留在唇邊開不瞭口。想要叫住那些漸行漸遠的身影、他們在遠方好不好。然後告訴他們、我很好、所有他們牽挂的人都很好、並且都在對他們想念。這裏又開始下雨了。記得有人說、這是天在落淚、它在緬懷一些逝去的靈魂。我望著陰沉沉的天空、把力氣都留給了大片大片素色的想念、連落淚都忘記了。當初那些撕心裂肺的場景歷歷在目。我依然不願意去相信那一切、他們是我最初的驕傲、給以我溫暖的親切。直到現在、我依然在用最驕傲的模樣去提起我深愛的他們。我杜撰了很多很多的片段、他們一直都好好的、還會很和藹地拍我的頭、一遍遍撫摸我的手、對著我微笑、和我說話。用了多少的力氣、讓自己從悲傷拉出來、說服了自己、他們還在、一直都在。
窩在他們懷裏撒嬌的年月裏、他們已是一頭鬢髮斑白。那時、我尚不懂得死亡意味著什麽。直到他們住進了醫院、常常去那個充滿消毒水氣味的地方看望他們。每一次、他們都像當初的我一樣欣喜。那時、他們看上去還是很精神、很健朗的。我從未想過會有一天、我隔著玻璃看著安睡的他們、撕心裂肺地落淚、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跟隨著他們、走過一條長長的黑暗的路、陰冷得令人恐懼。閉著眼不敢看他們被推進焚尸爐的那一瞬、緊緊地握著姐姐的手、眼淚落在地上、化開一滴滴的斑駁色。然後、一切都宣告了結束。
這些撕心裂肺的消息、我總是最後一個被告知的。他們都已經漸漸平靜下來的時候、才會戴著黑布、儘量平靜地告訴我一切。從第一次爺爺的逝世、我沒站穩、差一點就跌在地上。到奶奶的逝世、姐姐戴著黑布一個人在家裏待我放學回來、我一看見她就什麽都清楚了、只是保持著平靜、一心奢望著聽見她告訴我、我所想到的都不是真的。然後、在她開口以前、我的眼淚已經在眼眶裏面轉了千萬圈。安靜地戴上黑布、心開始被撕裂。每一次去墓地看他們、他們都顯得很安詳。模樣不再改變。爺爺很精神、微笑著看著我們每一個人、好像在說、我很好、你們放心吧。奶奶也是、她的樣子比在醫院裏的時候好看很多、不用再受病痛的折磨、她似乎安然了很多。他們依然是希望我們都很好的。他們都說、爺爺奶奶在天上看著我們、我們要好好生活、這樣他們才能够安心。
昨天在看央視特別舉辦的關于清明的節目。倪萍穿了一件紅色的衣服、她遵循著她姥姥的話、用獨特的方式懷念著親人。然後很想哭、卻知道爺爺奶奶一定不希望我這個樣子的。他們是想要看見我明媚的樣子。還記得、最初的我會賴在他們身邊、會很無理取鬧地讓他們陪我玩耍。爺爺會給我說一些故事、他年輕時四處征戰的故事。父親告訴我、爺爺小時是很苦的、是從硝烟戰火中走出來的戰士、經歷了很多場的生死、身上留下了那些流離歲月的不褪印記。每一次、父親說起這些的時候都很難過、說、爺爺奶奶都很苦。可是他也很驕傲、就像我很驕傲一樣。
想念的時候、可以看得到他們的樣子。
想念的時候、可以聽得到他們的言語。
想念的時候、可以觸得到他們的溫暖。
我很好。以及。我很想念最初的時光。
我明起一盞燈、照亮了黑暗。
將思念複寫、大聲呼喊、全世界都聽見。
大海中央。海鷗輕唱挽歌。
清明雨。祭奠思。
想念是心底繾綣不死的心事。
絡亦眠親筆。
于零九年四月四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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