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当敲下这两个字的时候我是感伤的,窗外阳光明媚,春暖花开,触目之处全是美好的,而父亲却离开我已有多年。
见过父亲的人都说他长得帅气文雅,认识父亲的人都说他学富五车、不骄不燥、温和善良。在我的记忆里,父亲最喜欢穿浅色调的中山装或毛衣黑西裤,得体的衣服与梳理得思纹不乱的头发让父亲显得高大挺拔而不失温雅。
父亲很小就参军,因为文化基础好,十多岁时被部队保送到艺术类学院深造。聪明才智、勤奋好学的他通古博今、擅长作画,毛笔字写得豪放而潇洒,家里几个房间全挂满了他平日所作的书画,一些亲戚朋友常上门索要他的作品,逢年过节时很多同事或朋友上门求写对联,喜欢助人为乐的父亲总是有求必应,深得大家的喜爱与好评。父亲有一个皮箱子,里面装有许多他参加志愿军时荣获的军功章、工作设计获取的荣誉证书及写作获取的奖品与证书。
父亲在广西玉林市上班,我们留在离父亲三十多公里爷爷居住的沙田镇生活,想父亲时我就会跑到镇上通往玉林方向的公路旁边翘首张望,希望那个亲切与熟悉的身影能突然出现在我眼帘。还真有那么几次,父亲恬巧放假回家探望我们,在公路边被我等个正着,我欢呼着、雀跃着向父亲狂奔去,调皮地跳上他自行车的前梁上,这时父亲就会俯下身子慈爱地搂着我不停地亲,父亲那刮得干净而有点胡茬的脸庞扎得我的小脸蛋麻麻痒痒地,很舒服。
父亲的好脾气在镇上颇有口碑,记忆中从没看到过他与母亲吵过一次嘴,他们的恩爱让镇上的人羡慕不已,为此大家还善意策划过一次“绑架我哥哥”的事件,考验这对在镇上最和平的模范夫妻。据说那次知情者打赌说这次准能看到镇上脾气最好男人发威的样子,他们用一些好吃的零食把父亲视若如宝也是唯一的儿子哄得乖乖地呆在一个小房间里,爷爷、奶奶、父母亲、姑姑及所有能发动的亲戚群众心急火燎地把全镇全翻抄个遍,到了晚上还没能把哥哥给找着,奶奶与个别亲戚都急得想哭了,父亲压抑着内心巨大的痛苦一边不停地安慰老人与母亲,一边镇定地计划着最有可能、尽快能寻找到哥哥方法。看热闹的人终究沉不住气,乖乖地把哥哥带到父亲面前认错:“阿勇,我们对你的好脾气是打心底的佩服,如果是别的家庭不慎遇上丢子这档事,夫妻俩一定会互相埋怨没有看好儿子,早吵得鸡犬不宁。很对不起,让你们一家子受惊了。”父亲宽宏大量,没有责怪这次因善意玩笑带给我们家大大惊险的人们。
父亲学识渊博,待人真诚,深得外公家乡父老乡亲们的爱戴,每每父亲到母亲家探望老人,村里的乡亲们会自发带点好吃的到外公家里与父亲吃个饭,大家谈天说地乐不可支。乡亲们信任地把各自家里的一些矛盾及纠纷告诉父亲,希望父亲能给个点子或讨个说法,父亲总是不厌其烦以道理劝解当事人,化解他们的心中矛盾与怨恨,父亲公正、灵活的处理让大家为之称道。外公的性格在村子里是出名的火爆,父亲的言谈举止深深地感化了外公,他逢人就说:“我的好女婿文化高、脾气好,还不小看我们乡下人,我没才华也没本事,对家人粗鲁不够爱护,真是惭愧啊。看来得好好地改一改自己的臭脾气。”外婆多年来惧怕外公如惧虎,曾经挨过他不少的无理责骂,自从外公改变原有粗暴的个性后,得到了外公的尊重与体谅,一家人的日子从此过得幸福和美满。
父亲是家中的长子也是独子,下有三个妹妹,虽然爷爷在镇上算是比较富裕的人家,但供三个在外省与玉林市读大学与中专的女儿,手头还是相当紧,父亲很懂得为家里着想,在养活我们四兄妹的基础上尽量节省一切的开支,把节约剩余的钱全供给在南昌市的姑姑就读大学,据说为此父亲的生活过得非常地艰苦。父亲经常写信鼓励与催促姑姑努力学习,好好回报国家与父母亲,还坚持购买生活用品与学习资料邮寄给千里之外的姑姑,一直到姑姑毕业出来工作为止。
父亲一生以书、音乐为伴,他房间里有一个几乎与墙高的大书架,书架上摆满了各种不同类型的书刊与一些他喜欢的乐器,父亲的业余爱好就是看看书、写写作、拉拉二胡与小提琴、吹吹口琴与横萧,每每他奏响乐器,一家人都会情不自禁地和着他的节拍唱起歌来,家里刹那间充满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母亲虽然文化不高,却很善良贤惠,尽管父亲吟诗作对时未能与之共鸣,挥毫泼墨时红袖也未能添香,父亲却从来没有嫌弃过母亲配不上他。父亲在有生之年对母亲是相当的尊重与体贴,遇上母亲心情不好唠叨个没完时也让着绝不还口,好脾气地以微笑相对,让母亲找不到理由发火。如果遇上母亲有点头痛身累的小病,父亲总会把家务通通承包,衣服与碗筷也舍不得让母亲洗。
父亲多才多才,貌似万能手,会裁缝,还会设计、做一些美观雅致的家具,小小的家居因他的聪明与能干布置得很温馨,书架、写字台、洗漱用的墙架等全出自他的设计与创造。记忆犹深家里有一个装杂物的架子,就是他亲手在一块木板上画好一对凤凰,然后一层层喷洒上色,最后用木工工具精心制做而成,杂物架上那对凤凰栩栩如生作展翅欲飞状,能与家具店的产品媲美,还显得更为美观惹人生爱。
父亲烧得一手好菜,我最喜欢吃他做的柠檬鸭子与酱油鸡,每逢节假日父亲总爱下厨做拿手好菜让我们品尝。父亲在部队时还练就一手包饺子的绝活,每个星期天家里几乎都会开办饺子宴,父亲包的饺子皮薄馅多而不露馅料,鲜美可口。我们几兄妹喜欢围着桌子看着父亲如艺术家一样飞快地揉好面团,然后用小木棍把面团擀成一个个厚薄匀称的圆型饺子皮,最后左手握拳,大拇指和食指自然伸出,取饺子皮一张并放上量的馅料,将右端边角轻轻地捏住,右手拇指向外轻推内侧皮,食指将外侧皮形成褶折,右手拇指奖褶折捏紧,一只只造型美观的饺子完成,只等着下锅品尝了。现在机制而成的饺子皮略显硬茬,是远远不能与手工擀成柔韧可口的饺子皮相媲美的。
父亲才华横溢,在单位里无论是基层工作或是设计工作都得心应手,是单位重视的技术人员,也是单位的工会主席。在基层与工人打成一片,关系融洽;父亲从不恃才自傲,在设计室与同事讨论工作时非常谦虚,本着合作的态度愿意听取他人意见取长补短完美地完成任务,工作多年的他从未有行差踏错过。
在部队当过兵的父亲身体一直很好,只是偶尔肚子会疼痛,看过几次医生诊断为胃病,他从没把这些偶尔的疼痛放在眼中,日以继夜、任劳任怨地工作在岗位上,直到某天终于被疼痛折磨到忍受不住才住进医院,经过多次的复查诊断为晚期肝腹水。知道这消息后不少亲戚暗骂个别草菅人命的无德医生错误诊断,耽误了父亲必要与及时的治疗,有个别亲戚还气得想找误诊的医生算账,父亲宽容的劝解大家息怒了事。坚强不屈的父亲自此与病魔展开了生与死的争夺战,有过几次深夜我无法入眠,看到父亲房里的灯光还亮着,我蹑手蹑脚地走进房,看到父亲还在赶着为单位设计急需的图纸,我分明还看到父亲一只手在紧紧握拳抵在肝区部位,头上冒着豆珠般大的汗水,我的泪水倾刻如河水般决堤而喷,我亲爱的父亲在孤独地忍受着巨大的病痛,默默地工作着。
那个黑色的日子我还记得,如往常般我迈着轻快的步伐打开家门:“妈妈,我放学回来了。”房间里莫名地充溢着一股难以述说的忧伤、沉闷气氛,多日难得一见的亲戚与父亲的同事黑压压地坐满在我的家里,我疑惑地看着那一张张凝重而忧伤的脸,心中充满了疑问。一位阿姨把我拉到怀中,轻轻地说:“香儿,这些天不要再穿红衣服了,先把这件红色衣服换下来好吗?”“为什么?这红衣服是我爸爸买给我的,他说我穿红衣服最好看最可爱!”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我尖叫着、挣扎着想逃脱阿姨的怀抱,房间里此起彼伏地响起女人们压抑不住的哽咽声,刹那间我知道了,我最恐惧的事情发生了,我真正失去了父亲,成了没有父亲的孩子。突如其来的悲伤与打击让我欲喊无声,欲哭无泪,我神态木然地让阿姨替我换上了白衣服,戴上黑袖纱。。。。。
写到这里香儿是再也无法书写下去,想起因失去父亲过早尝遍人间的世态炎凉已是泪如泉涌,就此搁笔。亲爱的父亲,万行清泪寄托不了我对您无尽的怀念;一声声遥问诉不完我对你的万般思念;女儿真的有很多心事未能向你倾诉啊。。。。

文字/た红袖添香ち









是的.今天特别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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