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她美过。比蝴蝶还要美。
她亦说她丑。比妓女还要丑。
城市里的树枝开始一点一点从干枯变的有生机,温热的天气里,这场大雨能把那些绿色的枝叶洗刷的接近透明。青翠的透明。
她站在阳台上,赤裸裸的身子只裹着一条毯子。从二十三楼望下去,只有一帘一帘的雨幕,浑浊所有人的眼睛,包括上帝。
烟在她的手指袅绕。快要烧到她的时候她把它熄掉,然后点燃另外一支烟。重复一样的动作。
夜幕降临。城市开始寂静,寂寞开始一点点蔓延。
二十三楼格外安静。整个小区也破旧不堪,若颜坚持住在这儿。
雨没有一点要安静的样子,她不开灯。身上冰凉的温度告诉她她得到床上去,但是她仍然站在那。扯掉身上的毯子,她诡异的笑,然后一跃而下。
苏言。
她的身子很轻的飘下来。像飞的一样,却又那么重的落到地上去,
声音那么闷。却又那么震耳,仿若世界只有这一种声音。久久的沉闷的敲击在心上,挥不去。散不开。我能看见,她身子底下染开的大片的花。
眩目的红,狂乱的腥,令人作呕的味道一直的飘,大雨都洗刷不掉的味道刺激人的味觉和视觉。我能看到她的脸。微笑着,很安然的微笑着,仿若解脱一样的释怀。
我挣扎着睁开眼睛,入目全是白色,大片大片的白,我大吼若颜,我说若颜你在哪。
但是没有人回答,我突然清楚,她不在了。半个月前。
枕头下躺着一本书,封面上写着若颜的名字。书名叫,半世繁华。我由始至终都不知道为什么是半世繁华,只到若颜的报告放到我面前最醒目的地方。
若颜一个人住在一个很破旧的小区。那地方很早的时候被划上拆迁的红色叉叉。但是若颜坚持住那,一个人住那,在我出现之前。
她一个人在深夜里写字,白天偶尔出来买东西,很少话,也从不笑,除了在我面前的憨笑。父母对若颜的评价是。多好的一女孩儿啊。遇上你真是你造化了。
若颜说她从小喜欢写很多的字,作文都是甲。她说要是哪天我的字能出成书,那让我做什么我也情愿。我说傻妞,你傻不傻呀,以后老公养你呢。
若颜就傻笑。若颜⒈7岁的时候就跟了我,不曾离开半步。她从没有半句怨言对我,也从不惹事,她只安静的写她的字。
我准备和她商量婚期的时候她完成了那篇:半世繁华。憨笑着说,要找伯乐识千里马。
她开始在网上找各个编辑的名字和联系方式。我乐得她去忙。只到她兴奋的说,一个编辑要了她的稿子去,说看好了就约个时间见面。
若颜出去的那天天气灰暗。若泣还哭的娃娃脸一样。连空气中都蔓延着空洞的寂寞和不安。若颜坚持出门,她说她马上就能出书,说我马上就是作家的老公。
若颜是一大早出去的,回来的时候已经深夜,我窝在沙发上等她。她漠然回到卧室。而后便不讲一句话。
我试图和她商量婚事,她便盯着我看,很久,她说。苏言,你爱我么?会爱多久?若我不在了你还会像这样爱我么?
莫名其妙。但是我还是说,会一直爱。然后若颜就紧紧的抱住我,好像我下一刻便会消失一样的。
夜灯闪烁着昏黄的迷离。若颜说,苏言,爱我。爱我...
我扯掉若颜的衣服,她疯狂的喊叫。我们在深夜里做爱,仿若下一刻便没有了彼此一样。
我上班回来的时候家里已没有若颜的身影。空荡荡的屋子里回旋着她的气息,却独不见若颜的人。任凭我翻找一切电话薄。
若颜。
我和那个编辑从咖啡馆出来的时候阳光照在身上,丝毫不觉得暖。
他看着我,那眼神另我呕吐。他说,你可要考虑清楚,我既然说出了,就保证能让你红,你的书将是最畅销的书,只要你愿意。
他地上的影子都是丑陋的,像恶魔一般。我想到苏言说,你以后有老公养着呢。然后我抬起头,说好。
那个编辑在我身上喘着粗气爬下来的时候,我多想一脚把他踹到浴室门口那。然后浴室的玻璃门会像恐怖片上一样突然碎掉。一个锋利的碎片正好刺进他的心脏。
终归是想像。我穿好衣服,说,你最好记得你今天说每一句话。
我是一刻也不愿停留的,哪怕一会,他脸上挂着恶心的笑说,当然。记得常联系。
苏言,我的苏言。我回家的时候苏言卷缩在沙发上等我,我想去摸摸那张脸,苏言却醒了。我满心的纠结和惆怅。不愿多说一句。
苏言。我⒈7岁开始就跟了的男子。这几天翻皇历翻到额头焦烂的男子。
却怕下一刻再也不能拥抱的男子,我们在深夜的时候做爱,我多想在这一刻融入到苏言身体里。苏言睡姿霸道。我在他臂弯里动弹不得,我抚摸这张脸。
在我身边睡了⒋年的脸。第一次,这么清楚这么近。却又那么远。
我在黄昏的时候走到那破旧的小区,大包小包的行李累的我接近散架。二十三楼。已经没有几户人,我把东西放到我家对面。苏言,我能在这看到你。但是你却看不到我。
屋里全是灰尘,我清洁完屋子,才发现自己带来的东西少的可怜,⒋年了。所有的一切都那么习惯,除了苏言,我一无所有。
深夜,我坐到地毯上抽烟,烟味混合着酶涩味在空气里到处流窜。我听到苏言沙哑的声音在对面吼。他说若颜,若颜。他每喊一句。我便落一颗泪。直到他无力再喊,我也无力在哭。我没听到对面的关门声。苏言有钥匙。他定是在那不肯走了。我的傻苏言。
我冰箱里的东西足够维持我半个月,苏言却不吃不喝在对面呆了⒊天。直到他确定我不在。才被他一帮朋友拉走。苏言,若颜多想此刻摸摸你的脸。多想此刻在你身边。
那个编辑打电话来说书马上就能出了,说想见见若颜。若颜说好,你来沙华小区。我来接你。
编辑说你就住这么?若颜说是的。他满脸的惊讶,他说到我公寓里去住吧。若颜淡淡的说不用了。编辑走的时候对面门是开的,苏言蹲在门口,苍老了好多。
门被擂的震天响,我的心大把大把的疼。我弯下腰,却还是疼的我冒冷汗。我说苏言。我爱你。
苏言。
若颜突然的就不见了。她仅有的朋友没有她的消息,手机关机。
我在沙华小区她的老房子那等她⒊天。也不见她影子,就像从人间蒸发,我甚至没来得及告诉她,我们在下个月⒉0结婚。
朋友说或许若颜只是出去散散心,说不定过两天就回来了。只有我知道,若颜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在夜里清晰的听到若颜喊我,她说苏言,我爱你。她说苏言。我好想你。
但是睁开眼睛什么都没有。我第二次去那破旧的小区的时候,对面有男人喘粗气的声音,清晰可闻。若颜依旧不在那。我不知道她能去哪。我揪着头发蹲下去。若颜。你都不怜悯一下我么?
那男子走下楼的时候,我听到他说。这鬼地方,一个女子也敢住,我突然疯狂的敲对面的门。可是没有任何的反映,保安说。二十三楼没住人。
我被保安赶出的小区。路边的报亭上用红色的笔标着很大的字:新书。我看到若颜的:半世繁华。孤零零的在最上面。报亭老板说,这书现在卖的超热。但是文字枯燥。
我说你他妈懂什么。我说把你们这所有的书都给我拿出来。我全买了。老板先是愤怒,后来听到我要求遂笑逐颜开。利落的把书给我弄成一捆。
我坐在那堆书里面找若颜的影子。若颜成功了,她确实成了作家,而且书也热销。可是我的若颜不见了。半世繁华的序言上写着,
她说她美过,比蝴蝶还要美。
她亦说她丑。比妓女还要丑。
有人敲门,我打开门,是一个男人。他说我是若颜的编辑,若颜的稿费地址是你这,还有,我方便见一下若颜嘛?这才是你来的目的吧?
我说若颜不在。我说若颜消失了,他突兀的倒退。然后放下东西仓促的就走了。
若颜还有一封信,若颜在信上说。苏言,你看到这信,证明我成功了。苏言,我此生就这一个心愿。也是妈妈的心愿。但是苏言。我已不配再呆在你身边。别找我,我会好好的。你亦一样要好好的过。苏言。我爱你。我冷笑着把信撕掉。若颜,这很多余。你知道的,没有你。苏言怎么会好好的活下去。
我看着皇历,上面显示,明天⒉0号了,我预定的和若颜结婚的日子。呵,只是只有苏言一个人在这里。若颜,找也找不见。
我搬去沙华小区。住在若颜住过的房子里。空气里只流窜那叫寂寞的东西。若颜的房间大片都是白色的,很单调。我住在那,感受若颜还在的气息。
过了⒈2点,天气竟然开始阴暗。而后就一直一直的下雨。我开很多的酒。不断的重复开盖的动作。却仍能清晰的听到雨的滴答声.......
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天黑。⒉0号傍晚,雨还没有要停歇的意思,我坐在阳台边狠狠的想若颜。我说若颜,若你再没消息。那么你就再也见不到苏言了。
我突然睁大眼睛,我能看到若颜。就在隔壁阳台上,我们竟离的这么近,我看到若颜把手里的烟熄掉。然后久久的凝视地面。然后一跃而下......
她在接近地面的时候突然大声的喊,苏言,你一定要好好的。
苏言。
是半个月了吧?却跟昨天一样的,我每次睁开眼睛都是若颜的嘘寒问暖。
然后若颜再突兀的消失。抓也抓不到。只有空气。若颜说。你一定要好好的。
报纸上报道。最新女写手从二十三楼跳下身亡......编辑被除名......等等,编辑被除名?
那编辑哆嗦着说,是她自愿的,我可没逼她。......若颜,我的傻若颜,你不知道你又老公的么?你不老公会养你么,会让你用一辈子的时候去完成你的心愿么?
我那时候没想到若颜是那么偏执的女子。苏先生我......我冷笑,我说没事。我说那天是你在沙华小区二十三楼吧?他点头,我说我们去喝酒。
那编辑开始在二十三楼阳台上哆嗦的像打摆子。我找出若颜的笔记本。里面说。若颜被染上编辑身上的病。苏言也会染上,她恨那编辑。我笑着合上笔记本。我说,咱去陪陪若颜。
街头卖报的大声吆喝。报纸咯。最新报纸:女写手若颜的编辑及男友双双跳楼身亡。
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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