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 我们散步去 (1/47)

                （1）
    那晚，我们散步去。路，很平。
    我说，就上山去吧。
    你说，好吧；不管有路没有路。
    山上很静。山上有许多巨石，无棱无角的巨石。山上有矮柏，老态龙钟的矮柏。
    我说，月淡风清，巨石矮柏，真象古堡。
    你说，不晓得像不像，古堡没见过。
               （2）
    我想，干么要象古堡呢？
    我们沉默着。
    古堡也沉默着。
               （3）
    我们慢悠悠地走。过去的，正在过去的，还没有过去的，在这静静的古堡上，都悄悄向心头涌来......
    哦，这就是“干么要象古堡”么？
              （4）
    我说，过去的不会过去的；正在过去的也不会过去的；没有过去的当然不会过去的。
    你说，也是也是。但时间好痛苦呀。
    我说，痛苦很孤独，很寂寞，但很能叫人不天真。
    你说，你只是寂寞时才痛苦。但痛苦也是福。
    但我们都没有笑。我们似乎都同意。
              （5）
    我说，究竟是你征服生活，还是生活征服你呢？
    你说，当初是你在征服着生活；现在是生活在征服着你；将来呢？不知道。
    我说，生活太需要尼采了。
    你说，生活太需要儒家了。
    后来，我们调和了——宏观的要点尼采，微观的要点儒家。但我们都承认很荒唐。
              （6）
    你说，你真希望到遥远遥远的地方去。但那儿要有天空。
    我说，那一定是你觉得很累了是吧？
    你说，也许还没有开始累。但你说该坐一会了。
    于是，我们都坐在草地上，望天上星星......
    我说，我真渴望未来赶快到来，但又害怕未来赶快到来。我一定很傻。
    你说，大概不十分傻。傻瓜是不管未来的。
             （7）
    下山的时候，我们走迷了路。只好踏着荆棘而下。下得很难，也很勇敢。
    你却说，其实没什么，倒很有意思。
    我说也是。有些错反倒错得挺美。
            （8）
    走上平路，我忽然发现了什么。我很惊讶。
    我说，我遗失了一样东西， 真的。
    你莫名其妙，望着我。
    终于，你也发现了。你于是大笑。你说真有趣。
    我说，真见鬼真见鬼，干么是我呢？
    你说，没关系没关系，我们学的是辩证法啊。
    我想也是。人每天都会失落些什么，同时才能得到些什么的。要不，明天，有什么意义呢？
    于是，我们彻悟地沉默而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