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 听 鸟 鸣 
“五·一”清晨，醒来后，看时间还早，听楼上楼下没有一点动静和声音，难得的安静，决定美美的睡个懒觉，以缓解多日的倦怠。感觉七天时间很是富足，首先应该在晨觉上奢侈一下了，侧转身继续睡去，没一会便又昏昏入梦了。
不知过了多久，隐约中被一种声音惊醒，初以为是梦，屏息侧耳，确信是清脆的鸟鸣，于是翻身下床，急忙推开窗户，唧唧啾啾清脆欲滴的声音真真切切地扑面而来，我的心底欣然如有山花初绽，惺忪的双眼竟然有些湿润了——
身处高原小城，有多久没有如此近距离、如此清晰地听到鸟鸣了？透过院里那棵刚刚萌发出稀疏叶芽的杨树，我的目光很快搜寻到了那只小小的鸟儿，似曾相识的模样：比麻雀稍大一点，小巧玲珑的样子，灰色的背，腹部红褐色，颈下有一抹浅黄，在枝头跳跃着，欢唱着。许是院里一半的人都外出了，或旅游或探亲访友，院中少有的安静使这只小鸟壮着胆子飞了进来，它哪里知道，我正倚在窗口，仔细欣赏它的歌声和舞姿呢。不一会儿，它的伙伴飞了过来，两只小鸟尽情的展示歌喉和舞姿，歌声悦耳婉转，舞姿曼妙优雅。不一会，三只麻雀飞进院子凑热闹，那两只小鸟在枝头盘旋几圈后飞走了，留下三只麻雀在石桌旁自嘲般叽叽喳喳着，还有一个我，痴痴傻傻呆呆地愣着，站在窗前久久不愿离去……
从小就喜欢鸟儿的鸣叫，觉得鸟声的美妙是任何音乐都难以替代的，这不仅在于它们音色的纯美与清脆，更缘于那种朴素自然和乡土气息。儿时，几乎每一个清晨都是被燕子或麻雀叫醒的，老家堂屋的顶上有个燕窝，屋外房檐下还有一个燕窝，屋顶上的是圆圆的像碗一样挂着的，另一个却是筒洞状紧紧地贴着房檐的。每年的春天，它们都会双双飞来，衔泥、筑巢、产卵、哺育，最动人要数孵出小燕子后，四五只小燕子挤在窝里叽叽地叫着，看到父母衔着食物归来，同时探出脑袋张大嘴巴叽叽地喊叫着要吃的。燕子的勤劳是许多人难以做到的，它们那身黛黑的羽毛、纤细灵巧的身影、清脆悦耳的鸣声，时刻显示着与众不同的凛然与高贵的气质，即使再调皮捣蛋的孩子也不会骚扰和侵犯它们，一年又一年地轮回，燕子得以与人们和平相处。
麻雀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它们早已被人们熟视无睹了，甚至有不少人有厌恶情绪。麻雀太平凡，太顽皮，结队成群，落下来经常是密密麻麻的一大片，春天孩子们练弹弓的对象首先是麻雀，夏日麦场边被驱赶的重点是麻雀，秋天田间地头特意扎起的一个个草人吓唬的是麻雀，冬天雪地里用箩筐扣捕的还是麻雀。它们如生活在底层的穷苦人家，体形瘦小、颜色土灰、叫声细弱，在房檐下、石洞内、草丛中或墙缝里都能安家容身。冬天难以找到食物时，麻雀会偷偷地潜入农家院落，抢一些鸡食，或者钻进牛棚，跃上料槽中翻寻饲草间可以充饥的麦粒谷粒。寒冷的冬天，人们心中倒多了些温情，大人孩子都会宽容地对待麻雀，多半是宽容对待，不再拼命驱赶，甚至故意让它们偷吃一点儿。至今仍清楚地记得五六岁的时候，奶奶隔几天就让我用小手抓一把谷子撒在门口，还说：“麻雀可怜，象要饭的一样，到咱家门口能找到点吃的，它们会记住咱的，好赖都是条命啊！”当时只觉得新鲜，更觉得麻雀和鸡抢食非常好玩……
儿时的记忆中有太多太多的鸟儿，队列整齐的大雁，漂亮的黄鹂，轻盈的燕子，吓人的猫头鹰，喳喳叫的喜鹊、灰鹊，招人烦的乌鸦、麻雀，忙碌的啄木鸟，有野鸡和叫不上名字的红尾巴鸟，只闻其声难见其影的布谷鸟，歌声婉转动听的云雀，麦地里产卵的鹌鹑、斑鸠，水边的野鸭、翠鸟和那些不知名的水鸟，黄绿色的只在槐树叶间叽叽叫的“槐叽叽”……一时间，曾经熟悉的鸟鸣声都在耳畔响起了，犹如那支著名的《百鸟朝凤》唢呐曲一样热烈。
摇曳起来的树枝阻断了我的思绪，定睛一看，窗外竟然刮开风了。高原的风向来是不论早晚的，想吹就吹，想狂就狂。还是家乡田间地头的风令人难忘，轻柔温和，夹着泥土的气息、青草的味道，还有山花那淡淡的芳香，真的是可以沁人心脾啊！
关上窗，心中不禁黯然：自己究竟属于城市还是属于乡村，心底里依然念念不忘乡村的纯朴自然、闲适和散淡，现实中似乎也习惯了城市的繁华嘈杂、紧张和冷漠。只是不能停下来，一旦静下来就会感到矛盾，感到压抑，感到一种莫名其妙的失落和怅然。自己得到了城市较为丰富舒适的物质生活，同时失去了悠然自得的精神享受和听鸟观花的乐趣……也许鸟儿并不吝啬，随便的枝头都可以鸣啭，但城市的树木不但少得可怜，树枝还经常被修剪得秃头秃脑，让鸟儿不愿驻足。加之空中的烟尘、马路上的喧嚣更令鸟儿望而却步，再美的羽毛都禁不起薰染，再好的嗓音都难与之抗衡啊！
“春听鸟声，夏听蝉声，秋听虫声，冬听雪声，白昼听棋声，月下听箫声，山中听松声，水际听欸乃声，方不虚生此耳。”想起这些句子，不由人不心生惆怅。那样的情景，如今只能在电视和诗画中看到了，很难再有机会听到自然界中那些纯净朴素的声音了！简单自然的鸟叫虫鸣声、花萌草动声、泉水叮咚声、树叶沙沙声都难以听得到了！即使有机会听到，又有谁能真正安静下来用心去倾听呢？此时的我正在排除所有的杂音，用心聆听着春之鸟鸣，但低头自问：如果不是“五·一” 空旷的早晨，如果不是懒散的假日，还能够这样静静地听、悠然地想吗？
由此可见，对于蜗居于钢筋水泥之中、穿梭于车水马龙之间的我们，能在这样的早晨，听到这样的几声鸟鸣，真的已经是十分幸运的事了……
发帖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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