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香生命》/雨地
1.
我时常会追着老公问:“你说珍妮最后回到阿甘身边,是因为她知道自己得了绝症而去弥补阿甘的痴情,还是她倦了丰富多彩的生活后终于发觉可以依靠阿甘呢?”
老公从来不会正面坦然地回答我的问题。
他会开玩笑地说我一天到晚胡思乱想得莫名其妙,或者突然表情严肃告诉我有个重要电话没回需要立刻拨过去。他越是故左右而言它我就越是好奇,但我不会倔强立刻要求他回答,我知道他的脾气,不愿意说的时候软硬不吃死活不招。只是,一有机会我就会逮这个问题问。我家里的《阿甘正传》这部片子,汇集了录像带、VCD、DVD,甚至电脑里也用BT下了存放。在我们结婚后的这一年里,我已经陪着老公看了六遍了。每次看这片子,老公一脸认真,从头到尾都不说话。
2.
老公向我求婚,是在我们交往了半年以后。
那天下很大的雨。我在录音棚里为那首参加全国原创MTV大赛的歌作最后的校对。本来预计只要一个小时的时间,因为经济人和键盘手发生口角冲突,收工后已经超过预先计划的时间两个多钟了。当我冒雨冲到跟老公约定的那个西餐厅,看见他坐在门正对面靠窗的位置,面向着窗外。我轻轻坐到他旁边,发觉桌上的那杯咖啡凉透了却还满满的。他回过头,指着玻璃窗问我:
“你看见什么?”
我疑惑地看过去,黑夜中大雨肆意倾泻着,透过玻璃窗能见到的只有街市的霓虹灯,笼着一圈圈光晕模糊地定格在玻璃上。我摇摇头。
“没看见你自己么?”老公开心地笑着,说:
“我就看见你从那道门里跑出来,湿透了的精灵一个。”
我明白了。他说的是黑夜衬托下,窗户上映出的是灯光亮过窗外的西餐厅内,我刚才从大门进来的时候,他从窗户的反射看见了。
“你是我的精灵,嫣嫣。”他唤着我的小名,说:“所以,我要守护你。”他拿出了玫瑰,一朵,娇艳鲜红带着雨水。
3.
不知道玫瑰以前,我喜欢月季,那种草般的幽香让我心旷神怡,我把这味道叫做“桑甜”。
我看到的月季层次很单薄,通常5、6片花瓣形成两层已经很不错了。
父亲爱种月季。父亲种花那个年代里,谈到玫瑰好象很稀罕,月季的概念却是普遍的。父亲说玫瑰其实就是月季,我们中国还是这花的原产地。从人们的意识里,玫瑰似乎是皇室里的公主,娇贵而小气,他养不起;月季就是他的公主,可爱单纯却同样的芬芳。
我爱月季如对自己,我怜悯它们短暂而精彩的生命。花谢时分,我总收了花瓣包在宣纸里,随意写上自己当时的心情,记上时间,存放在属于我的一个可爱木头箱子里。那箱子也是父亲做了给我的,他回老家时候带回的黄杨木。
4.
到再也瞒不过我的时候,家里人给我看了我老公的病历和诊断书。那天,我刚随乐队一起应邀参加完“遥滚之夜组合选拔”临时组织的维时一个月“南部巡回交流演出”活动回来。
“继发性肝癌”!白纸黑子犹如炸弹在我头顶爆裂,开始的时候我以为是谁在跟我玩笑,然后脚下空荡荡的,我双腿一软滑了下去。
病床上,老公的脸枯黄而僵硬,见到我,他笑了。
“嫣嫣给我带的礼物呢?”他问我。
我摸出捏得汗津的花种,摊开在手心。
是种叫“伊丽沙白”的月季花种,老公听我讲过此花的俏丽后一心想见识下。我在深圳的时候巧遇一种花人送了种子给我,我当时开心得发了短信息给老公,他就一直惦记着。
“你会种下的吧,嫣嫣。”老公握着我的手说。
我点点头,我平静得连我自己也吃惊。老公还在笑,眼睛深深地看着我。
“嫣嫣,珍妮是不是爱阿甘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看见阿甘身边那根羽毛吗?羽毛很轻,象我们的生命,但是再轻它也飞扬着,在它能飞扬的时候飞得自在,随遇而安。。。。。。”
“简单地去想一件事情,再简单地去做,这就是生活。。。。。。”
5.
整理老公遗物的时候,我翻到一本册子。
里面是老公随意记载的日子和心情,都是我跟他在一起的欢声笑语和喜怒哀乐。每一次记录后面都画着一朵玫瑰,单层花瓣的、几层颜色的、微笑的、哭泣的、难过的、兴奋的。。。。。。
扉页上,有老公题上的苍劲有力的字——《心香生命》,我和我的精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