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乙己
文/苏升
重庆的论坛的格局,是和其他地方相同的,每天做的那几样事情也就是灌水,发图,周围无聊的人,在老板不注意的时候,就来偷偷发俩帖,这是二年多前的事,现在一来便是发好几帖,如果实在有空,便写些抒发不满的帖子,但部分网友,偶尔怀着其他目的,盼望煽动公众情绪的,便注册一马甲,发了就走。只有老坛友们,才会坐下来,慢慢地说些最近发生的笑话。
我从2003年便在论坛里泡着,管理员说,你时间充裕,可以干点斑竹的活。那时候论坛上有贴图区,图中偶有武腾兰或者小泽玛利亚,这样的图,便是要删除的,这便是斑竹的责任了。
我从此便整天的在论坛上挂着,专管我的职务。虽然没有什么失职,但总觉得有些单调,有些无聊。管理员不凶,主顾也比较客气,但总教人活泼不得;只有罢乙己到店,才可以笑几声,所以至今还记得。
罢乙己是唯一发同样内容的帖子却注册好多马甲的人,他身材很高大;青白脸色,脸上还戴着眼镜;注册的虽然是马甲,可是又脏又破,似乎十多年没有补,也没有洗。
他对人说话,总是满口酸溜溜而又说不到重点的,教人心里不爽的。因为他总喊罢课,于是网友们便给他注册了一个叫罢乙己的ID。
罢乙己一到论坛,所有潜水的人便都看着他笑,有的叫道,“罢乙己,你又呼吁罢课了!”他不回答,只是默默地发帖,帖上全是些“一律平等”、“维护权益”的内容,于是又有网友高呼,“罢乙己,你又罢课了”。罢乙己睁大眼睛说,“你怎么这样凭空污人清白……”,“什么清白,论坛上的IP有记录呢,你不过换了一个马甲喊罢课而已”。罢乙己便涨红了脸,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争辩道,“维权不能算罢课……维权!……关系到钱的事,能算罢课么?”接着便是好懂的话,什么“¥¥¥¥¥”......
听人家背地里谈论,罢乙己一直在教书,但终于没有得到满意的工资,又不会给学生补课;于是愈过愈穷,弄到只好罢课了。幸好还会一些电脑,于是便注册了三五个马甲,整天在论坛上游来荡去。
罢乙己发过两个帖,涨红的脸色渐渐复了原,楼下便又问道,“罢乙己,你当真是教师么?”罢乙己看着问他的人,显出不屑置辩的神气。他们便接着说道,“你怎的觉得钱少还一直干着那活呢?”罢乙己立刻显出颓唐不安模样,脸上笼上了一层灰色,嘴里说些话;这回可是全是之乎者也之类,一律不懂了。在这时候,众人也都哄笑起来:论坛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在这些时候,我可以附和着发两个帖子,管理员是决不责备的。而且管理员见了罢乙己,也每每这样问他,引人发笑。罢乙己自己知道不能和他们谈天,便只好向孩子说话。有一回对我说道,“你读过书么?”我略略点一点头。他说,“读过书,……我便考你一考。罢课的罢,怎么写?”我便回过脸去,不再理会。罢乙己等了许久,很恳切的说道,“不能写罢?……我教给你,记着!这些字应该记着。将来做管理员的时候,灌水要用。”我暗想我和管理员的等级还很远呢,而且我们管理员也从不喊罢课;又好笑,又不耐烦,懒懒的答他道,“谁要你教?”罢乙己还没等我说出来,便显出极高兴的样子,将两个指头的长指甲敲着柜台,点头说,“对呀对呀!……罢课有四种方法,你知道么?”我愈不耐烦了,努着嘴走远。罢乙己刚又注册了一个马甲,想告诉我是“发群消息”“发手机短信”“论坛上发帖”和“拉旗子游行”的时候,见我毫不热心,便又叹一口气,显出极惋惜的样子。
有一天,大约是冬至的前几天,管理员算着论坛里的积分,忽然说,“罢乙己已经好久没上论坛了,还欠别人19个金币呢”。我才也觉得他的确长久没有来了。一个灌水的人说道,“他怎么会来?……他被学生家长打折了腿了”。“他总是要,一会要补课费,一会儿要会考费,这一次是自己发昏,竟然自己要到苏升家里去了,他家的东西,要得的么?”“后来怎么样”“怎么样?先是注册马甲,然后是发帖”。
“然后呢”?“然后?谁知道然后怎么样,或许是要到钱了,也便从此销声匿迹了”。管理员也不说话,继续算他的积分。
一天下午,论坛里没有几个人,我正在电脑前打盹,忽然,一个马甲发了个帖子,“罢课”。这马甲虽然是英文,然而我却觉得熟悉,管理员说:“是罢乙己么?你还欠人家文学版19个金币呢”。
罢乙己很颓唐的仰面答道,“这……下回还清罢。这一回是现钱,帖子要固顶”。管理员依然像平常一样,笑着对他说,“罢乙己,你又罢课了”。罢乙己低声说道,“维权,维……” 他的眼色,很像恳求管理员,不要再提。此时已经聚集了几个人,便和管理员都笑了。
自此以后,又长久没有看见罢乙己。到了年关,管理员算着积分说,“罢乙己还欠文学版十九个金币呢!”到第二年的端午,又说“罢乙己还欠文学版十九个金币呢!”到中秋可是没有说,再到年关也没有看见他。
我到现在终于没有见——大约罢乙己的确要回那短缺的钱了。
苏升 (155174245) 于 2008-10-22 10:10:24 对此贴进行了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