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血“一一七”(二)
尽管随着夜色的降临,双方已鸣金收兵,但战争的气息却依然在不断地弥漫。
停止枪战以后,我部就地卧倒,抱着枪,牢牢地困住“一一七”。
天,又开始下起了毛毛细雨,顺着风,可以清晰地听见越军修筑工事的嘈杂声,说话声,还有叫人费解的口哨声。好悠闲,好不合时宜,当然,也是极刺耳,极挑衅的!不过,现在想起来,越兵那种泰然处之的,或者叫视若罔闻,熟视无睹的态度,还真是非一般人做得来的。倒不是要美化越兵,其实是,他们对于战争已经麻木不仁了,因为,战争对于他们来说,从来就没有停止过。所以,面对死亡,也就无可奈何“泰然处之”了。
那晚,谁也不愿意闭一下眼睛,仿佛一闭上,就会给这个世界说一声永远的拜拜了似的。
“闲着”没事,就开始浮想联翩:我哥是否将我参战的消息告诉给了父母?家里人是否在关注着这场战争?如果我没了,家里人会怎么样?应该不会怎么样吧,咱家兄弟多。那不行!我怎么能没了哩,古人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可是,古人又说:“自古,忠孝不能两全”哎,这可如何是好哩?但是,如果我能活下来,又会怎么样哩?我怎么就没有一个可以牵挂的姑娘哩?哎,可恶的天,你就快一点亮吧,是死是活,来一个干脆的。
还好,一夜平安无事。
天渐渐地开始发白,一切又回到了硝烟弥漫当中。
在晨雾的掩护下,我们又发起了数次进攻,但是都被敌人强于昨日十倍的火力给压了下来。敌人的火力之密,用枪林弹雨来形容,可以说,一点也不夸张。单单在我身旁一棵小树的一个小枝丫上,就留下了数十处弹痕的记录!在那棵树下的三班副,与我一同见到此情景,四目相对,均把舌头一伸,作惊讶状。心头骂一句,奶奶的,厉害!当然厉害,越军骁勇善战的“美名”早已广传天下,人家还毫不吝啬地标榜自己是仅次于美国,苏联的世界第三大军事强国哩。
我们的伤亡在明显地增大。张连长再一次请求炮火支援。可新来的炮兵“老爷”们,不紧不慢地打来一炮,却又偏偏鬼使神差地落在了咱们自己人的头上,炸得士兵们哇哇大叫。张连长气的牙齿咬得嘎嘎响,脸扭曲的可怕,忍不住对着步话机破口大骂:“你他妈的是奸细吗?”其实,也不能全怪炮兵,只是因为我们已经和敌人短兵相接了,本来就不适宜炮火支援的,你叫人家支援,人家就支援了呗,打到了自己人,怪谁哩?反正,炮兵是不敢再放一炮了。我们只有强攻,但其结果,是伤亡的不断增大,而“一一七”却依然在敌人手里。
上面下死命令了,那天必须拿下“一一七”,否则,将会怎么怎么。
营长直接下到了连部督战,营长说:“老张啊,咱们两个是拴在一起了哦,这山头说什么也得今天拿下来。”张连长知道这事情的严重性,立即挑选精兵强将组织起了敢死队,准备不要命了,拼吧。
我也豁出去了,遂向张连长建议,把我们排的几挺重机枪,采用高射架枪射击,同时开火,以压制敌人火力。(因为我们所处的地形极其不利,我们处在杂木林中,视线受到严重限制,最多能看到五米远,如果采用卧式架枪,根本就无法射击。)张连长和营长知道这样做,我们很危险,但是,这也不能不说是一个办法,也只有这样才能发挥出我们重火力的作用。
现在回想起来,当时张连长为什么就一直没有想到重机枪哩?还有无后座力炮?其实,这不能怨张连长,因为我们平时就从来没有配合在一起演练过,脑子里根本就没有这个概念,就算他有重机枪,无后座力炮的概念,估计,他也不知道应该怎么才能发挥它们的作用。所以,就一直把重武器当成了一个摆设。当然,也有我们的不是,我们不知道应该怎么配合连队作战。弊端啊,该死的弊端。
我的建议被采纳了。并说定,敌人的火力一旦被我压制住,步兵将立即发起全面进攻。随即,我快速向全排下达了任务。划分了各班的射击区域,确定了各班的一二三号射手,以及在射击中,各班怎样交替间歇等等。
我当仁不让地充当了一号射手。因为那是一种不要命的打法,只有在射击飞机的时候才会采用。整个人毫无遮掩,暴露无遗地立姿射击,死亡随时都可能降临。说来真怪,当时我作出担任一号射手的决定,极其自然,好像是一排之长理所当然的事情,毫无任何的私心杂念,也无任何惧怕的心理,难到是战争可以净化一个人的心灵?也正是因为这样,在整个的“自卫反击战”中,各级军官,尤其是排级,连级,当然还有大量的班级都能身先士卒,才带领了士兵英勇战斗,前仆后继。
根据我的布置,随着张连长一声令下,我排几挺重机枪同时怒吼了!突突突突突突······好痛快,突突突突突突······好潇洒,突突突突突突······好霸道,数日来淤积在心里的窝囊气,跟随呼啸的子弹一起射向了敌人,感觉爽极了。刹时,敌军的火力便被我们压制了下去。
我们的重机枪还在不停地怒吼着。而步兵们却在原地按兵不动,仿佛在尽情地欣赏着一首激昂的进行曲,如此的陶醉。
可是,我却无法容忍这种不合时宜的超凡脱俗的“绅士”风度。因为,我的子弹是有限的,绝不可以在进攻时通通打光,还必须留下一定的机数用于防御。况且,敌人的火力被我压住,这只是一种暂时的现象,我们随时都有被敌人反压制的可能。
于是,我终于怒发冲冠,两眼血红,歇斯底里地朝身后的步兵狂吼:“妈妈的,再不冲,老子就要把枪口掉转来了!”也许是营长和张连长见我一脸的杀气,怕真的会发生一点什么,便立即发出了冲锋的命令。
张连长端着一支冲锋枪带头冲了上去,指导员从地上一跃而起,象电影上的一样,大声喊到:“共产党员,共青团员,党考验我们的时刻到了,冲啊!”我觉得这个镜头好熟悉,在电影上常常可以看到,当时还觉得很不真实,象做戏,甚至觉得滑稽。可是,今天这一幕,在我的眼前活生生的上演,那些年轻的先进分子们果然奋不顾身,一马当先冲了上去。我不知道是电影真实地反映了我们,还是我们在不自觉地学着电影?总之,我的血在沸腾,思想在升华。
冲上去了,步兵们都冲上去了。我怕伤着自己的弟兄。叫重机枪停止了射击,并令,将打红了的枪管换下来,找水降温。水?哪里有水?三班副急中生智,从裤裆里掏出“特殊武器”对着发红的枪管就是一阵扫射。那个情景,很容易让人联想起:一个小顽童用尿浇灭了导火索,而救了一个城市的故事。可是,没有水喝,哪里来的尿?真奇了怪。莫非是战争能把人自己毫不知晓的特异功能给挖掘出来?真的是无奇不有。
步兵们在继续进攻,敌人在拼命地抵抗,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放开重机枪,我从一个烈士手里拾起一支冲锋枪,也冲了上去。心里没有任何的恐惧,眼睛已经打红了,就如同打红了的枪管。冲啊!冲啊!我也大声地喊着。
突然,随着一排手榴弹的爆炸,我重重地倒了下去,刚到下,左臂又被敌人的枪弹击中,一时间,便失去了知觉······
后来听说,我们的对手是越军一个精锐师所属连。难怪不得,那么能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