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应聘,人家说,你有过案底,现在还在假释期间,不合适我们。
想自己做生意,又没有本钱。找人开口借,实在又开不了口。
她一个人走在大街上,摸着袋子里的钞票,心中苦涩。
两边的商铺热闹非凡,灯火辉煌,她很想走进去,可最终她还是忍住了。街上的车与人都匆匆而过,没有人注视她,也没有人关注她,好像没有人感受到她的存在。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还存在着,又好像没有存在。
她走进了一条小巷子里,巷子里只有她一个人,路灯时明时暗,没有人走过,她感觉到了自己的孤独和落魄。在刚才繁华路段的那些商铺里挂着的那些衣服,她其实是很想进去触摸一下,或者穿上试试,或者买下来,可是这个时候的谢染已经不是以前的谢染了。她没有了显赫的家世,没有了金钱的背景,没有了厚重的背景,没有了爱情。
她已经一无所有。
哪怕是在监狱中,她也没有感觉到这种与世隔绝,在监狱里,至少她与女犯还有交流,至少大家还是平等的。哪怕互相的嫉妒,冲突,仇恨,争夺,辱骂等等,但起码是有个社会存在,不会是一个人孤苦的存在在一个空间里。那个空间相对来说是热闹的,她不是一个人在生存着,不是一个人在面对。而现在,当她重新走到这个广阔的世界中来的时候,她仅仅只剩一个人,没有朋友,没有亲人,连敌人也没有。
她走进了超市,环顾了一下,摸摸口袋里仅存的20元钱。她想她要怎么样的去面对明天,甚至于明天的明天,她要怎么去面对剩下的日子。
这个时候,谢染无疑的是很悲观的,她挺不起胸膛,直不起腰来,她感觉到自己是那么的卑微。她走进了路边的一家水果店,看见色彩鲜艳的进口樱桃和草莓,过去她曾经对这些水果毫无兴趣,可在今天看来,这鲜艳水灵的水果,却让她对此充满渴望。想,在过去的日子里,即使是失去了父母,可还有叶茂在身边,尽管他年纪比她大许多,可他就好像她的父亲,给予了她亲人般的关爱,还有爱情。
可是这一切都没有了,她不知道上天为什么对她这样不公平,她没有做错什么,可为什么上天把她所有的东西都拿走。
她就这样沿着大街走向了陌生的小巷子,又从陌生曲折的小巷子里走到大街上,走向了另外一条街道;她就这样盲目地走着,她不知道明天要如何。在监狱中的日子,清晨6点就起来劳作,吃饭,上思想课,活动。每天都如此的过着,锻炼,集体就寝,那种行尸走肉的日子,在此时却越发显得可贵。对于如今一人走在大街上的谢染来说,当她忽然回头看看,对比一下,监狱里的日子,似乎已经是天堂。
走在城市里,这座城市里,已经没有她的亲人和朋友,她的一切都需要重新开始,可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的重新开始,她一个人,没有了奋斗的目标,没有了奋斗的希望,没有了争取的热情,没有了目的。
当生存成为了一种目的的时候,奋斗就成了一个很理想化的词语,不过都是为了生存而已,抛开一切的尊严,显赫,奋斗就成了形容词和名词;当人走在街上只剩下生存的时候,那么那些所有的词语都成了形容词。没有了意义,她就好像街边的一条狗,为了寻找食物而已。那是本能,去寻找,明天要吃什么?所有的血性,勇气等所有的激壮的词语,对于需要活下去的谢染来说,都成了一个遥远而可笑的话,这一切都被颠覆了。谢染忽然想起颠覆这个词,这要什么样的人才会用到的词,劳作的人们,农民。
民工是不会想到要用这个词语的,颠覆和毁灭,她才发现自己要如何面对剩下的日子,她慢慢地走,走到了湘水岸边,站在小桥上,她忽然想起了一个人,高曙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