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染没有想过,这样的好日子很快就结束了,没有一点预兆的发生了。
谢染仍然清楚记得那几晚的梦境,与打台球时发生的事情,那瞬时心脏无端抽搐并且疼痛的感觉,回忆时都会再度出现。
谢染在夜晚做了个怪异的梦,梦见自己回了家,家中凌乱不堪,厨房卧室都被工匠拆掉,正在修建一个高高的红色砖块的围墙。她惊异地问工匠为什么好好的房子现在要砌成不通风的围墙。她半夜醒得清醒而完整地记得这个梦,她猜想好端端的,家里为什么要动土呢?
清晨起床后,在竹子的凉床上她转过头问晓露:"哎,你会不会解梦啊?"
晓露躺在床上,未完全醒来,迷糊的回答了声下午找人解吧,便又睡过去。十月的天气仍然非常炎热,太阳直射在大路上,房顶上,知了喋喋不休地在人的脑门上叫嚷。过不一会儿又是一阵暴雨倾盆而至,使得谢染就更烦闷了。
她拉起晓露说,我们去打台球,我还没学会呢。
晓露的台球技术是不错的,便与谢染一起去了一间条件较干净的台球室。
谢染把球用三角框摆放好后,说,我来开球吧。拿起球杆站在了桌前,俯下身体,左手在前,右手拿杆对准了白球往前一推,球是打出去了,也没怎么用力,谢染听见桌子上咣当一声,手腕一轻,感觉桌面上有物体接触的震动。
她叫了起来,她手腕上一直随身佩戴的玉手镯无端地断裂成了三段,碎乱地躺在了铺着绿色绒布的台球桌上。这是她外婆给她留下的,她自小就佩戴,人说老人家留下的玉器是有灵性的,在某个时刻,会给你一些信息提示。谢染脑海里马上闪过一丝恐惧,莫名其妙地迎头扑来。她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呼吸困难。
她叫了声晓露,我们回去吧。
晓露听到她叫,跑过去看见谢染的脸已经白青色了。
谢染看见玉手镯的断裂,脑海里闪起的第一个反映就是:"我有大灾。"
她脑海里一闪而过无数个设想,清晰扫描过自己脑子里有可能发生的任何事情,包括刘兵,一并想起。最后,她想不出自己最近会发生什么意外。
她与晓露慢步走回到租住的房屋,一进门便听到有人匆忙地喊她的名字:"谢染,谢染,快给你家打个电话回去,一直找你呢,你家出事了。"
1994年,这一年年中,高曙光喜欢上了另外的女子,说是他一生中不可放弃的感情,谢染仅仅是笑了一笑,就挥手告别了自己的第一段实在生活的感情。
1994年阴历的8月让谢染觉得浓冬已到,她的少女时代在父母双亡的霜雪中,快速地离开。
谢染父母的死亡对于才仅仅23岁的谢染来说,是一个很难以接受的事情。这一年里,高曙光与她的分手与父母的离开简直无法相提并论。
苏惠并不清楚谢染与高曙光的分开是因为什么,谢染提起这个男人时,语气轻蔑,面带微笑。而提及父母,谢染的面孔上霎时便笼罩上了一层灰色。这种心中悲戚的感觉对谢染来说是一个无法控制的痛苦,长期潜伏于谢染的身体内。
对于已经是青年女子的谢染来说,其他的什么事情都可以承受,对于她所经历的这些事情,都麻木地接受了,可是对于父母的死,仍然是她心底无法言说也不可启齿的痛苦。包括对叶茂也未曾提及过。至于高曙光,在她父母快离开她的那一年,他对她的态度有了明显的改变,不断地提起她不是处女的问题。这让谢染自卑的生活在高曙光喋喋不休的抱怨中,但这些都比不过在仲秋之时成为父母忌日的惨烈。
此后每到八月十五这个节日,对谢染来说是她最为难过的,最不喜欢的,也最为厌恶的节日。
八月十五对别人来说,都是幸福地与亲人团聚的日子,都是有家人健在的,就算是没有团聚,也是有亲人可以想念,在远方可以遥想。
那年她很怨毒地想,如果有一天或者说中国的历史上从来就没有过这个节日是最好的。这个节日是一种痛苦,不是快乐和幸福,她的父母在这日,双双地离开了她。那时她不过20多岁。她不想回忆,可又不得不条件反射一般的想起,想起她的父母是怎么死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