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gell 请关了那扇天国的门》
在我九岁那年,弟弟赵粒雯出生了,他长着一个大脑袋,爸爸说象个小地球,家里人都亲切叫弟弟“小亚洲”。
我和弟弟都出生在四川苍溪县。苍溪县位于四川北部山区,是巴人先民贡人的故乡,这里的历史悠久、民风古朴。我的家门外有一小片竹林,父母祖辈都在这里务农,勤劳俭朴地过着日子,生活很简单。同中国大多数农村的传统观念一样,十四年前弟弟的出生,让父母了却了延续香火的心愿,给家里增添了无穷的欣喜和乐趣,同时也增加了家里的经济负担。好在弟弟从小就聪明伶俐,念书也很努力,有空还帮家里干活,日子虽然拮据但总是开心的。
当我懂事以后就学着独立了,自己一个人在重庆读书、工作。为了不增加父母的经济负担和精神压力,对家里也总是报喜不报忧,我辛苦一点没关系,只要家人能够一直这样健康快乐的生活着。
可是,老天有时候开的玩笑,总那么残酷也让人措手不及。去年父亲驾驶摩托车出了意外,没启动摩托车前车子挂着了一位老人。老实巴交的父亲在第一时间将老人送去医院,可惜依旧没有挽留到他的生命。尽管不是爸爸的全责,但他心里是很难受很愧疚的。为了尽力能多安抚那位老人的家人,父母到处向亲朋好友借钱,办理好那位老人的一切后事,包括赔给老人家里的钱。这件事情让本来已负债累累的家里更是债台高筑。弟弟很乖巧,很少问家里要钱做自己的事情,有空就帮妈妈做农活,还时常讲些笑话逗乐爸爸妈妈。
“5.12”大地震的时候,弟弟的学校也陷入了一片恐慌之中。老师们紧急疏散同学,弟弟却选择了最后一个跑出学校。后来我问弟弟当时怕不怕呢,有想过什么没有?他憨憨地笑着,轻轻地说:“如果早跑出去一点就可以得救,那就让同学们多跑出去一些。我就惦记着我的书包,那是爸爸才给买的新的,还有几本书是我最喜欢的呢。”所幸的是我家在广元靠巴中的位置,离地震中心还很有段距离,所以没有什么损失。学校也只是墙面被震裂了一些,地震稍稍平息,弟弟就冲回学校去把书包背了出来。去年弟弟的数学考试成绩又是全班第一名!
满以为只要家人勤劳,慢慢筹钱还了债,日子就会好起来。谁料今年弟弟突如其来的的病倒,让本来已经摇摇欲坠的家里再遭遇一个晴天霹雳!
弟弟跟所有的同龄男孩子一样,一向活蹦乱跳的,闲不下来,喜欢运动。但是从某天开始,弟弟总是说不舒服没有精神,精神一天比一天萎靡,瘦得越来越快。农村的孩子没有城里人那么娇贵,最开始家里没有引起重视,以为只是季节性的身体不适。后来爸爸妈妈也被脸色苍白,突然瘦得不像人样的弟弟吓着了,赶紧带他去成都市华西医院诊治。在医院里,当妈妈得知了医生的诊断结果,吓得瘫坐到地上,白血病!没有多少医学常识的母亲当时就绝望了!可怜的弟弟还不知道自己的病情,一边扶起妈妈,一边拭着流出的鼻血,安慰妈妈,说我这还不是好好的吗?医生悄悄告诉爸爸妈妈,说是白血病早期,还没扩散到骨髓里,只是要用的药和药进行检查、治疗的项目很多,最少也要50万元左右。50万元啊,对于我们家来说,这是多么庞大的一个天文数字!妈妈现在每晚都陪在弟弟身边睡觉,半夜常常惊醒过来,偷偷哭着,轻轻抚摩着弟弟的脸庞,万般的不舍和心疼。
爸爸的背佝偻了,妈妈的皱纹一夜间长满了脸,但是为了不让弟弟担心,他们白天还要强颜欢笑做事,鼓励弟弟早日休养好身体;背地里,拉下老脸,所有记得的不记得的名字一一在心里翻阅,为了去凑那笔给弟弟治病的药钱。弟弟的病还有得救,只要有足够的钱和药!这是他们心中唯一的希望,也是支撑着他们打起精神来的唯一理由!
弟弟现在只有60多斤重了。大大的头抗在他细弱的脖子上,让我看得揪心。我不晓得他自己知不知道自己的病,他也从来没有很认真地问过爸爸妈妈,只是叫他吃药他就吃药,叫他做检查他就很听话地做,还坚持要去上课。每天回家以后,时常无神地盯着一处发呆。我想起在他三岁的时候,妈妈在田里操劳,我带着弟弟做饭,但是一不小心将刚起锅的稀饭倒在弟弟肚子上,当时疼得他哇哇大哭,我又怕又慌,担心逃不过妈妈的责备。妈妈赶回来后要打我,可是弟弟竟然拉着妈妈的手直摇头,嘴里念着“不痛不痛”,我的乖巧懂事的弟弟啊!我那时候就发誓这一辈子一定要好好对待我亲爱的弟弟。可是现在,刚刚踏入社会参加工作的我,对弟弟的病却一筹莫展!眼睁睁看着弟弟每天受着病痛的煎熬,一步一步离亲人越来越远,我多么希望这一切只是一个噩梦啊!弟弟才只有十四岁啊,明明是有救的一条生命,难道真的会因为无钱治病眼睁睁看着他被死神带走?
黑夜里,失眠的我望着苍穹,在那片黛墨色的尽头,真的有天国吗?弟弟是不是很快就要去那里了?如果可以,我愿意用我的生命祈求天使,请为我的弟弟关上天国的那扇门吧。
妈妈和健康时候的弟弟“小亚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