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戒：李安精心描补留白 (1/404)

色·戒：李安精心描补留白

     文/筱扇

    终于看到了电影《色戒》，之前在苦苦等待中看了张爱玲的原著。《色戒》写于1950年，背景是上海，后来经过近30年的不断修改，张爱玲十分喜欢这个小说。当年下了很大的工夫，为写这个故事，从美国写信到日本给早已断了往来的胡兰成要政府里的一些资料。

     看后总在想，这么短短的一万几千字的小说，如何改编成157分钟的电影？在我看来小说里交代不清楚的事情太多了，也不够连贯，用笔非常隐晦，作者如此惜墨如金，可给导演添了很大的难题。据说杨德昌也曾想把这个小说翻拍成电影，可不知道如何改编而放弃。李安做到了，他把故事的来龙去脉，人物的背景家世都做了充分的填补，使人物形象更为饱满丰润。<o:p></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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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安为了拍成电影也下了许多功夫，改编是第一重要的，他用了中外两个编剧——王蕙铃和詹姆斯.夏慕斯，我开始很疑惑，这样一个背景的故事，外国人能弄清楚么，更别谈什么编剧的事情。李安说这个外国编剧还是他的制片，是他御用的合作伙伴，戏剧语言掌握的很好，李安需要什么，就帮写一写，。詹姆斯不懂中国的人情世故，李安自己去考虑这方面的东西，再和中国编剧写，通过翻译，再写，差不多丰满的时候，李安再定剧本。<o:p></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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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剧的改编我觉得是比较成功的，在李安的剧本里王佳芝的母亲早逝，父亲带了弟弟去了英国，并且再婚，王佳芝则随着岭大搬迁香港而逃亡到港，在香港认识了哥哥在前线战死，颇有爱国激情的邝裕民。几个同学组成了话剧社，王佳芝也成了剧社花旦。一次偶然的机会邝裕民了解到自己的同乡曹某是汪精卫走狗——易先生的副官。几个人便合计，要借机接近易先生，伺机刺杀他。欧阳灵文与王佳芝假扮成麦先生和麦太太，邝裕民扮成王佳芝的表弟，与曹副官先拉上关系，由麦太太出场，先是骗取易太太的信任，再色诱易先生。在等待了一个月之后，易先生终于表示出对麦太太的好感，正当几个青年人还满怀憧憬的之时，谁知易先生一家却匆匆返回上海。计划失败，王佳芝还搭上了贞操。一群人只好收拾房子，准备撤离，曹副官却不请自来，要挟他们，要么告发给易先生，要么给他金条算封口费。几个人在惊慌中杀意顿起，将曹副官刺死。王佳芝去了上海投奔舅舅舅妈，继续读书。邝裕民等五人被重庆方面的特工组织吸纳，随后也偷渡离开了香港来到上海。由于和易先生有这层关系，邝裕民等的上级——老吴觉得不能浪费，于是刺杀的事情重新提上议程，王佳芝再次投身这场“演出”，此时她与易先生一家分别已三年了。易先生终于上钩，色诱成功。易先生买了只六克拉的钻戒送给王佳芝，老吴等决定就在这家珠宝店下手，几天后王佳芝与易先生去取戒指，在戒指带上的时刻，王佳芝却心软了，说了两声：走吧！易先生恍然大悟，飞奔回到车里。影片结局是这一群年轻人包括王佳芝全被毙命，易先生坐在王佳芝在他家曾住过的房间缅怀了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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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觉得改编的还是很有亮点的，首先王佳芝如何爱上易先生做了递进的铺垫，毕竟小说里似乎王佳芝仅仅是在买戒指那短暂的时间里考虑是否爱易先生，让读者不免揣测半天，她是在什么时候渐渐爱上了老易？怎么在那一瞬间就做出抛弃了自己生命的决定？在电影里，为了这一刹那的心软，前面做了很多的细节铺垫，尤其是王佳芝为老易唱歌那一段，他们单独在包间里，王佳芝说：“我唱首歌给你听吧，我唱的比他们好。”女人若为一个男人单独唱歌，那心里一定是有爱的。（请注意那个时代的背景，不是像现在KTV满街都是，唱歌并非什么提倡的娱乐）歌毕，易先生潸然泪下，男人也只会在心爱的女人面前才落泪。她本来的目的是去杀易先生，是不可以动真情的，可真情就在一点点的接触里悄然滋长了，令人措不及防。<o:p></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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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次，原书里对情爱的描写只有短短不超过五十字：“每次跟老易在一起都像洗了个热水澡，把积郁都冲掉了，因为一切都有了个目的”，每次的情爱对于王佳芝来说都向目标又进了一步，在这场卧底话剧里，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可以落幕，不知道什么时候是尽头，在电影里李安将这种焦虑用很澎湃的语言表达出来，王佳芝忍不住对老吴喊：“每一次他都让我痛苦的流血，在黑暗中只有他知道这一切是真实的。……在他每次身体抽倒下来，我想是不是就是这个时候，你们冲进来，朝他脑后开枪，他的鲜血就会崩我一身！”影片里的激情戏，李安极尽渲染之能事，床戏部分一共拍摄了11天，拍摄的淋漓尽致，李安特意在清场前列一个单子，除了汤唯，梁朝伟，和自己，只留下了摄影师，灯光师和公司的一个执行监制。究竟这些情爱的场景对于电影有没有必要？这也是电影引起争论的一个焦点。李安认为是必要的，对于一个导演来说，拍电影是人生的历程，对于性的解读是逐步的开放，不管是对自己的探索和了解，对社会的反应，对世界的了解，都像是在拨洋葱，一层层往下拨。当然这不是说李安就只拍情色了，情色是人性不可缺少的部分，李安只是想通过男女之间的情色所体现出的人性层面深入探讨一下，如此的浓墨重彩的视觉冲击直抵观众的内心。对于情色的拍摄，李安承认是利用了自己的资源和权利，若不是李安，演员也不会放心把自己完完全全交给导演，若不是李安之前的荣誉和艺术品位，电影立项可能都通不过。很多人说李安拍如此直接的情色，是因为小说里有一句：“到女人心里的路通过阴道。”这句话并非张爱玲写的，她只是引用下，并且王佳芝对于这句话是否定的，但仔细咀嚼，王也不能确定这句话的对错了。李安更抓住的其实是那句：“他们是原始的猎人与猎物的关系”，谁是猎人？王佳芝有目的的接近易先生，她应该是猎人，可她反而被易先生捕获了，她从猎人变成了猎物。看来女人是不善于逢场作戏的，王佳芝一个人独处的时候也分不清楚自己的情感，而那枚钻戒不过是压弯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o:p></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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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次，电影对戒指的处理也做了改动，小说是易先生提过买戒指，一直没买，王佳芝诱骗他去那个珠宝店，说是耳环掉了个碎钻，要拿去修。去了之后易先生又提买钻戒的。而在电影里是易先生预付了戒指的钱，让王佳芝自己去挑，显得更有情趣和浪漫，易先生确实动了些真情，再坚强的女人在真情面前也会慢慢崩溃。<o:p></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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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多细节李安也考虑到了，人物的家庭背景，他给王佳芝设置了一个四分五裂的家庭，在这样的情况下，王佳芝本人是很渴望有人来关爱她，得知爸爸再婚，王一个人看电影，借着影片和电影院的黑暗，她痛快的哭了一场，说明她的内心很苦闷，很脆弱的。所以在觉得易先生爱她的时候，她毅然的放走了他。易先生的名字在小说里是没有交代的，但在影片里出现了，那张名片，还有他最后签字同意行刑，他的名字是易默成。这个名字仔细想想也是有原由的：《色戒》这个小说据说有原型，易先生的原型就是丁默邨，又是有胡兰成的一些影子，从这两个人的名字中各取一字；再次《易经》有云“默而成之，不言而信，存乎德行”，躬行不言默而成事，又是易先生的性格。仅这个名字就可谓用心良苦矣。<o:p></o:p>

    当然改编也有令我不满意的地方，举几个地方：开场几个太太打麻将，易先生回来暗示王佳芝可以出去约会，王佳芝撒了谎，去房间拿了大衣和手袋，准备出门。在小说里这个情节是没有问题的，可在电影里，由于李安在后面的部分做了改动——易先生给了王佳芝一个公寓在福开森路。这个场景是在给公寓之后，王佳芝已经从易公馆搬了出去，此时怎么又去房间收拾东西呢？也许有的人要说即使不住那里，手袋和大衣放房间里也正常。可王佳芝收拾东西的场景一看就不像是客人暂时把东西放在主人人家，大衣柜一开里面还有几件衣服，手袋里的东西也摆的一桌子，这哪里是串门消遣的做法。再比如易先生和三个女人打麻将那一场，易先生先打了个七筒，王佳芝说吃，却被易太太碰了去，易先生紧接着又打出一张七筒给王佳芝吃。这个细节过于明显刻意，把小说里易先生的警惕精明和不露声色给冲淡了。也不符合易先生的身份，毕竟他是做特工的，怎么会在自己太太和外人面前露这么大的马脚呢。再有，在香港易先生和王佳芝出去吃饭，晚上送她回公寓，车都快开到楼下了，她的那帮同学才看到，开始慌张的四处关灯，抄家伙，易先生都已经下车了，难道以他的精明看不到？随便抬头扫一眼就发现了啊，这是人下意识的行为，不是特工也会这么做的。屋里明明没人怎么灯会自动关了？而且还不止一盏，说明屋里有人，还不止一个。即使有女佣也应该是开个小灯等女主人回来，把灯全关了，又不符合常理了。<o:p></o:p>

    在语言方面，导演也是下了很大功夫。梁朝伟，王力宏都是香港地区的，在开拍前五个月普通话训练就开始了，请的樊光耀——著名发音字正腔圆的台湾地区影星，曾得金钟奖男演员奖——来担任普通话老师，梁朝伟还开玩笑对李安说，要是改剧本的话，立刻死给他看。汤唯是个新人，李安和整个剧组在她身上都花了很大的心血，从整部电影来看，也能感觉到汤唯在逐渐放松步入佳境的变化。王力宏虽然之前演过几部电影，其实同样不会演戏，经过李安的“魔掌”，王力宏的演技也有了显著的提高，尤其是被枪毙前，那瞥向王价芝含义复杂的眼神，令人难以忘怀。<o:p></o:p>

今年的威尼斯电影节，李安凭《色戒》再次问鼎金狮，同样温和的笑容，同样光芒万丈的金狮，还有李安对电影孜孜不倦向纵深处的追求，向这位华语电影的大师致敬！<o:p></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