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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得以前看见过陈木先生的一段妙论,当时觉得有趣,便抄了下来,现在看了看,还是觉得有趣,便不由地放在这里来了。
  
  “佼佼者谋事,平平者谋人;佼佼者招嫉,平平者无妒;佼佼者刚,平平者阿;佼佼者岗位难离,平平者去留无碍;佼佼者干事,干事者难免有误,平平者不干事,不干事者无处生误;佼佼者“震主”,平平者上司无忧。”
  
  至于接下来的,实在是不记得了。不过从这一段话里,到可以看出中国社会中的某些特性来。这种特性,并不是现在才有。在黄瑜的《双槐岁钞》里,皇帝有时也会纳闷起来,“何以君子难进易退,小人易进难退?”对曰:“小人呈才而无耻,君子守道而无欲。”对曰:“小人之势长盛,何也?”对曰:“此系乎上之人好恶,如明君在上,必君子胜矣。”当然,平平者未必是小人,佼佼者未必就是君子,只是两种不同的活法而已。而君子小人之间的义利之辨,应该和当前的社会主义荣辱观结合起来,和《红楼梦》的平儿似乎扯不上关系。而这里也不过就她的名字开开玩笑,而读《红楼梦》的人,我想很少人会不喜欢平儿的,这正如大家喜欢调和,多么地热爱和平一样。
  
  同样也包括那些因为娶了姨太太或是包了二奶同时又幻想一生安宁的男人们。平儿更像是一种摸了五百万元头彩的福气,或许更要好上那么一点点。
  
  这也不奇怪,中国人向来是热爱和平的。从大圣先师的圣谕中我们可以知道,“中庸之为德也,其至矣乎!”宋代的朱子在这里颇有些发明,“中者,无过无不及之名也。”他是讲“理学”出名了的。可在有时,也只是嘴巴说说而已。同样,因为中庸,也必有非中庸。有表面中庸实际非中庸的,也有表面非中庸实际中庸的。品牌多起来,也自然真假难辨了。
  
  反而,在平儿这个竟不知中庸为何物的女孩子身上,即使所有的“非中庸”因素都集中起来,她却有着超于一般人的忍从,将平地里忽喇喇的大风波,左抓一把鲍二家的毛,右捏一笔凤辣子的烂帐,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末了却人人叫好,直直把中庸当成一门绝顶的艺术!看来真合了另一位宋代大儒程颢的话:“不偏之为中,不易之为庸。中者,天下之正道,庸者,天下之定理。”
  
  但我还是有些叹息。可是人与人所蝉联的这团软红尘里,到底是非中庸的事情居多,而具体于一花一叶,一草一木,大抵是在乎自己的那些小好宝贝,拼命吸取那些养活自己的肥料,一丝一毫都不曾放松过。更何况“兵者,诡道也。”将别人掉进中庸的陷阱或河,其实为了自己最大可能的非中庸而已,肆无忌惮地将中庸直走成一片坦途,养姨太太若养猪者更是明白其中的意味。
  
  不过还是要说说平儿的胜利。想必大家都对这个新任的琏二奶奶没有什么异议。而我也很是为她高兴了把,忽然又有些新的疑惑,说穿了这不过是“天上掉馅饼”的胜利,“多年媳妇熬成婆”的胜利,“皇帝轮流坐,明年到我家”的胜利,而所有形式下的既得利益者,并不能如凤姐那样以生命终止自动地退出大观园的舞台。而凤姐的死,却又是其中非中庸的一个因素,到底和变来变去的天气一样,谁知道以后又会是什么样子呢?因为“琏二”至始至终都是独一无二存在着的。不过对于她这样一个陪嫁丫头来说,这正如当今的农民伯伯也喜洋洋地逛了一回天安门似的,也算是一种小小的鼓舞和暂时胜利了。
  
  大观园自然还是举园上下,形势一片大好,园外彩旗飘飘,园内红旗不倒,幸甚至哉,歌以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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