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城杨柳弄春柔,动离忧,泪难收。
犹记多情,曾为系离舟。
碧野朱桥当日事,人不见,水空流。
韶华不为少年留,恨悠悠,几时休。
飞絮落花时候,一登楼。
便做春江都是泪,流不尽,许多愁。
它曾是一汪死水,小池塘是它的家,里面没有水草,没有鱼虾。它孤独但很平静,它寂寞但不悲伤,就算被风吹过,也看不见涟漪荡漾。有时候,它仰望蓝天,会叹息距离太高太远,不过这种小牢骚很少。它安心的做池塘里最后那汪水,从没奢望什么。它现在仍是一汪死水,依然住在小池塘,可是它不再平静,就算没有风,它自己也会卷起漩涡。它黑着脸拼命转动,精疲力尽时,眼泪流进心里。它在回忆。
不知道何方飞来的一只野鹤在池塘边栖息,看见死水它兴奋不已,马上迈开修长的双腿飞奔进去,挥舞翅膀将风尘洗尽。
死水抗议,“你是谁?在我这里干什么?”
野鹤说,“我飞了太久,很累,想在这里休息。”然后深鞠一躬,彬彬有礼。
死水犹豫,它知道除了自己,它不能带给野鹤任何,而且刚才野鹤的一番折腾已经搅起水底淤泥,需要时间沉积。
“你在旁边歇着好了,不要靠近我。”它说。
“为什么你要拒绝?”野鹤很意外,“难道我不够漂亮,总是没人陪你,难道你不寂寞?”
死水低声叹气,“唉,你没看见我现在浑浊了吗?我的提醒没有恶意。”
野鹤动也不动站在水里,昂着头说,“我可以等你,多久都没关系。”
太阳下野鹤的身影那么高大,羽毛闪耀着光芒,英姿飒爽。死水呆呆看着它,美丽是种诱惑。
其实野鹤是孤独的,它太高傲,脱离了群体,单飞自由洒脱,但一个人的翱游太过漂泊,它想给自己找个窝。
从此,死水边上常常有只野鹤,它早上飞走觅食,晚上飞回休息。夜深时候,它或月高歌或在水中嬉戏,那段日子死水觉得非常快乐。
一天傍晚,野鹤归来闷闷不乐,死水问它怎么了。
“刚才遇见伙伴,它们邀我一起,可是我舍不得你。”野鹤说罢,低下头,无精打采的样子。
死水沉默,它也不舍,但它不能限制野鹤。
突然野鹤的眼睛一亮,对死水说,“我有个办法,你可以和我离开这里。”
“我?离开池塘?怎么可能呢?”死水惊愕。
“我们可以去求太阳,让它把你变成云,不过蒸发的过程有些灼痛有些漫长。”
死水看着野鹤期待的目光,想想最近的快乐,于是下了决心,“好吧,我跟你走。”
整晚野鹤都在描述天空的美好,勾起死水无限向往,它盼着天亮,盼着见到太阳。
早晨,对着炫目的阳光死水许下愿望,它要成为飘浮的云朵,和野鹤去飞翔。果然是个艰难的转变,当死水发觉自己身体越来越轻盈时,它告诉自己痛苦其实不算什么,重要的是它有了翅膀。
终于,池塘干涸,死水升上天空,名为闲云。
闲云在升腾那一刻真的感觉很幸福,因为身边伴着野鹤。有它在,不要说上天入地,刀山火海也敢去。此时的闲云就像恋爱中的女人一样无所畏惧。
野鹤细心观察着闲云的情绪,怎么避免眩晕,如何借助风力,逐个讲解。它寸步不离闲云左右,全身散发出成熟男人般的魅力。
“为什么对我好?”闲云有点飘飘然的问野鹤。
野鹤说,“这是应该的,我要帮你解脱。”
万道霞光照着它们,野鹤一直在微笑,闲云脸红红的,看上去确实是幅美景,大鸟飞在彩云里。
不过,当夜晚降临,野鹤要落下休息时他们发生了分歧。闲云不想自己睡,野鹤已经没有力气,谁妥协?谁替谁考虑?
闲云的理由是,“我刚刚做云,对天空不熟悉,同类又都高高在上的,我不想和它们一起。”
野鹤则认为,“你既然选择做云,就应该适应飘荡的生活,和其他云融为一体,不能特殊。”
“可是,你说过照料我”闲云很委屈,“我抛家舍业为了你,你就不能让着我?”
“无规矩不成方圆,我纵容你就是害你,你要懂得自律。”野鹤的面部表情严肃。
“你......”闲云无话可说,郁闷的飘走了。
第二天,野鹤仍旧飞在闲云身侧,但是已经没有开始那么话多。它看着它的弟兄们好像都很开心,它想回到队伍中。
闲云还生气呢,也没怎么搭理野鹤。真是无聊,风很大,被吹来吹去,灰尘覆盖,身体赃兮兮。
第三天,野鹤不停对着闲云抱怨晚上不能好好休息,它一个人习惯了,多少有点孤僻,随心所欲的生活被打乱,太压抑。
闲云十分不理解这个问题,究竟是谁打扰了谁的生活?假如当初没有野鹤的蛊惑,它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居无定所,它才应该压抑。
第四天,争吵逐步升级。闲云,自由散漫,野鹤,浪荡不羁,都不知迁就,都非常自我。新鲜的感觉淡去,最后只能各奔东西,闲云与野鹤注定无法共同生活。
野鹤独自远走高飞了,毅然决然,没有丝毫留恋。
闲云聚集所有怨气,阴沉沉的化雨降落,到小池塘变回死水。可是它不再清澈,它带回了野鹤的小鱼。
悲凄,生命孕育在一汪死水里。



选择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