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养过得猫 (23/1050)

我喜欢猫，很小就是，喜欢那种毛茸茸的温暖，就像喜欢婴儿的眼睛。
养过很多猫，但留下记忆的就几只。

后来家中鼠患不断，妈妈经常借猫用，烦了，最后花10元钱从市场上买了一只小猫崽。
我第一次见到这个小家伙也是在暑假。黑色，多少带点白纹，比较漂亮。它很不喜欢生人，我用了两周才收买到它肯安分的在我腿上睡觉。它是我们家里养过时间最长的猫，大约六年。
这只猫在村子里名气很大，因为它不像猫。
它不够馋，爱吃馒头和虾皮，土豆丝，白菜，面条。曾有邻居拿炸好的鱼诱惑它，它却连眼睛都不抬，依旧在墙头上啃它心爱的野草。
它小时候（八个月）和家里的小狗狗打架，两个小家伙愣是滚到了一起，小狗惨败。其实家里的大狗也得让它三分，因为动物更清楚什么是宠儿。我对于它甚是佩服，自然也分外喜爱，可是它只喜欢爸爸。
它喜欢坐在爸爸的腿上，或者打呼噜，或者用下巴蹭着爸爸的手，或者就静静的想它自己的心事。我到家后就回去抱它，它很不情愿的弯弯身子，被我冰凉的手捉住，很不习惯的在我的腿上待几分钟，找机会就回到爸爸身边。我很无奈，但只能坐在爸爸身边抚摸它。
这只猫猫命很大，几乎是传奇。
它曾经吃过几次有毒的老鼠，但是吐的都比较及时，加上妈妈对它的抢救，活了下来。从此，它吃老鼠时只吃好的肉，于内脏和头坚决不动。现在想来，我都怀疑它是拿自己做了实验，才想清楚什么可以吃什么不可以吃。
它也曾经失足跳进水井里，这和它的习惯有关系。它喜欢从墙上回来，三下，刚好跳到门前。结果，那晚上停电，妈妈在打水（平时井是有盖的，一般不开）， 回屋子的空儿，就听见扑通的一声。曾祖母在外面喊，猫掉到井里去了。于是妈妈就借着手电的光，看见猫猫在水面上挣扎。妈妈把桶放下去，希望它能跑到桶里，它却拼命的捉住绳子，自己艰难的爬上来。那天我并不在家，但是听着却真是后怕。
那一阵子，周围的老鼠都被它消灭光了，它开始扩大地盘。有一次，它一天一夜没回来。我知道猫猫可能是凶多吉少了，心里好难过，坐在院子里看墙头上的草，希望猫猫能一下子出现。傍晚时，妈妈带猫猫回来了。原来是被人家拦起来了。脖子上的尼龙绳圈背它自己挣断了，勒出了血痕。妈妈中午梦见猫猫在村子东头，出去向东边喊了一圈，猫猫竟真的挣命跑了出来。
猫猫还曾经被抓野兔的夹子伤到过，掉到茅坑过，但都侥幸生还。可是，它却最终不是我们送走的。
可以说，这只猫是离家出走了，但我不认为这是背叛，甚至，心底里，我是盼着它背叛的。并不是因为不爱，恰巧相反，仅仅是因为爱。
猫四岁时，邻居家的猫发情，我们的猫猫被利用了。最初，它是一件到那只猫咪就跑回来的。最后，大人们把他们关在了一间屋子里一天一夜，我们的猫咪终于失身了。从那以后，它变了，就像所有男孩一样。它开始喜欢在外面逗留，但仍会回家，不过待的时间少了。
妈妈怕猫猫不回来了，用绳子拴它。它就叫，疯狂的，凄凉的，甚至是绝望的。于是妈妈开始打它，我们拦不住，爸爸也一样。只听见爸爸叹气，说：“你娘的性子……”
猫猫最终跑了出去，这一次，是几天都没见影子。几天后，村里的一个婶婶说，我们家的猫和她家的猫在我们家后面的空房子里。爸爸和这家主人一起去找它们，只把她家的猫带了回来。
那只猫是白色的，体量和我家的猫差不多，脾气特别好。现在回忆起来，心里明白那是因为忧郁。是的，我从来都认为动物，尤其是猫，是最有灵性的。
它就那么静静的趴在窗台上，一声都不吭，似乎不希望自己的爱人来看它。
我们家的猫猫还是回来了。自然，那个可爱的白猫也被送回了自己家。又是一通暴打。猫猫虽然叫，但是却从未伤过妈妈一次。这以后，它的眼神就写满了痛苦。又有一天，它不知怎么惹了妈妈——虽然当时我在场，却不明白。妈妈又开始打它。我看不下去，进屋要爸爸劝妈妈几句。爸爸不说话。过了一会儿，爸爸出去了，妈妈进来了，中间，爸爸打了猫一下，也是爸爸打过它的唯一一下。就这一下。猫猫动了走的心。可能，它最爱的人已经不爱它了——它认为。是的，在动物的世界里，一切就是这么简单。
于是，我的猫猫离家出走了。白猫却没有再能逃出去，在黑猫自由一个月后，绝食死了。我的猫猫的爱情历险，就这样结束了。我从中间，只知道了，人类，多么在乎他们自己的财产，多么漠视生命，更不用说爱情。
猫猫回来看过我们，夜里，我们在院子里吃饭，有它最爱的土豆丝，它站在墙头上叫，看着我们，似乎是告别。爸爸一动，它就跑了。从此以后，再也没有见过它。只是偶尔有朋友说起，在村子的哪里，见过这样一只野猫。是啊，这样的猫，是该做野猫。只时，很想再见它一面。

3

两年后，我又回到了祖父身边。一只白猫闯进了我家，问遍全楼没有主人，于是，它成了我家的一员。
可能养东西真的会有门风。它也不爱叫，不挑食，不偷吃，不上饭桌，但爱爬写字台，喜欢沙发和书橱。如果说有喜欢的肉类，那就是得利斯火腿肠；还有一个奇怪的嗜好，爱吃果酱和方便面。当然，全是拜我所赐。
它陪了我四年。每每想起它，眼泪就忍不住会滑落。
这四年里，它听我说悄悄话，陪我度过沉默，看我哭，又陪我熬过了中考高考。处于青春期的我除了用那些强说愁的文章来宣泄外，真正的伴侣，就它一个。
它只吃我和祖父喂的东西，喜欢趴在祖父的腿上念经。每天晚上，它就趴在我的被窝上看我学习。累了，就团成一团睡觉。每天夜里12：30，我熄灯，把它抱进被窝，它就枕着我的胳膊睡了，一觉天亮。听着它的呼吸，觉得特别像个小孩儿。
早晨六点整，它就自己跑了出来，给我的被窝留一个洞，自己，则轻快的开我的房间的门，然后到爷爷的房间抓门要粮食吃。是的，它似乎知道早上跟着我是没有好吃的，但应当把我叫醒。
这只猫喜欢迎接我和祖父。每次我们俩回家，它都在门口守着，像一个撒娇的孩子。
它喜欢和我们闹。它经常在一家人坐着看电视时兴奋，上窜下跳。后来，它自己发明了一种玩法，从沙发和茶几间的缝隙里够家人的手。动一下就跑，然后回来再动，然后再跑，直到累了为止。
它还喜欢趁我们开门时故意跑到门外去，等我们出来捉它时，它就又往楼上跑。人追上去，它却窜回家了。每玩一次，都开心的不得了。不过它不会下楼。一到三楼，它就找不到家了，就开始叫，然后我们把它抱上去。
这样玩也有出事儿的时候。
有一次，它溜出去大家没看见，不知谁把门关死了。它大概等了有半个多小时，直到我隐约的听见外面有很轻的它的叫声。“谁把猫关在外面了？”我边喊边往门口跑。一打开门，看见它低着头，蹲在门口，一把抱起，刚想对它说对不起，却赫然发现，猫猫的眼睛里有泪光。
心一下子收紧了。亲亲它，什么也不说。
猫进屋后也不是很开心，直到祖父去安慰它，才委屈的叫了两声，不再生气。
那时候家里还养着鱼，一缸子金鱼惹得猫猫心养难耐。偏偏它又怕水，于是天天里猫鱼对峙。每天，当它无聊时，就趴在鱼缸边上看金鱼；鱼儿则很配合的一动不动，什么时间它不在了，鱼再开始游动。
时间长了，猫猫以为自己可以下水捉鱼了，于是开始动手。它用三个爪子撑在鱼缸的上面，一个爪子试图捞鱼。最初，它还是很谨慎的，每捞几下，就甩甩自己的利器；时间长了，自以为技艺高超，竟想奋力一搏，于是终于把自己扔到了水里。好在缸小，它又灵活，但也还是吓出了一些子记性。可怜见的，鱼没抓到，命却吓掉了三分。从此，再不见它这样捉鱼，开始变换手法。
它后来经常趴在鱼缸对面，死命的看。毕竟是猫，终于还是一激动，奋力向鱼跃去，一声闷哼，撞在玻璃上，又直直的摔在了地上。从没见哪家的猫笨得这么精彩，但是，却不料自己偏偏就看了出好戏。
既然这样还不行，它又开始想办法。
这一次的方法一直持续到它死。想鱼的时候，它就趴在鱼缸上面，不同的是身子不再悬在鱼缸上方，仅仅两个前爪搭在鱼缸沿上，然后，很虔诚很专注的开始喝鱼缸里的水。似乎是想把水喝干吧，就是不知道它又没有对鱼儿说共荣，笑疯了一干人。
猫猫怕高。每次我抱它到阳台上看风景，它都会紧紧的揪住我的衣服，生怕我把它丢下去。可能，它是很知道这样的高度，它跳下去夜不安全。但是把它放下来，它却经常爬到围子上，自己张望。实际上，它是对我们人类不放心。
那一阵子，我还在关心着足球。正赶上伊朗队和中国队的比赛，晚上带它一起看。不想，它竟爬到屏幕前，用爪子去抓伊朗队员。真不知道它怎么想的，小爪子就盯着伊朗队员不放了，直到累得睡觉。它也知爱国，却不知自己犯规。
但是世间的事，总是聚少离多。但凡自己心爱的，能留住的都没有几何。猫猫的离开虽在意料中，但是却又真真的让我觉得，太无情。
猫猫的身体一直不好，似乎是胃的毛病。它经常会把吃的东西吐出来。当然，不是因为身孕，因为它没有机会见到别的猫。直到又一天，它干脆不吃东西了。吓坏了一家人。
看着往日精神的小公主恹恹的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茶饭不进的样子，心里难过，却偏偏只剩下无助。那时候还没有现在这么些宠物医院，虽然知道它应该去见医生，却真是没有一点办法。
最后弟弟充当了一把医生，硬是给它灌进了一颗感冒药，还有一颗消炎药。
它是怕弟弟的。吃进去了，反应却真是惊人。
它一下子立了起来，趔趄着，却又一下子狂奔，口角，溢出的是浑着药汁的白沫，眼风里，痛苦和愤懑撕裂着我们的感觉。我们目瞪口呆，终于，它静了下来，过了第一关。
半年后，我高考。
99年的高考，天气凉的惊人，穿着T恤长牛仔，外面加着衬衫雨衣一就觉得冷。大雨下了整整两天两夜。祖父病了，在我高考的第一天里。我考试，他上火，竟然发烧了。回到家，我心里很难过。倒不在乎考试，因为我知道，虽然语文我发挥得不好，但是我一定不会考不上大学。我就是担心祖父。猫猫似乎也一样，静静的趴在祖父床对面，一声不出， 安静的看我拿热毛巾帮祖父擦手，擦脚。直到祖父示意我猫猫没吃东西，我才抱着它出了祖父的房间，去给它准备饭。
高考过后，我也终于上火了。
自己关在屋子里，三天不到的时间，边看边抄结束了一本泰戈尔诗歌总集。三天后，嘴上起了一个大泡。猫猫也开始不精神，不再和我们闹，自己经常静静的躺在阳台上，闻茉莉花的味道。
终于它还是旧病复发了。比前一次厉害，开始吐血。
弟弟又给它喂药，但不再有效果。一天下来，猫猫的骨头全出来了，毛也不再漂亮。是啊，病猫，哪有心思和力气去整理呢？
夜里，我们睡不着，把猫猫放在身边，曾祖母却不许，非要逼我们把猫猫扔掉。我们不敢和她太顶，妥协着又抗拒着把猫猫自己放在了沙发上。泪水无声的流淌，我，弟弟，还有妹妹，谁也没睡着，总是起来去看它。终于曾祖母发火了，“一只猫有什么好看的！死了就死了，还不赶快扔了！”
我们哭得更厉害。但却不敢再起身，怕她再闹。实际上，那时候，也许，我们，都已经开始恨这个冰冷冷的老人。毕竟，她平时里是多么爱它阿。可现在。猫猫还是精明的，至少，它并不喜欢她。但对于情，我却知道了，人人都不同。冷漠，多么可怕的一个词。
终于到了白天。它似乎还好。只是依旧不吃东西，连牛奶都不碰。
身子因为病痛冰凉着，哆嗦。我抱着它，把它放在阳光下。茉莉花在盛开。它绝然的目光在花影里哀伤的望着我，那么悠远，又那么冷静。我看着它的安然，知道它即将里去，心里难过得要死，眼泪就在阳光下滑落。一转身，我擦干眼泪，走进屋子里，做我必须要分担的家务。
猫猫似乎好了起来。精神了，也开始吃饭了。我的心放了下去，想，它会好的。
第二天晚上，朋友拖我出去散心，我推不开，和她出去走了一个小时。那一天，月亮很圆，但是，却有着淡红色的味道。我是怕见这样的月亮的，总觉得诡异，心里不由得紧起来。
刚进家门，就觉得气氛不对。一家人沉默的压抑。找遍所有的屋子，不见猫猫的身影。祖父说，猫猫死了。弟弟刚刚抱它，却不料它挣扎了两下，终是死到了它最怕的人怀里。现在，弟弟用一个箱子装着它，出去安葬它了。
我不知道自己的心怎么就空了。我的伴儿，竟然我来不及看最后一眼！我的爱，你竟在我不在的时候，飘然而逝。我脑子里飞出午后的阳光里，你白色的身影，满地的落花，泪却不再有。
后来知道，弟弟把它葬在了大院的松树下面。再以后，它又随着松树的搬家，搬到了另外一个校园。只是，离我们很远很远。
从那以后，祖父又养过一只鹦鹉。后来，鹦鹉也死了，祖父就再也没在养过宠物，他说，看着它们死，伤心。
是啊，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爱离去却无能为力。我们，真的脆弱。
到现在，祖父想起猫猫，都还是那么的挂念和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