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罗伊德说梦是儿童时期各种欲望和所受伤害的表现。
我喜欢这个奥地利男人,疯子一般伟大,有大把花白的胡子。
也许我弄错了什么,混沌的白日梦中醒来,昨夜红色的笔记里分明作着如下摘抄:
“儿童时代的个中欲望以及遭受的创伤在后来的生活中会通过个中途径表达出来,特别是通过梦来表现。”
有些奇怪,为何会在这么个阳光灿烂热得冒泡的物候想起这个意识层面和一厢情愿的情人。
几小时,在未及沉入梦的时候,曾见着茶几上各色的布艺郁金香虚构一场香艳的约会,假如送花,我要送最浓郁的一支郁金香,带着她的最隐秘和最招摇的性暗示,我从来十万分的肯定这个世界百分之八十五的男子如此不解风情以致我郁金香形酒杯中金色的泡泡一个接着一个地消失,只剩得一面无辜而平静的水纹也不见的湖面,如金色的瓦尔登湖在秋日的斜阳里熠熠发光,带着心理学上最落寞的黄昏。
记得刚做了个梦,内容缺位。
根据我伟大的解梦的情人所言,自小,从口腔期到肛欲期,以至整个完整的儿童时代里,我们的一生竟凝缩得一览无余,比方一个圆的圆心,以后的每一日围绕着如此的一点,有些不大公平。
在一些时段里,我完全坠入了自我描绘中,沉溺在自以为是的纵向自省里,带着女性生就的绝望和独特的悲剧意识,偶然的一丝颤动或者碰触像针尖一般尖锐无可比拟,在大把大把掷地有声的光阴和悬而未决的青春下,不合时宜地坐着思考,直到前额突出,黑发绝顶,牙齿松落。
收拾了单薄的行李,准备出发,从明天做一个深居简出门房紧锁的女人,在擦黑的大街上肚子吟唱,带上所有虚构和单恋的情人——和给他们的情书。
第一日的行囊焦灼无态。我旋开大瓶可乐的瓶盖,对着古旧班驳陆离的窗台,毫无诗意的牛饮,琥珀色的液体代替了西厂干烧的香烟,烫伤和麻痹了什么,我像一个孕妇疑神疑鬼。
最初睁眼的时候,身体某个部位的皮肤的褶皱里刺痒难耐,我不得不一次又一次用睡梦里发胀变粗的左手食指,掀开单薄和厚实的两重外衣,抓挠褶皱细微幼嫩的皮肤,感觉中又加了一些疼痛的成分。
L的电话还是没来。
L是个极好又未明的指代,在我沉默数日终于换下号码的第一天,不该指望有谁用悦耳动听清朗明净或者其他什么描绘的嗓音深情的唤我的名字。
又倒开一杯可乐,同时扔进去一片被晒得薄如纸片苍老干枯的柠檬,瞬间的泡沫丰富热烈得如同庆祝重生,我盖上干瘪平滑的杯盖,要不是这只可爱怪异不顾一切的杯盖,我早已把这只恶俗得不配盛任何液体和诗意的被子砸碎,像七月八月九月里的桃花,深埋着成肥。
咬完一枚红枣,言语出奇的贫乏,我准备上街,风大极了,太阳偏西。
天就要黑的时候想到了回家,早晨母亲一如既往坚强,与人争夺寸土寸地,我无法判别到底谁对谁错,只是看着我即将被砍去的果树,她们流着泪,巴巴得望着我,我只好游离众人,与她们对话,言语再一次变的贫乏笨拙。
有些迫不及待想看看虚构了多次孤单无余的夜晚。仍坐在床头,对着古破的窗台,40瓦的旧灯泡点着眩晕的房间,暖色调的黄。天是铅灰的蓝,够特别的语词,我想着能在何时进入,那些他人的想象的千奇百怪的故事,蚊子咬着裸露的双腿,痒。
L的电话还是没来。
我终于忍不住告诉他们新号码,来回了几条信息,索然无味,谁也不知道我在等待L的电话,谁也不关心。
终于其中的一位拨通了电话,只是我略略的迟疑了,讨厌如此被动的等待。原来我如往常矛盾,或者可以用一个更睿智和伟大的词——辨证。
点燃檀香的第二十三分钟,房间似乎无一活物,当然做为主体的我除外。很快,我发掘了一个游戏,伤痕累累的粉墙原来是一帘极好的幕布,我僵硬的手影笨拙的舞着,以我唯一会,飞翔的姿态。我盯着他,用许久没有意外平淡的眼神,同样的索然无味,忽然倦怠如潮涌,我憎恨的倦怠竟在默无声息中来袭,我措手不及。
我该接起那个电话的,至少言语的快感能冲淡其他的一切,即使没有L。
我想我该交代一下这个一直身份模糊的L。很简单,L仅使即将成为我的情人而目前一无所知的一个男人。L的定义里奇迹般出现了几个令我双唇颤抖头晕目眩的词语,“即将”、“情人”和“男人”。
即将,譬如高潮来临的前一刻,调动开一切的震动和快感。
情人,隐秘又彰显的情欲,似某日体内的躁动和喧嚣。
男人,使所有的情色欲望得到满足,引起另外一种快感达到另外一种高潮的途径。
就这样引出了夜晚汩汩流出的欲望,顺理成章地沦入幻觉,只是先前地卷带竟在此时愈演愈烈,有些承受不住。
我想我该去写小说,写完那部尚未成型主体缺失地小说,或者讲完虚幻和真实错综复杂似水如流地初恋,时间啊......
又失眠了,无所谓因兴奋而无眠或者因无眠而兴奋,要紧的是突如其来的空旷,在所有倦怠感消失得无影无踪之后,无语的房间重又亮起了代表温暖温馨温柔得橙黄色灯光,空旷骤然而至,在不知道钟点得第一夜,窗外是一片沉重而肃穆得黑色,从树梢到树根都在摇曳,风姿绰约。
黑暗被击碎以前,我躺着,像一个荡妇从一个情人的怀抱到另一个情人,又像圣女坚守着属于我的沉默,我希望拥默无声息来应答,应答外物和内我的问责,当我推开虚掩的门时,房中赫然坐着即将成为我的情人的男人L,接下来的一切里,言语成了累赘又无趣的东西,即使最细微轻柔的呼唤夜会让我和L立刻反目成仇,并且血淋淋地撕杀,直至一人死去或者两人死去。
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把一切催促得色情而残酷,我完全可以安静柔和,像婴孩般看倒了个儿的世界,偶尔还可以打个呵欠,长长的,从门口到窗户,苹果绿人字拖踢踢踏踏拖过光洁干燥的水泥地面,然后沉沉睡去,在睡前不忘闭眼,又在睡去之后做一个快乐的梦,颜色粉得柔软发亮。
睡了吧,像每一个发梦得少女,甜甜地梦。
必须建构一些故事,人物丰满,形象生动。
昨夜,旧号码里的旧情人极幼稚地撒娇,我们曾经过家家似的恋爱,像两只贪玩不认真的耗子,可爱惹人注目的大牙。他说他补了两颗蛀牙,很痛,他还说他和女友分手了,伤感情。我听见自己用因侧身而扁平空洞的声音单调地说一些不着边际地话,兴奋地大脑皮层仍不肯消停,而且我不知道在他的关于破牙和分手的话里究竟有多少的暗示和潜在规则,完了,我开始不能思考,并再次像一个孕妇疑神疑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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