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老吉 (1/283)

老吉很多年没有回老家了.要不是哥哥去世,他也下不了决心,重新登上回故乡的路.
那还是在四十几年前,老吉是一个纯粹的泥娃子.祖祖辈辈过着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生活.二十岁的他,那时候已经是生产队的干部,每天的工分有十分,可这全分的报酬也只有三毛一分钱,一个月下来也只是九元三毛.自己一人还勉强度日,如果要成家,那是养活不了老婆和孩子的.老吉很有心计,他不甘心自己的一辈子和他的父辈一样困在农村.他发誓要争取机会,跳出这狭窄的天地.
帅气高挑的老吉,是个孤儿,一个寡妇收养他.就在他就要成年的时候,养母去世了.好在他在当地的亲朋好友扶持,自己当上了大队干部.日子过得还凑合.
老吉没有多少文化,他知道要跳出这穷窝窝只有去当兵.村里的几个漂亮姑娘和他十分要好,他也很喜欢她们,他在心里想,有朝一日一定要娶其中的一位做自己的老婆.为了实现自己的目标,他在二十岁那年报名去参军.
喜讯传来,那年他被批准入伍.兴奋的老吉奔走相告.同伴们,姑娘们,亲友门纷纷向他道喜.尤其是几个姑娘,总是围着他打转,和他一起分享着快乐.
夜深了,大伙都回家歇息去了.明天就要离开这里,老吉除了兴奋还有了丝丝恋意.心中油然升起一种失落,一种孤独.他拖着步子向自己那宽大而死气沉沉的房子走去.当他要开门的时候,他感觉身后有个人跟着,往后一看,他惊喜地发现是自己的好朋友小翠.
小翠比他小一岁,在几个女伴中她是最大的.她不仅人长得漂亮,还聪明贤惠.老吉多次在梦中与她相会,也幻想着有那么一天小翠是自己的漂亮新娘.
当老吉正要跨进门那一刹那,小翠也跟了进来.老吉一阵欣喜.在昏暗的煤油灯下虽然看不十分清楚小翠的面容,可她那羞羞答答,隐隐而现的粉红面容就如那三月桃花一样,好看极了.他情不自禁地想上前拉住她的手,可又怕姑娘拒绝.只好傻傻地呆着.小翠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说是送给他作为纪念.吱吱唔唔地半天说不出话来.老吉接过笔记本乘势拉住小翠的手,小翠立刻依偎在老吉的怀里.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也不知什么时候有那么一天大家都觉得有一种怪怪的感觉,一种想靠近对方的念头.平时大家一块嬉戏也不想打破大家一起的和谐气氛.今天不同了,心上的那人明天就离开,这一走还 不知道哪一年才能再见,今天要是不把心里的话说明白,就没有机会再说了.
小翠抬起头,大胆地看着老吉,眼里闪动着泪花说道:”吉,你喜欢过我吗?”说完这话,她羞赧地低下了头.老吉心中咯噔一下,幸福难道就要来到自己的身边?姑娘的话他不是没有听明白.他是害怕自己要是一句话没有说好,姑娘会马上消失.他立即说道:”翠儿,我喜欢,我怎么会不喜欢呢.”俩人紧紧地抱在一起.心里象重锤敲打一样嘭嘭跳动,一阵阵一 眩晕与亢奋.第一次与异性这样亲密地相拥,吉不知道接着该怎样 进行下去.只感觉周身的血液在沸腾在燃烧.一种从内迸发的激情在寻找突破口需要发泄.
翠把煤油灯吹灭.俩人拉拉扯扯磨到床边,手忙脚乱地退下了衣服.也弄不清楚该怎样过这家家.吉双手伸向翠那高耸的双乳,那细细滑滑,柔柔软软的感觉,让他一时顿觉头脑一片空白.他贪婪地搓捏着,仿佛要把它融化在他的手掌中.翠紧紧地抱住吉的背板,激烈地抽搐着.当那神秘的生命源泉一旦接触,俩人合而为一,幸福和痛楚把他们淹没了…….
在黑暗中,他们看不清彼此的身躯,也不敢大胆地抚摩对方的身体.两个经过激烈运动的年轻身体,当停息下来的时候,都没有了声息.精疲力竭,相依相偎地躺着.身边的女孩已经成为自己的女人,吉看着身边的女人.虽然在激烈地抽动中,没有感到什么快意,但他知道现在的他不再是一个人,而是有一个和自己血脉已经相通的女人,他感到自己现在已经是一个有责任感的男人了.
吉到了部队,一切都是新鲜的.农村出来的孩子,苦累算不了什么.别人说当兵是最苦的,可吉不这么看,苦点算不了什么,他相信总有那么一天苦尽甘来,他老吉就会扬眉吐气,就会把自己心爱的女人从那穷窝窝带出来.想到这些,他浑身充满着力量.他要积极地表现,争取混出个人样来.他知道如果能够当上大官,就可以带家属来部队.
由于吉的突出表现,他在部队进步很快.几年之后有了很大的进步.从班长到排长,一路走来顺风顺水.看着离自己的目标愈来愈近,老吉在内心憧憬着.
部队纪律很严,服役期间,没有到婚配时间,是绝对不能谈情说爱的,更不要说有孩子.吉在部队这么多年看见因为犯这方面纪律被严惩的事例还真不少.他就告诉自己一定不要犯这样的错误,如果因为这方面的问题被离开部队,那他情愿舍弃情爱.因为他知道,自己喜爱的女人,不能给她幸福,他宁愿孤单一身.
几年参军可以探亲回家.吉看见了自己朝思暮想的女人.异样的冲动,离别后的相思一咕噜地表现出来.当年共渡爱河还没有真正品出滋味来,现在重新站在一起,双方都渴求把自己交给对方.从双方燃烧的眼睛里,他们能看出那种迫切的需要.吉忘记了一切,只想把自己的女人融化在自己的血液里.女人在他怀里颤栗着,呻吟着,她也需要自己的男人来充盈自己空荡荡,湿潮潮的房子,她等待着,期望着…..吉开始把持不住自己,当双手正要触摸到女人的身体时,一个严厉的声音回响在耳边”你是一个军人,你得遵守部队的纪律.”他连忙把手退了回来.女人看见他那样子,露出了疑惑”他变了?他为什么不敢动我了?”明明知道双方都迫切地等待对方.为什么要退回去?
吉把部队的纪律说给翠听,要小翠原谅他.他不是不爱她,几年来,他不知道自己受着多么多的相思之苦啊.如今看见自己心爱的女人出落的越发楚楚动人,他能不动心吗?可他现在是个军人,是个有一定觉悟的年轻军官,他不能因为一时的冲动毁掉自己的大好前程.他们还必须等待.
吉带着思念和遗憾回到了部队,他们还是用书信诉说衷肠.日子在一天天地过,小翠也一天天地在长大.二十几岁的姑娘在农村还没有婆家,那是要遭闲话的.有那么一天,翠给吉来了一封书信,信中之言,不难看出翠那急切催促的话意.吉告诉她,部队纪律很严,他现在还没有能力娶她为妻.小翠伤心了,哭得象一个泪人.为了等他,她已经与家人发生了多次争持,如果吉不告诉她一个确切的时间,她是再也支撑不下去了.
通过激烈地斗争,吉无可奈何地作出了决定.他不能那么自私,他不能放弃自己选择的道路,也不可能把自己心爱的女人带在身边.二者必取其一,他只好选择离开自己女人.痛苦的失恋,让他好一阵没有转过弯.梦中常常看见自己的女人泪流满面.他只有拼命地在部队努力,让勤奋冲淡失恋的伤痛.
分手后不久,小翠就嫁了人.他听了后,心里好一阵难过.失去女人的痛苦让他痛不欲身.他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那么自私,为什么为了要实现自己的目标轻易抛弃自己的爱情.一想到他们曾经已经合二为一,想到那虽然是疼痛而激烈亢奋地冲撞,吉就恨不能抛弃部队回到自己女人的身边.还是过那种男耕女织的农村生活.现在自己的女人就要成为别人的老婆,那痛苦的滋味实在难受.不过,吉听说,那取代自己的男人,是一个很不错的人.小翠找到他,以后的生活一定是很幸福的.吉也就多少有了一点安慰,自己还是拼命在部队努力,争取有个好的前程.
到部队经历了文化大革命,部队的生活与工作开始也乱了步骤.很多有资历有功绩的老革命成了革命的对象.吉始终没有明白,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他于是也息下心来,躲进医院正了一个长期疗养的病员.
吉最后也没有当上什么将军.但他还是回到了地方,做了一个有了城市户口的城里人.
吉有了一个漂亮可心的老婆,日子过得十分甜蜜.吉总是觉得自己怎么老是爱不够.每天能看见老婆在自己的身边,身上有使不完的劲.几年下来,他们有了三个可爱的宝贝.全家五口人,生活不算富裕,可一家人在一起非常地快乐.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祸福旦夕.天老爷总还是有不公平的时候.看着老吉有了一个幸福安乐的家,可总不让他有长时间的享受.有一天,他的老婆为了去救别人牺牲了自己的生命.老吉那时候觉得自己的天空已经倒塌,心灰意冷,生活已失去了意义.当他看见自己面前几个尚未成人的孩子,他的心马上激励起来.他们是他俩爱情的结晶,为了他们的爱,他不能把几个孩子抛下.他一定要把他们培养成人.
那年吉还刚到中年,他不可能单身一人抚养三个孩子.男人总还是没有女人细心.他要为孩子们找一个新的妈妈.小翠知道了他的事情,心里也万分的难过.她其实一直是爱着吉的,知道他到了地方,有了一个好的归宿,也在心里为他高兴.现在吉出了这么大的困难,她没有理由不去帮助他.于是,小翠毅然决定离开自己现在的家,去和自己心爱的男人共同抚养几个未成年的孩子.
吉是一个有传统思想的男人,也是一个有道德的男人,他知道小翠有个幸福的家,有个爱着她的男人.他不能为了自己的家,去拆散她的家.一个家庭已经不幸,不能她的家庭也受到牵连.吉拒绝了小翠的情义,并要她一定好好地爱自己的家爱自己的老公.
生活总还是对那些有追求的人给予机会.吉还是找到自己的心上人.虽然是要负担五个孩子的生活,由于有了一个安定的家,吉还是觉得生活没有亏待他.他积极努力地工作,勤勤恳恳地做家务,日子也过得安逸舒适.
日月如梭,光阴似箭.孩子们在一 天天长大.吉也慢慢地青丝有了白发.为了两个组合起来的大家庭,吉把大半身的精力和心血花在这个家庭里.
话是这样说,你给予别人多少,就应该有多少回报.可吉的付出和得到是成不了正比的.在日子已经好过,生活也富裕,孩子也长大的时候,他和跟自己十几年的妻子的婚姻也走到了尽头.说不上是谁的不对,也说不好双方的命运不济,缘分就是那么地捉弄人.吉说他还有爱,他不怨她.可他不会因为爱放弃自己的原则.要放弃的就是分离.
已经几十年没有回老家了,今天他回去,他要去看看那里的朋友,看看那里的亲人,看看自己的老相好.
家在山区,风景好,空气好.这里没有城市里的喧嚣和浑浊的汽油味,有的就是甜甜的香草味和淡淡的牛粪味.
每天都在亲友的热情照护下,甜蜜而愉快地享受着久违的温馨.小翠已经说了要请他吃一餐饭,要他一定不能推辞,并要他早一点去她家.吉怀着一种忐忑的心情早早去了她的家.还不知道见了那大哥还是老弟该怎样招呼.
一农家小院,看得出主人的勤劳与节俭.农具和家什摆放的整整齐齐,地面干干净净.看得出是经过一番打扫的.往日的小翠已经成了一位富态的老太婆,站在院门口迎接他.吉不知所措的与她打着招呼.
”翠翠,你还好吗?”
小翠拉过他的手说:”好好,快进屋吧.”
吉连忙抽出手,不好意思地说:”妹弟呢?”
“我早早就打发他去外婆家了,外婆有事要他帮忙.”
吉知道今天她是有事要和自己说,好多年没有见面,往日的情分总还是记得,都是花甲之人,儿孙绕膝.俩人叙叙旧情,也是常理之事.
饭菜早就准备好,酒水也摆在面前,俩人相对而坐,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话匣子还是小翠打开了.
“吉,这么多年真苦了你.我也没有能力帮你,你怨恨我吗?”
“快别这样说,我不是也没有什么帮助你吗?你毕竟是在农村啊.”
“不,我比你好,你带着孩子不容易啊,你的事我都听别人说了,现在还是一个人过,真为难你了.”
吉不好意思地说:”是啊,命就是如此了,不过我现在也没有什么负担,一个人日子也好过.”
俩人有很多话要说,自从那年离开以后,他们就再没有真正的坐在一起聊过.有很多想要说的又找不到头绪说起.小翠很难为情地对他说:”其实我那么多年一直牵挂着你,我的日子好过,你不好我也不安心.总把你的事挂在心上.”小翠眼睛里闪动着泪花,目不转睛地看着面前这个自己思念几十年的情人.
 看见面前这个满头白发的女人,吉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情.由于年轻时的一时冲动,酿成了多年的相思痛苦.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话去安慰她,只是把目光转移到一旁.理智告诉他,他不能对面前这个自己曾经心爱的女人有半点杂念.因为她有家,有爱着她的老伴.
“吉,你不会笑我吧?”小翠欲言又止的表情让吉很费解.说道:”我怎么能笑你呢,说真的,我这一辈子还是欠你的.”
小翠说:”别这样说,我们没有谁欠谁.只是四十几年前的那一晚,让我想了一生啊.虽然和你有了肌肤之亲,可我一直还没有真正看过你的身体.有的时候想起来觉得真不值.”
话一说完,小翠的脸上飞上了红晕.吉听明白了她的话,可也不知道该怎样去安慰她.难道象他们这个年纪还能一起做那难以启齿的事情?很多年不在一起,虽然互相还有依恋的感情,但毕竟是老了,很多事情不能象年轻时说做就能做的.
小翠抬头望着吉,她的眼里没有欲火,没有渴望,有的就是一种自然的希望.她希望能在有生之年完成自己几十年的一个夙愿,要清清楚楚看一看自己魂牵梦绕的爱人.她过分吗?她淫荡吗?吉很理解面前这个已经是老年的女人.为她那情真义切的情义所折服.如若自己还看重什么所谓的道德不能遂她的心愿,也许以后自己真的会后悔.
吉把门关好,自己准备脱下衣服.小翠走过来,很认真严肃地对吉说:”还是我来为你脱吧.”
俩个不再年轻的男女,俩个不是夫妻的男女,在一间房子里,一方把全身脱的精光.那气氛,那情形,让双方都有了一种异样的感觉.吉站在房子的中央,心里一点邪念也没有,面前这个女人,曾经让自己幸福地憧憬过.今天就是她这一点点心愿,他就是心有万分不愿意,也必须高高兴兴地去面对.看见小翠用微笑的目光看着自己,她的眼里没有渣滓,没有嘲笑,没有淫光,没有鄙视.吉从内而发地涌动着一种神圣,也不觉得自己在做一件为难的事.看见小翠满足的微笑,他知道自己今天没有做错,没有违背自己的行为准则.
从老家回来,吉把自己的一生作了一个总结,几十年的风雨,有苦有泪,但更多的还是甜.很多东西,珍藏在心里也是一种财富,经常翻出来回味,那幸福的感觉就是一杯醇香的美酒,永远值得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