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或者猫 (8/3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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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我们从大街走过。我说我们,我,本拉多,耶稣,菲力克斯,德斯克尔。菲力克斯是只老猫,他在我身边已经无数年了,他在我们身边也已经无数年了.

如你所知,我每天都在这个时候出门,与他们走在一起,或者说他们与我走在一起。我是一个伟大的历史学家(政府任命的)。专门负责研究人类中世纪的特殊历史,比如宗教人性史,妓女发展史,社会宗教史,宗教与妓女社会哲学史,社会进步退化史。等等,等等。我今年只有三十岁,按照两千多年前孔国宝的话说,这是而立之年。而而立之年究竟是什么年,只有TM鬼才知道。我只知道我的三十岁就已经全方位地衰老了。当然,这种衰老,可能是心理的,也可能是想象的,或者其他方面迫不得已的。作为生理,正是雄性最奋亢的高潮平台期。辉煌,灿烂,忧郁,妄想。欲望正在暴涨,可理喻的与不可理喻的兼而有之。就像一条英勇就义的猪正走在英勇就义的道路上。

当然,我也是一个大学教授(国家评定的)。国家在评定我的时候,很是一本正经。专家学者坐了一大堆,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国家的威严与象征,这使我很羞涩不安,就像光天化日之下,彼此拔光了衣服相互强暴。我老婆说,不就是评一个破教授嘛,有你这么羞涩不安的!我说,这与遗传有关嘛,羞涩不安是我家的祖传嘛。如你所知,我老婆是专门研究基因遗传与变态工程的,她是美国一所权威大学的博士,其中还有两个博士后,我实在也不知道这小娘们是怎样念出来的!我的任务是教授学生历史与文学。但历史与学生在我眼中,几乎没什么差别,就像猴子与猴子,母鸡与母鸡,或者妓女与官员。只是历史让我倾倒,里面充满了无伦与比的,彼此颠覆的快感,你可以随心所欲地强奸它,鸡奸它,诱奸它。或者被强奸,被鸡奸,被诱奸。绝对没有谁能够说三道四或者敢于说三道四,因为我就是权威,这是一个绝对害怕权威的时代。只是学生让我厌倦万分,因那帮玩意儿常常有趣而又无聊,冲动而又无耻,满腔热血又冷眼乾坤。不过,他们的无聊也常常是我的无聊,他们的冲动也常常是我的冲动,他们的无耻也常常是我的无耻。此外,还有另一种绝对好玩又绝对不好玩的东西——敬爱的领导——让我们充满了最伟大的敬意与最伟大的诅咒。谁都知道,这是一个绝对惧怕权力又绝对崇拜权力的绝对伟大的绝对时代。

本拉多说,我每天从街道走过,就是为了避免街道。只有耶稣常常埋头赶路。我自己每天从街道走过,却不知道要避免什么。我每天都要穿过那一片片像云母样闪闪烁烁的阳光,像蒲公英一般飘飘飞飞的尘埃,还有要死不活的人群。根据伟大领导的伟大意图,我,一个伟大的历史学家,一个著名的大学教授,一个最具发展潜力的大师,可以随心所欲选择自己的上班方式。按照领导大人的话说,上不上班都行,高兴就上,不高兴就不上。可我每天都在高兴之中,只好每天都上。作为年轻的历史学家,一个年轻的大师,我没有理由让领导操心。领导日理万机。作为被领导,我没有理由不去上班,无论你有多么了不起。

与此同时,坚决不给领导添麻烦。我的信条是,给领导添麻烦,就意味着诸多不便,比如房子啊,工资啊,晋级啊,等等,这还是其次。更主要的是给领导与群众都产生误区,领导对你特殊,就意味着对某些人不特殊,这无论如何也是对领导不特殊。对领导不特殊,就意味着对群众不特殊,对群众不特殊,又是对领导不特殊,如此以往,你的一生,将会由此及彼或者由彼及此地产生特殊的不特殊——相当危险又相当麻烦的特殊。而且,这种危险与麻烦的特殊,常常大于生存或者生命。因此,作为被领导,不给领导添麻烦就是不给自己找麻烦。我们没有必要生活在麻烦中,我们的生存本身就够他妈的麻烦啦。再者,我现在的月工资只有六十多美圆,四十多英镑(按官价算,黑市价可能要多一点)。但毕竟钱是可爱的,它能让我们的灵魂飞升游荡,充满美感。

当然,我的主要任务是研究历史,教书只是我的副业。就像我们的领导要玩各种兼职一样。我只是闲得无聊时才去调戏调戏或者调教调教学生,因为这仅仅只是我的一种消遣。如你所知,生存是多面的,生活不仅仅只是一种方式,正如我们研究历史,研究历史中的我们,无论哪一种,不管有趣还是无聊。都是一种游戏,无论历史或者现实或者将来。但有一点,我们都生活在有趣当中,无论你承认与否。

    这座城市。这是一座疯狂的城市。我们在城市活着,就要像猫那样行走,像鳄鱼那样歌唱,像猫头鹰那样飞翔,像眼镜蛇那样思索,像猎豹那样寻找,无论你愿意还是不愿意。当然,作为我而言,我的头衔是历史学家,而且又是一个大师(有证书为证,封面是烫金的那种,你可千万不要误会,我不是自己出钱在地摊上买的。这样的证书我有好几个,是我们伟大的祖国给我的伟大荣誉),只要我愿意,我可以行走,也可以歌唱,更可以飞翔。我可以白天睡觉,夜晚泡妞,每月公费去旅游,然后回来洗洗桑拿,再不,让小妞去摸摸,或者去摸摸小妞。如此等等。如你所知,我热爱我的职业,我喜欢在我的职业里摸来摸去。特别是后一种,让我充满了寻找的欲望。我坚决不给领导添麻烦(因为领导是一爱哭的小妞,今年只有十七公岁,楚楚可人)。我喜欢历史,也喜欢黑暗。喜欢像黑暗一样的历史,喜欢像历史一样的黑暗,更喜欢黑暗中默然而又绝然的生命。我喜欢他们,犹如喜欢我的阴阳两界,犹如喜欢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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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帖 引用 1楼[楼主] 梦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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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位看官,多加指正,在下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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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帖 引用 2楼刀丛中的小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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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细看来,妙语连珠。且凝练出了许多生活的哲理。欣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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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帖 引用 3楼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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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历史,也喜欢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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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帖 引用 4楼[楼主] 梦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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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楼上二位,我继续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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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帖 引用 5楼[楼主] 梦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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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当我作为猫的一个意象而存在时,我发现自己完完全全是一个人。当我作为一个人的意象而存在时,我发现猫就是另一个我,我们为相互的存在而惊喜,又为相互的拥有而自责,在生命的意象走向里,我们相互依赖又相互吹捧,相互自豪又相互蔑视,相互厌恶又相互亲切。如你所知,我常常走在阴影里,也常常走在阳光里,我把自己所拥有的那部分叫白天,把自己所失去的那部分叫黑夜,在此二者的交替之中,我却常常找不到自己的归宿。只好把城市或者乡村的想象作为自己生命的延续,以便在最黑暗的阴影里看潮长潮落。

 

在意志和世界的交错走动中,我们都会忘记自我。我曾经在一本书里写道。其实,这是一本并不存在的书,说它不存在并不是真的不存在,我想说的,这只是理论上的不存在,它在实质上是永远存在的。人们在交错当中错过了许多美丽,我在书里说道,当我们在睁眼和闭眼之间,就从一个层面进入了另一个层面。在这个层面里,我们常常无力自拔,只好顺其自然,如你所知,生命和死亡的对等让我们在不公平的竞争中错过了许多不容错过的事物,比如天空的颜色,小草的颜色,尘土的颜色,河流的颜色,以及树木的颜色,或者小狗跑过的叫唤,蚂蚁爬过的痕迹。当然,还有其他许许多多美好的事物,比如黑暗里的呻吟,叫喊,撕扯,哭泣,打斗,拥抱,抚摸,啃咬……白天里的谋划,仇恨,凶杀,假笑,宁静,阴沉,灿烂……让人在激动当中沉默,又在沉默当中激动,悖论就这样诞生;一方面,我们都对美好的事物充满了回忆。另一方面,我们又在无意识当中悄然绝望,正如一个人走在遥远的路上,看见四周属于别人的美丽风景。如你所知,我们在地上行走,又都渴望飞翔,我们在生命里脆弱,又都在死亡里盼望。

 

如前所述,早晨九点,我们从大街走过,看见了许许多多的美丽,看见了街道在无限延伸又在无限缩短。光线从空中走下来,宛如神秘的女巫。莫名其妙的沉默声响,符咒一般,笼罩在万民的头上,许许多多的事物都在莫名其妙中等待,躁动。阳光从云层洒下来,像一片片云母,带着令人鼓舞的朦胧和亮色。

 

我们在街道拐角处悄然站立,然后慢慢走动。我像走进了混浊的海里,许多事物都在阳光的阴影里蠕动。我看见许多人像黑暗里沉默得太久的金属,借着阳光的空隙,不由自主地逃离黑暗,又悄然归于无尘。一群群四处乱窜的活体,却像中世纪的咏叹调在黑暗里蔓延。我看见紫蓝色的烟雾在看不见的阴影里悄然上升,宛如发黏的牛奶裹着我们。我就这样站在自我的阴影里,看另一个自己在阴影里独自行走。帕斯卡尔站在芦苇倾伏的岸边说,我的思想在哪里啊?那倾伏的芦苇在流淌的水里慢慢分开,变成一副玩世不恭的形状,像夜幕掩盖下的舞男,或街头捕猎的小姐,盈盈地荡着,暖暖地滑动,笑嘻嘻地说,思想是个什么东西?肉体是个什么东西?你看我们,就这样流动,什么也别去想。当天空低低地倾伏着,芦苇忧伤的残肢,倾伏着风,忧郁的走动,倾伏着阴影和翅膀,默然的倾诉,倾伏着尘埃和沉默的道路,倾伏着来来往往的出现和消失。帕斯卡尔说,我越来越看不清自己,这让我想起黑色和死亡,想起黑暗和死亡背后的阴影。水涌上堤岸,说,这就对了,学习流动,学习流动背后的沉沦,当你一无所知的时候,率先从自己动手。帕斯卡尔说这话时,正是小孩子,当他从黑暗里爬出来时,大地正一片明亮,像被打磨过的水晶。帕斯卡尔说这话时,我也正是小孩子,我也站在河岸边,却没有芦苇,大地一片沉默,河水已离我们越来越远。灰濛濛的天空像一个巨大的子宫。

 

帕斯卡尔说,我越来越看不清自己,我的思想不知躲在哪里,它像荡妇一样让我沉默,又像凶手一样让我无地自容。帕斯卡尔说这话时,时间正躲在黑暗的背后,仿佛流浪汉的衬裤,一片片悄然飞舞,我看见那飞舞的姿势充满了血腥,像片片沉重的晚云。帕斯卡尔从芦苇丛里爬出来时,河水正在泛滥,强大的河水淹没了所有的道路。大地一片汪洋,所有的植物都在挣扎,所有的动物都在咆哮,小鸟拍打着翅膀从天空飞过,扔下憔悴的阴影,小草们在挣扎,鱼们在浑浊的水里无所适从。帕斯卡尔从河流爬出来,那幽幽的太阳正在一点点地向西而去,大地一片朦胧。我从水里爬出来时,正是阳光灿烂的早晨,大地一片喧闹,像火灾过后的焦土。在这焦土当中,我也看见大地一片朦胧。帕斯卡尔从水里爬出来时,正是一个小孩子。他看看天空,再看看自己。大地上看不见任何苍凉的东西,只有白惨惨的太阳像一只死灿灿的青蛙,仰躺在一片汪洋之中。我从水里爬出来时,只看见一地的风絮,满地无边无际的黑暗。当帕斯卡尔转身而去的时候,大地从黑暗里回到了黑暗。只有一片汪洋在沉默里咆哮如雷。

 

每当我想起这个情节,我对自己说,这是一种虚构,正如我不得不说的生活。我们都生活在自身的虚构之中,当我们在睡梦中面对自我的时候,我们常常找不到自己。当扼杀成为一种手段时,我们常常会从睡梦里醒来,又在白天里睡去,只是这种生活充满了喜剧和冒险,充满了黑暗里最明亮的等待和白天里最漫长的煎熬。如你所知,我们就生活在等待和煎熬之中,当然也生活在白天和黑夜之中。当然也生活在有趣当中。如你所知,我从水里爬出来时,天色已晚,大地一片苍茫,我不知道,我是不是走进了伟大的黑暗。帕斯卡尔从自己出发,找不到自己和思想,只有洪水和黑暗成为他唯一的背景,他像一片苍翠的落叶,站在尘埃和想象里,用玫瑰般的思想锋芒切割自己。

 

莫迪阿诺在一本书里写道,我的过去一片朦胧。我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也不知道该到哪儿结束。莫迪阿诺说这话时,不是小孩子,他说这话时,正站在一座高楼顶部。幽幽的风既色情又放荡,仿佛一个正值当年的小妓,拂动着他老人家不大不小的头颅。我看见他颤颤滑动的样子,仿佛一节香腊肠在风中幽幽飘舞。他说这话时,正是城市某个黑暗的地方,当然也阳光明媚。那座至今还在的大楼好像是意大利佛罗伦萨的某个街区,从我现在的观察点看去,整座楼古老而又年轻,充满了想象和绝望,色彩明亮而又暗淡,仿佛夕阳里一只被熏过了头的老火鸡。他看见街道里来来往往的人群,感叹自己的过去一片朦胧。我站在这座城市的某座高楼上,看见来来往往的人群,心里充满了茫然的喜悦。这种喜悦好比一个拉客的小妓看见了一大群强健的肌肉男,正朝着妓院大门雄赳赳地走来。灰濛濛的天空云层很厚,像放荡的蜘蛛精裹着无数件黑衣在狂欢。这当然是上午九点,我们正走在大街的某个地方。

 

当虚构的事物充满现实的想象之后,一切就变得真实起来,布卢姆当年在都柏林的某个海滩边,望着那轮又大又甜的太阳,高声嗥唱着伟大的圣母圣婴之歌,然后非常羞涩地喝着那最后的半瓶朗姆酒,在奢望和沉默里度着自己的苍茫岁月。每当我看到这个浪漫的时刻,我都毫不犹豫地充满敬意。布卢姆在海滩边某个古堡的平台上,一边喝着朗姆酒,一边捋着自己仅有的几根黯青色鼠须,辽阔的海面,白帆点点,渴望和梦想,仿佛贼亮的鼠眼,一往无前地睁着。大海清幽而又苍茫,海浪细细柔柔,仿佛一群群海豚。天空一直拉向遥远。唯一不同的是,我的生活里没有辽阔的大海,没有海浪,也没有朗姆酒。只有喧闹和尘埃,躺下或奔走,出现或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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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帖 引用 6楼刀丛中的小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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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置身于一个原本强大并且虚构的文字迷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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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帖 引用 7楼雨中精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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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起上世纪80年代的味道,文字间的感觉让人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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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帖 引用 8楼带你游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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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楼主继续,持续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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