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那天,于小秋和杨远铭就闹得很不愉快。
他们的婚礼在杨远铭的老家举行,河北的农村,一个比较富裕的村子。
那是2006年的夏天,炎热无比的夏天。小秋一个人,只身从重庆到了河北。她自己提前了一个星期走,家人觉得都比较远,在考虑哪些人来,而且也是在结婚前一天来。
| 婚礼的前几天,他们都在准备着一些琐碎的事情。小秋去杨家才三次,很多东西都不熟悉,一般都是在家呆着看电视。远铭忙里忙外的,两个人并有久别的感觉。其实他们也分别不是很久,20天左右。本来他们一起是在重庆,就是小秋的家乡发展的,远铭回家,小秋有事走不开就没一起回。后来杨家又决定把婚礼办了,所以小秋才从重庆赶来。 他们的感情还是算好的。两人那一年同时去北京打工,然后认识了,相恋了,然后又去了小秋家那边发展。好的时候,好得跟一个人似的,但因为两个人的脾气都比较倔强,有时吵架,两个人都在气头上就会有闹得很不愉快,分手什么的也说过很多次。也许,他们之所以听家里的意见结婚,就因为想给自己的爱情加一个责任一个保险,毕竟有了婚姻这个罩子,吵架吵得再厉害,也不可能随便就离婚分开了。 |
杨家房子分为前院后院,前面是远铭哥哥嫂子住的,后面是父母和远铭住的。哥哥嫂子一结婚就分家了,一家三口就住在前面,后面的房子是新修的,如果远铭要在家住的话就是给远铭的房子。几间房子一字排开,前院和后院之间有一个坝子,中间是一口井,在坝子的一角,有一间小屋就是厕所。小秋特别不习惯就是上厕所了。相当于就是露天的,连门都没有,上厕所如果听到外面有人走过的声音,就要咳嗽,意思就是提醒着,厕所有人。搞得小秋每次上厕所都很紧张,总怕有人没听到她的咳嗽闯了进来,多尴尬。冬天上厕所的话更麻烦,冷得很,远铭也曾当讲笑话一般给小秋说,他小时候有一年特别冷,在厕所撒尿,尿都结冰了。小秋庆幸,还好不是在这里长住,如果真是长住,她可真不知道怎么适应了。
其实杨家在他们村子里还算富裕的,家里的房子宽敞明亮,电视空调冰箱什么都有。远铭说:“我们这里,是要讨不到媳妇的才会娶外地老婆的。而且在他们这里人的印象里,重庆,也就是四川那边的都是穷山沟,谁家娶那边的女人做媳妇,都会被人嘲笑呢。”小秋瘪嘴说:“我们那里还觉得北方的全是封建迷信的穷地方呢,连米饭都没得吃。”
说完两人就笑,缘分就是这么奇妙,把两个天南地北的人拉在了一起。
小秋的家人在婚礼的前一天才到,她妈妈,姨妈,外婆,还有姨妈四岁的儿子壮壮。几个人是坐火车来的,20个小时才到石家庄,小秋和远铭在车站接人,然后再坐了几个小时的客车才到了杨家。几个大人都有些疲惫,就是小壮壮却显得很精神,一到杨家就跟远铭哥哥10岁大儿子杨帆玩得很起劲。他们被安排住在前院,几个人住一张大大的床,倒也不觉得拥挤。
妈妈说:“你舅舅舅妈坐飞机来,可能要晚一点。”
远铭说:“只能飞到北京,从北京过来还有那么远,他们知道路吗?”
“就是不晓得路,到时候要给你打电话的。是晚上的飞机,可能11点到北京。”
“我知道了,你们休息吧。我去问问我爸该怎么走。”远铭离开了,剩下小秋和家人呆在房间里闲聊。
远铭到了后院,他妈妈就走过了问:“晚上煮点米饭吧,他们肯定吃不习惯馒头。”
“妈,别麻烦了,吃一顿馒头应该也没什么吧。”
“那怎么行,别人第一次来家里,总得让人吃饱吧,不然还以为我们家真吃不上饭呢。”
“那随便你吧。我去叫小秋来帮你吧。”
“不用了,等她陪家里人聊会吧。”
远铭看着母亲忙碌的身影,心里一阵发酸。母亲已经苍老了,头发已经有些花白了,为他们操了一辈子的心,他们大了,还不能好好的休息。
晚饭时,杨母特别给小秋家人装了满满几碗米饭。她们却都把米饭又倒回了锅里,说没什么胃口,吃不下。杨母的脸色有些低沉了。吃完饭于家亲戚就回去休息了。小秋在洗完碗后回到房间,远铭冷冷的说:“你家人什么意思,我妈好心好意的煮了米饭给他们吃,他们吃都不吃。”
小秋惊讶的看着远铭:“什么什么意思,能有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
“你说什么呢,不要乱扯,我正经问你呢。你家人什么意思,看不起我家还是怎么着。”他的脸阴郁着。
“你有病啊,坐了那么久的车胃口不好吃不下也不行啊。”
“胃口不好,我看是良心不好吧。显示你家优越吗,优越个屁啊。”
“喂,杨远铭,你别过分了哦,你想清楚了再说,真有病啊你。他们那么远从重庆赶来为什么,为了我们的婚礼,你一点都没感激还说这样的话,你简直就是有病!”
“我为什么要感激?你是他们什么人,你结婚他们不该来吗?”
“我们早就说好要在我家再办一次的,他们这次来不来有什么区别。那么远,白花那么多路费。”
“远?远你别嫁嘛,又不是我硬要你嫁给我的。”
“搞清楚了,是你打电话叫我来结婚的,可不是我要来的。你以为我真的嫁不掉,一定要嫁给你啊!”
“那是,你肯定嫁得掉,那你别嫁嘛。”
“不嫁就不嫁,我们这就走。”小秋说着就抓起自己的包往门口走去。
远铭一把抓住她的手:“好了,不说了,早点睡觉吧。”
“你谁啊,你说不说就不说了,你放手!”
远铭把她抱在了怀里:“好了,算我不对,我不好,你别生气了,生气明天就不漂亮了。”
“什么叫算你不对,本来就是你不对。”
“好好好,是我不对,行了吧,睡了,明天一早就要起来。而且你舅舅他们还要来,要去接他们呢。”
小秋顺从的回到床边坐着,他们这样的争吵,已经有过N次了。
“远铭,你会不会永远爱我啊。”
“会的会的,乖拉,睡了。”
小秋靠在他宽厚结实的胸膛,感觉很幸福。
凌晨3点多,电话就响起。是小秋舅舅打来的,他们已经到了石家庄,问怎么到杨家。他们打的一个出租车,那司机却不知道该怎么走。讲了好久,那司机才明白。小秋他们却睡不着了。这时外面很突然的就下起了雨。
“怎么下雨了哦。”小秋说。
“下雨好嘛,凉快了。”
“下雨明天怎么办。在家的院子里办酒席,下雨不就麻烦了。”
“没关系的,如果下雨就拉个雨布就行了。”
“哦。你说这会不会是不要的预兆啊。之前那么久都没下雨,我们一结婚就下雨。”
“傻丫头,这是我们的福气的,不下雨那么热,下雨就凉快了,这是老天送我们的礼物呢。”
“哦。远铭,你会不会后悔跟我结婚?”
“怎么会啊,你是我最爱的人啊。”
“那你以后要一直对我好哦。”
“我会的,肯定会的。”
两人依偎在一起,听着外面的雨声,久久的不能再入睡。
五点多钟,雨就停了,舅舅的电话也打来了。他们已经到了村口,司机再也找不到路了。远铭起来,打算骑摩托车去街,小秋也跟着一起去。
“你别去了,就在家里等就是了。”
“不嘛,我要去,你一个人在外面黑乎乎的不害怕吗?”
“我一个大男人怕什么哦。”
“那我自己在家里怕。”
“好吧好吧,一起去吧。”
被雨水浸泡过的路格外的泥泞,摩托车经常打滑。在一个路口,路太滑了,一不小心摩托车就摔倒在地,两人都倒在地上。车灯突然熄灭了,漆黑一片。远铭问:“你没事吧。”
小秋说:“没事。”其实她的腿摔到地上,膝盖在一块石头上擦了一下,她用手一摸,黏糊糊的,可能已经流血了。
“我叫你别来你不信,还好没摔着。”
小秋一吐舌头,还好没告诉他自己被擦伤了,不然又要被他数落了。她站起来,伤口很疼,也只有忍着。
在次骑上车就骑得很慢很慢了,远铭小心翼翼的骑,小秋在后面紧紧的抱住他的腰。很快就到了村头,但还没见到舅舅他们的出租车,两人就靠在一起,一边闲聊一边等着。一直等到了六点左右,才等到了他们的车。原来车又走错路了。天已经亮了,舅舅舅妈一脸疲惫的下车,到了家里就安排在前院休息。
回到房间,小秋悄悄的看了看自己的伤口,鸡蛋大小的一块磨伤,血已经干了显得有些发黑。还好被裙子遮住了,看不到。等会穿婚纱也看不到,他根本就不会知道的。
七点,远铭小秋就出门了。他们要去县城,小秋去化妆,穿婚纱。杨家到县城要1个小时,是远铭的舅舅开的车。那家店的生意太好,一直等了好久才等到小秋化。远铭在旁边等着,看着小秋。
“你看什么哦,没什么好看的。”小秋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看你啊,你是我老婆嘛,肯定要看了。而且我老婆最好看了。”
“你嘴抹油了还是吃糖了?”
“要不你试试,试试就知道了。”远铭嘻嘻的笑着。
一边的人都笑了起来。小秋更不好意思了,又因为不能动,就一脚给他踢了去。远铭“哎哟”一声。
“你怎么这么野蛮哦,我可真得考虑一下娶不娶你了。”
“你敢!”小秋眼一瞪。
“你再凶等会就只有新娘没新郎了。”
“大不了我随便拉一个就是,我就不信这么漂亮的新娘找不到新郎。”小秋也笑着说。
“哈哈,那我们就试试。”远铭说着,真站起来就离开了。小秋急得站起来,远铭却马上出现在面前:“哈哈,你看,急了吧,怕了吧。女人嘛,温柔一点嘛。”
“少臭美了,我是坐久了起来站站而已。”
化妆的小姐笑着说:“你们好恩爱哦。”
两人不再说什么,相视一笑。
车开到杨家大门口停下,小秋被扶着跨过一个火盆,一个年长的女人念叨着什么,是方言,小秋听不懂。接着噼里啪啦的放起了鞭炮,小秋被几个中年妇女拉着进了新房。进了房间就一直坐着,也不见远铭,就妈妈等人陪着她。一直等了半个多小时,才有人断了饺子进来,远铭也跟着进来了,吃了饺子又出去了。小秋象个木偶一样,任别人指挥摆弄。壮壮在她的婚床上跳来跳去,他是最开心的一个。
又过了一会,刚刚把小秋扶进房的几个中年妇女又拉着小秋出去了。在院子中间铺了一床棉絮,棉絮前放了一个盆子,远铭就站在旁边。小秋也被拉到了远铭旁边。她小声的问:“这是干什么?”远铭也小声说:“是拜堂啊。”拜堂?小秋还没反应过来,就有人开始念了。是河北方言念的,她还听不怎么明白,大概意思就是杨远铭于小秋结婚,百年好合之类的。接着就有人往那盆里丢钱,旁边站着一个人念着,谁谁谁,多少钱,然后就叫新人拜。小秋跟着远铭一起,一个个的拜着,全是杨家的亲戚,邻居什么的,一般都给的100,小秋都没什么印象。一直到远铭嫂子给钱的时候,她才记忆深刻。因为嫂子丢到盆子里的是60块钱。
其实小秋倒也不是个爱钱的人,只是她觉得很难理解为什么远铭的亲嫂子只给了60元钱。他们就三兄妹,远铭有个哥哥有个姐姐,弟弟结婚,给60元钱,未免太小气了吧,比那些邻居或远亲还少,这让小秋耿耿于怀。远铭姐姐给得不少,2000块。这一 比较,让小秋的心更难平服。很快就拜完了,她又被牵回了房间,很快就开席了。菜不少,主食是馒头。小秋家人都坐在新房里的那桌吃饭,远铭也陪在一起。壮壮说:“我想吃饭。”小秋说:“你去看看有米饭没有嘛。”远铭说:“没有。”“你都没有去看怎么知道没有啊。”“真没有,我们这边都没人吃米饭的。”
他们就勉强的吃了一点馒头。北方的馒头是没味道的,跟南方甜甜的馒头比起来,似乎并不好吃。小秋小声的对远铭埋怨:“知道我家人不吃馒头要吃米饭,都不煮一点米饭。”远铭说:“这么多人怎么照顾得过来?再说了,煮着的时候不吃,不煮的时候要吃,我怎么知道是不是故意为难。”
“你怎么老说这种话啊,什么为难嘛,想吃米饭就是为难啊,我们那里是天天吃米饭嘛,怎么拉,想吃米饭很正常啊。”
“但这里不是你们那里,这是我们这里!”
“算了,我不和你计较,今天是好日子。”
“我也懒得跟你说。”
晚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小秋是外地媳妇的原因都没人来闹洞房,就一个大婶抱了12床棉絮来,铺一层念一句,铺完了叫远铭和小秋坐到厚厚的棉絮上,然后又把棉絮一层层的收回去放着。
“小秋,你弟弟不好了,快来看看。”是姨妈在外面喊。
他们赶紧到前面屋子里,只见壮壮面色苍白的睡在床上,几个大人围在一起。
“怎么了,刚刚不都是好好的吗?”
姨妈几乎快哭了,说:“不晓得怎么回事,突然就吐了,手脚都冰冷。”
“是不是白天玩得太疯了感冒了?”远铭问。
壮壮又动了几下,又吐了。姨妈更急了,慌得把壮壮抱在怀里,自言自语一般的说:“早晓得真不该来的……如果壮壮有事,我怎么办哦。”
小秋看了一眼远铭,他的脸色有些难看。
好在壮壮再次吐了后就安稳的睡着了。小秋和远铭又陪了一会就回房间了。
两人都沉默着不说话。
“小秋。”窗户外又传来外婆的声音。
原来是舅舅太胖了怕热,想换个房间睡觉。杨家安了两台空调,一台在前院,安在远铭哥嫂的卧室里。另一台安在后院的客厅里。此时客厅的空调开得很冷,里面放了剩下的原料和菜什么的。舅舅睡在前院没空调的一间房子里,热得不行,就想和远铭哥哥嫂子换个房间。
远铭有些为难,但还是去找他父亲商量去了。过了一会回来,说:“再给舅舅拿台电扇去吧。”
小秋问:“换一下房间也不行吗?”
远铭说:“他们都睡了,这会去换不太好吧。”
“有什么嘛,是你哥哥嫂子啊,有什么不好说的。”
因为外婆也在,远铭没说什么,只是搬了一个电扇就往前院走去。外婆也跟在后面走了。小秋一个人在新房里呆着,越想越气,不管怎么说远来的都是客,不就换一下房间睡吗,都不愿意,至于吗。
远铭回到房间,小秋生气的说:“你哥哥嫂子什么意思嘛,真是小气。”
“什么小气,别人不愿意又怎么了,都已经分家了,不愿意又怎么了。”
“分家,分家了你就不是他弟弟了?还只给60块钱,真是小气得很。”小秋又想起了嫂子给的60元钱来。
“好了,你不懂别瞎说,我们这里就这样,分家了就是分家了,就不是一家人了。”
“亲兄弟分家了就不是一家人了,你们真冷血。”
“你真莫名其妙。这是我们这的风俗,怎么又冷血哦。我累了,睡觉了。”说着躺上床就睡了。
小秋站在一边气得不行,拿了枕头睡在了另外一边。
洞房花烛夜,两个人却各睡一头,一夜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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